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字跡剛勁有力，明明很文雅的一句話，卻莫名透露出一些氣惱來，仿佛寫的人，只是在發洩而已。

“阿嬈！”白璃擡頭，看著檀嬈那精致的眉眼，近在咫尺，如此生動，仿佛觸手可及：“你不是喜歡上那個書生了嗎？為什麽會在天宮？你歸位了嗎？”

檀嬈楞了楞，纖纖素手貼向她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疑惑道：“不燙啊，阿璃你怎麽了？我什麽時候喜歡上書生了，你不是總說，仙凡有別嗎？我又怎麽會喜歡上一個凡人！”

檀嬈捏著素箋，在一旁坐下：“更何況凡人的生命轉瞬即逝，我呢，又是個仙子，不合適的！”檀嬈笑了笑，將素箋遞給她：“這是你寫的，還是誰送給你的？”

畢竟這麽剛勁有力的字跡，著實不像白璃的風格。

白璃伸手接過，指尖碰到她的，傳來溫熱的觸感！

是她回到了從前，還是她在做夢？

“無意間撿到的！”白璃笑了笑，幻出紙筆，捏著想了想，落筆提字：“涼意入骨平添愁，問心而行百事休！”

白璃書寫的也是簪花小楷，只是比撿到的那一張，柔美了許多，透著溫婉之意，仿佛透過字，便能看到她這個人！

檀嬈見她寫好，便從她的筆下抽了出來，看著那漂亮的字，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滿眼讚賞：“阿璃，我以為你一天到晚只知道修練呢，沒想到也能提筆寫出這些來！”

“順心為之！”白璃淡淡揮手，筆墨消失不見。

素箋上的香味，是她喜歡的菡萏香。

雙生菡萏在瑤池裏很少見，香味也更清淡悠久，所以她便直接搬到了自己的宮殿中，費了心思弄出一個靈氣四溢的池塘，將之種下。

“你這容貌，三界難尋，一身修為更是深不可測，只怕與能帝君比肩，為什麽你就一點也不高傲？”在沒有認識她時，檀嬈一直覺得，這樣不與人來往的白璃仙子，又是神女，身居高位，定然是看不起這些小仙的。

可是接觸之後她才發現，並不是白璃不願與人來往，而是她不喜歡主動，平日裏無事便是修練，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已經習以為常。

“容貌美醜，皮下白骨，你已經成了仙，為何還看不透？”白璃從她手中將素箋抽了回來，掐指結印，素箋上泛著淡淡的幽藍之色，化為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我知道，我們的神女大人是無七情六欲的，沒有什麽是參不透，放不下的！我一個小小杏仙，哪能與我們的神女大人相比擬，所以還請神女大人放過我！”說著，檀嬈很是誇張的作了一輯。

聞言，白璃的腦海裏，不由得浮現出葉顏的樣子，不管是他皺眉無奈，還是清冷高潔，都如此清晰。

若是沒有落入凡塵，若是沒有遇上葉顏，若是……

或許，她就真的是沒有什麽參不透，放不下的吧！

可是現在她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到底在哪裏，她是白璃沒有錯，可她也是蘇淺淺！

對了，瑤姬！

蘇淺淺下意識的摸了摸腰間，那裏應該有她的錦囊，裏面是化為原形的瑤姬，還有穆辰送給她的玉佩。

可是，她摸了個空！

沒有，什麽也沒有！

“哎，那個是帝君嗎？”檀嬈突然站起來，往門口走去。

白璃一驚，下意識的擡頭望去。

如此清冷的神色從來沒有出現在葉顏臉上過，他俊雅的臉上總是帶著淡淡的笑，或者是無奈的表情。

可是現在，她居然瞧見了！

“杏仙見過帝君！”檀嬈沖得快，一下子沒穩住腳步，差點沖到葉顏的面前。

她有多久沒有見過他這副容顏了，如今看到，恍如隔世！

白璃一步一步走近，心中五味雜陳，是幻覺吧！否則，他的神情為何如此清冷，他不應該寵溺的喚自己一聲“淺淺”嗎？

淡淡的揮手示意杏仙起身，“原來是白璃仙子！”微挑的眉配著意外的神色，格外好看，深邃的五官如同刀刻般，與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過去的回憶裏，按照自己之前清冷的性子，不過是一聲淡淡的“帝君”，可是現在，她連說話都怕自己顫抖，凡人所說的，未語淚先流，便是如此情景吧！

“白璃仙子身體不適？”

以葉顏疏淡的性格，又怎麽會關心自己的身體，不過是隨口一問罷了，可笑她的心，還是悸動不已！

“帝君！”清麗的聲音如同黃鶯出谷，但是卻帶著絲絲壓抑。

如果一切真的可以重來，那麽她寧願從此刻便開始！

“白璃仙子似乎動了凡心？”葉顏探詢的目光讓她無從閃躲，俊美無濤的臉上，更是帶著一絲不讚同：“仙子身為三界神女，行事可要三思而後行才好！”

說完，舉步而去。

白璃只覺身上一軟，扶住旁邊的墻，才勉力站住！

“你怎麽了？”檀嬈向來遲鈍，可也發現了她的不尋常！

“是假的吧！”白璃閉了閉眼，不再壓抑自己，仙氣四溢：“啊——！”

她收到的素箋確實是那一張，可是當時的她並沒有任何回應！

如今這個被創造出來的空間，到底是誰在維持，耗費如此多的法力，就為了讓她再重新回味一遍痛苦嗎？

睜開眼，她能看到檀嬈神色焦急，嘴唇一張一合，她卻再也聽不見她在說什麽。

無邊的水窒息的向她湧過來，宮殿消失不見，入目一片漆黑。

幻術而已！

真合她心魔的胃口。

唇邊浮起一抹冷冽的笑容，額間青蓮幽幽綻放，隱隱泛紫。雙眸似染了鮮血，通透而火紅！

“小小梼杌，竟敢拿幻術困我！”冰冷的笑意越來越深，暗香浮動，湖水幽幽，蘇淺淺一腳踩在了隱在暗處的梼杌身上，纖細的腳踝，似要踩入他的心肺之中。

梼杌巨大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抖，它以為自己的幻境能將她困死在裏面，畢竟妄欲越大，心魔就越大，但是怎麽也沒想過，幻境會將她變成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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