蘇淺淺不閃不躲，靜靜的看著那只有可能將自己帶向死亡的手，輕聲說道：“師父，在你眼裏，我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到底是自己收進來的弟子，無為聽她的語氣，心便軟了，右手堪堪停在她的額頭上方，淩厲的掌風拂起她的青絲，飄渺飛揚。

“當初下山，我們遇上魔君，全力退敵，沒有人鼓勵我，更沒有人在乎我的生死，只有長安師兄與穆師兄，一直在我身邊！”蘇淺淺微微仰起頭，閉上雙眼：“師父你還記得芳華嗎？他已經死了！”

“師父你還記得楚寒鏡嗎？她為芳華哭斷了腸！”蘇淺淺不斷走近，無為卻聽得心驚，忍不住一步步後退：“他們都是為了守護一方百姓的平安！”

“師父，你還記得南郡之亂嗎？傳回來的信息是不是只有輕描淡寫的寥寥數語？”蘇淺淺擡手，握住無為的手腕：“師父，你知道梼杌長什麽樣子嗎？身為上古兇獸，你知道它有多兇殘嗎？”

將無為的掌心貼在自己的腦門上，蘇淺淺淒楚的勾唇：“師父，你知道它與魔君勾結了嗎？”

一字字，一句句，如同杜鵑啼血，震憾著每一個人的心。

“我遵循蜀山山規，身為蜀山弟子，守護三界生蒼，不曾有一刻退縮過，可是現在，我卻連自己身邊的人都保護不了，師父，你說我守護這三界蒼生還有何用？”蘇淺淺睜眼，迎上無為那略為心虛的雙眼。

“師父，我在你心裏，究竟是怎樣的人！？”

無為縮回手，無言以對。

“身為蜀山弟子，做這些本就是理所應當的，難道你還想邀功不成，休想說這些，來抵消你害人性命的事實！”元神長老見無為心軟了，連忙說道：“依我看來，如你所說，殺人償命，而花凝殺的過不是一只花妖，你，才是真真正正的殺了人，需要償命的，是你！”

說時遲，那時快，元神長老早已暗暗聚積了全身功力，往蘇淺淺的眉心拍去。

“元神長老！”無為大驚之下，想攔住卻為時已晚。

預料的疼痛並沒有降臨，蘇淺淺睜開眼睛，驚駭的看著穆辰緩緩自自己身前倒下，臉色嚇得蒼白如紙：“穆辰——！”

“嘔……”穆辰張嘴便嘔出一口鮮血來。

蘇淺淺連忙扶住他，瘦弱的身子卻承受不住他的重量，順著他一起蹲坐下去，纖細的手顫抖的撫上他的臉龐：“你怎麽樣？你不要嚇我！穆辰！”

“乖，別哭，我沒事！”穆辰吃力的擡起右手，撫去她臉上的淚珠：“有我在，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

“穆辰，你怎麽這麽傻！”蘇淺淺摟住他，心裏的悲痛仿佛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忍不住大哭起來，連帶失去絳珠的那份傷痛，並加在一起。

“我也就只對你犯傻！”穆辰吃力的想露出一個笑容：“我知道，是我在這蜀山，才會讓你束手束腳，依你的能力，小小蜀山，你根本不會放在眼裏，如今我若死了，對你也算是一樁解脫！”

“不，我不許你說這樣的話，你不會死的！”蘇淺淺忍不住靠著他，哭得泣不成聲，如同幼獸的哀吟，讓聞者痛心。

“元神長老，你太過份了！就算蘇雪有罪，那也需諸位長老一起商量，而不是你專橫獨斷的隨意取她性命。”

到底是自己從小帶大的孩子，無為看到穆辰倒下的一瞬間，便怒火騰升，元神長老這分明是想私下取了蘇淺淺的性命。

“蘇雪本就罪孽深重，死有餘辜，我怎麽會想到穆辰會突然擋在她面前，他這樣只能算是包庇！”元神長老顯然也沒有料到這一幕，看著吐血不止，氣若游絲的穆辰，右手止不住的顫抖。

自己竟然親手傷了他，那個自己放在心尖上的男人的，他為什麽那麽傻，要去替她擋這一掌。

不，自己得不到的，她蘇淺淺也休想得到，死了好，死了，自己也解脫了。

想到這裏，元神長老的目光再次落在穆辰的臉上，見他的眼裏只有蘇淺淺，不由得怒從心生。

要死了還惦記著那個賤人，她到底有什麽好的？

元神長老看著兩人，妒火在心中熊熊燃燒。

去死吧！都去死吧！

彼時，無為蹲下身，伸手替穆辰把脈，幾乎是下一刻，便替他輸送真氣，只盼能護住他的心脈。

“師父！”穆辰無力卻又堅定的縮回自己的手，笑著搖了搖頭：“師父，別救我，只會浪費你的真氣！”

“傻孩子，你是師父一手帶大的，這點真氣算什麽，別胡鬧！”無為心中一酸，差點沒掉下淚來。

“師父，沒有遇到淺淺前，我一直遵聽師父教誨，努力修仙，成為師父的驕傲。可是後來，我遇上了她！”穆辰轉過臉，看著蘇淺淺，眼裏滿是寵溺與疼惜，帶著濃濃的不舍：“我知道她不是凡人，從她上山開始，我就知道了。”

無為看了蘇淺淺一眼，神色覆雜，卻一言不發。

“她說，她是來尋找轉世的相公，還央求我不要告訴別人，也不要透露她的身份！”穆辰努力的咽了一口氣，卻又輕咳起來，越咳越厲害，嘴角不停的湧出鮮血：“我都一一同意了，我還在想，那麽善良的姑娘，到底誰有那個福份！”

“別說了，你別說了！”蘇淺淺摟住他，放聲大哭。

“又笨又傻，一心想進翠竹林，因為她以為長安就是她轉世的夫君，我生氣，吃醋，到最後只想盼她好！”穆辰擡手，捂住自己的嘴，鮮血從他的指縫中不停的流出：“好不容易，我知道她也是喜歡我的，我都想好了，待我們除掉梼杌，便回來回稟師父，一同隱居山林！”

無為越聽越心驚，怎麽也沒料到他將所有事情都打算好了，甚至連以後，將來，都打算好了！而自己，還想著他們只是剛剛開始互生情愫，只要自己阻止，便可以挽回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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