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腳步一轉，換了方向。

葉顏眸光一沈，舉步跟上。

“姑娘，那便是三生石！”

順著那下屬的所指方向，蘇淺淺很輕易的便看到了一塊豎立著，一人多高，足有兩人寬的大石頭，在石頭的表面上，還泛著幽幽微光，許多的名字，在幽暗處閃爍。

蘇淺淺沒有立即過去，而是開口詢問：“聽說，在三生石上刻下自己與心愛之人的名字，便能世世結下姻緣，是真的嗎？”

“姑娘說笑了，無緣之人，名字自然是刻不上去的！”

“原來如此！”蘇淺淺了然的點點頭：“那……一般是什麽人會來刻呢？你們有沒有見過？”

“凡間相愛的夫妻，不願一世姻緣散盡，若是有福報，我們拘魂之時，也是允許的，最多的，還是凡間的鬼魂，不過凡人一世百年，甚至有些還不到百年，在我們做鬼差的人看來，刻不刻，沒什麽區別，孟婆湯一喝，前世忘盡，再投胎，也是新的開始，什麽都不記得，跟誰在一起，也不是那麽重要！”

蘇淺淺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不過，令我印象最深刻的，還是神女一脈，為了鳳族之人，來這三生石前，刻下兩人的名字。”

“神女一脈？鳳族？”蘇淺淺微微蹙眉，頭像被人重擊了一下，連忙用手抵著太陽穴：“你繼續說！”

“那姑娘生得極美，額間還有一朵紅色的蓮花，一身紅衣像火一樣，當時我看她刻的名字，叫……叫劍秋！”

“劍秋？那男的呢？”腦海之中，似有什麽蠢蠢欲動，將要破繭而出。

“男的是鳳族族長，叫鳳天！”

劍秋？鳳天？

蘇淺淺捂著腦袋，強忍著疼痛走到那三生石面前。

四個字，印入眼簾，那不是用法力或兵器直接硬刻的，而是以自己的血為引，刻在那石頭之上，那血脈的氣息，極為熟悉，熟悉到讓她想要掉淚。

為什麽？

為什麽這麽難過？

那劍秋，到底與自己有何關系？她是神女，為何血息與自己如此相似？

蘇淺淺閉了閉眼，頭痛得似要炸開。

“淺淺！”葉顏劍眉蹙得死緊，俯身去扶快要蹲地上的她：“你怎麽了？”

劍秋和鳳天的事情，自己也略有耳聞。

視線落在那血紅的字上，那神女一脈的氣息，怎麽也掩不住。

“葉顏，我到底是誰？”蘇淺淺猛的擡頭，眸子裏淚光點點：“下山這一路走來，我越來越不知道我自己是誰，梨洛說我是修練數百年的妖，可是我的修為，不像是幾百年能修練出來的，可若說不是，為何我又有天劫！”

她撫上那血紅的字：“這血脈的氣息，與我如此相似，可劍秋是神女，我呢？我究竟是誰？”蘇淺淺再也忍不住，崩潰大哭。

很久以前，她以為自己是竹妖，畢竟沒有那個走獸會跟樹精生活在一起，還會如此和諧，後來，她發現自己是走獸，少見的九尾天狐，還高興了好一陣，但從下山跳那支舞開始，到梨洛的言詞閃爍，再到現在血息相融，一切的一切，都昭示著她的天真和愚蠢。

葉顏沒有出聲，以前的白璃沒有這樣的情緒，現在的她，他也不知道怎麽勸。

事情其實並不覆雜，覆雜的是她對每個人的感情。

“不好意思，失態了！”蘇淺淺一把抹去淚水，倏地站了起來，眸光清淡如水：“走吧，我們去看看！”

葉顏盯著她看了許久，總覺得，她比之前少了什麽。

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少了很多情緒。

下意識的，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淺淺！”

“嗯？”剛哭的眼睛依然通紅，但是那悲傷之色已完全褪盡，取而代之的是堅定與冷漠。入鬼界之前的她，還古靈精怪的，如今，卻判若兩人。

“無事！”葉顏松了手，即使想說什麽，也不知從何說起。

十殿派來的人十分專業，依舊是建立法陣，直接傳送到輪回境前。

那是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圓臺，四周用手臂粗的鐵鏈連接周圍石柱，而那圓臺前方，是面一碩大的鏡子，卻不照人，像是一塊巨大的石頭。橢圓形狀，外圍是一圈雕刻鏤空的花紋，互相交錯，如同人的血脈。

兩名帶路者一左一右，啟動輪回鏡。

剎那間華光流轉，似要將夜光照亮，兩人與葉顏退立到一旁，唯餘蘇淺淺一人，站在圓臺中央。

輪回鏡像一汪水面，緩緩印出人形，那是只一受盡欺辱的白色狐貍，漂亮的毛發染上泥土的臟，連那九條靈動的尾巴，也被人打上了死結，卻不知為何，孤零零的躲在房間一角。

說是房間，卻是堆柴的地方，而面前，丟著兩個發了黴的饅頭。

那白色狐貍像是餓極了，幻化出人形，興許修為不夠，那尾巴與耳朵，都露在外面，可這些她都顧不上，臟臟的小臉帶著對食物的沖動，抓起那地上的饅頭，便狼吞虎咽的往嘴裏塞。

很快，兩個都吃完了，可是她似乎還沒吃飽，小心翼翼的在四處尋找，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吃的。

最終，一無所獲。

吃了東西有些力氣，她摸了摸臉上猶未結疤的傷痕，又小心翼翼的反過手去解尾巴的死結，每拉扯一下，便看她痛苦的皺眉，那雪白的毛發上，混著泥與血，有些已經凝結，成一塊。

蘇淺淺靜靜的看著，心中沒有半分起伏，總覺得這事情很遙遠，遙遠到與她沾不上邊。

畫面倏轉，仍舊有她，只是被下人追著沒命的跑。

其間還夾雜著咒罵之聲：“蘇淺淺你這個野種，今天看我不打斷你的腿。狐媚子，真是人盡可夫。”

“娘親，她年紀剛好與我們一般大，不如就給姐妹們當玩具和寵物吧！”細嫩的聲音嬌嬌柔柔，一聽就知道是嬌生慣養長大的。

“媚兒，她有什麽好玩的，你可別跟她學壞了，你看她身上臟得，要是有什麽毛病，傳染給你可不好！”女人驕傲的聲音帶著對女兒的寵溺，和對蘇淺淺的不屑一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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