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六章 父親死亡的經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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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跪得筆直,神態專註,動作極其仔細地把紙錢引燃,我心裏甚感欣慰,父親用自己的生命救得孩子好歹不是個白眼狼。

我看著王阿姨說到:“阿姨,我想知道我父親犧牲那天都發生了什麽事,你可以告訴我嗎,這麽多年了,那天的事我到現在都不清楚”。

王阿姨走到我身邊坐到土地上,她嘆口氣,問我:“有沒有興趣聽聽我的故事”?

我點點頭說到:“只要最後讓我知道那天的事就好”。

王阿姨揚起頭,眼睛裏沒了神采,緩緩的開口:“那年我18歲,我從小生長的大山裏遇上了自然災害,先是洪水,後是泥石流,洪水中我們一家人僥幸生存了下來,還沒來得及緩過神,泥石流又來了,我們一家除了我剩下的人都在泥石流中喪命,他們讓泥石流沖得連屍體都找不到,我跟著村裏的大叔九死一生逃了出來。這次的災害一整個村子,三百多人,到最後我知道逃出來的只有我和他。大叔出了山就找了自己的親戚,跟著親戚,奔著親戚家去了。我出了山卻無處可去,我在這個世上在當時是徹底沒有一個親人了,一時間竟淪落到沒有可落腳地方的地步。

我一個大山裏長大的女子,沒讀過一天書,只認識一些最簡單的字,舉目無親不知道怎麽辦,就走上了乞討的路。我面黃肌瘦衣著襤褸的討到咱們村時生病了,當時我發高燒,說胡話,咱們村裏人見了我都說晦氣,他們沒人肯管我,甚至有人說要任我自生自滅才好,省得給村裏帶來災難,我病得越來越嚴重,燒得自己都糊塗了。

後來,還是我孩子的爺爺奶奶兩個老人發了善心,他們說是不能看著一個大活人就這麽沒了,就把我帶回了他們家裏,給我買藥治病。

病好後,我為了報恩,在他們家裏臨時住了下來,我心想幫著他們把這一季的莊稼收了再走。

可留下後就發生了兩件對我來說影響我一生的大事。

一件事是我孩子的爺爺死了,一件事是我嫁給了我家那個死鬼。那年的莊稼很好,我幫著一雙老人收了莊稼後又幫著他們推到鎮上賣掉,用賣掉糧食的錢和老人平時攢的積蓄合在一起的錢,在鎮上買來木材。老人準備拿買來的木材給我孩子的奶奶做棺材,剛買回來的木材就放在後院裏,想著第二天拉到做棺材的木匠家裏。誰成想老人的混混兒子王二根把買來的木材悄悄拉到木匠那裏賣了,然後拿著得來的錢喝酒賭錢,很快錢就輸光了,村裏的人都指著他罵,說他是連老子的棺材都不放過的禍害,孩子的爺爺知道後氣得一病不起,這一病竟在十幾天後就撒手人寰,臨死前,他求著我說讓我嫁給他兒子,他哭著求我,說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王家絕後啊,老人哭得很淒慘,一直不肯咽氣,我為了讓老人能瞑目就含淚答應了。

老人死後,家裏唯一的一副棺材就給他用了,家裏也沒錢,草草把老人找地方埋了,埋老人時,王二根哭得很淒慘,看起來似乎很孝順。

他老人家死後,我的婚事也在孩子奶奶的張羅下籌備起來,鄰裏鄰居的不少人當時都勸我放棄這段婚姻,他們說王二根不值得托付,說他是村裏的流氓,打架偷雞摸狗是他最常做的事,還時常喝醉酒打人,再說這家人家裏窮得叮當響,你跟了他能有什麽好日子過,你得為自己的後半生著想啊。他們勸,我都不接話,我自己把他們說得話放在心裏慢慢琢磨,可終究我還是狠不下心拒絕,畢竟我的命是老人救回來的,沒有他們我早死了,還談什麽婚嫁。

我也不是沒想過反悔,我把我想悔婚的話同我孩子的奶奶講了,她跪倒在地求我嫁給她兒子,不求我一生對他兒子百依百順,只要我不走就行,就當是有個搭夥過日子的人,沒有夫妻之事都無所謂,不要讓人說她兒子是個光棍就好,話說到這份上,我不答應也不行了,那天我攙起我婆婆,答應了婚事。

他們家當時確實是很窮,給了我100塊錢的彩禮,做了兩身衣服,一紅一粉,紅的當結婚衣服穿,我跟著王二根好歹是正兒八經的拜堂成親了。

成親當晚,我關了房子門,不放王二根進來,他在外面不停的拍門,後來見我堅決不給開門,就靠著門睡了,我還擔心他撒潑,藏了刀在枕頭底下,結果一個晚上,他睡門外,我睡床上,相安無事。第二天一大早他竟像變了一個人,起了個大早收拾屋子做早飯,屋子打掃的幹幹凈凈,很合我心意。雖然飯很不好吃,但是他能動手做就連他老娘都說是破天荒頭一遭,這心意很難得,不管難吃好吃我吃了兩碗。打那天起,家裏家外大小活計全是他做,我在家裏反倒閑了下來,閑下來就想著賣點吃的,我學鎮上人,擱自家門口賣東西,賣豆腐腦,賣洋芋糍粑,我是山裏人,做得糍粑最好吃,很快生意就很好,早上的豆腐腦一會子就賣光了,中午的糍粑也是剛出來一會就沒了。

生意好了,王二根也像收了性子一樣,不管我做什麽,他都跟在後面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地幫我,幫著幫著我們兩個人漸漸就有了感情,我就讓他進了我的房裏,成了真正的夫妻。

結婚第二年生了我家小寶,小寶是男孩,樂得他奶奶合不攏嘴,那時候我們一家四口人過得很開心。

後來生意慢慢地越做越大了,家裏的茅草房子我出主意讓拆了,拆掉後就蓋了三間大瓦房,房子蓋起來,我幹脆就把賣吃食的小攤支在了大門右邊,在屋裏開雜貨店,賣油鹽醬醋針頭線腦之類的日用品,兩個生意互不影響每天都生意特別好,日子是越過越紅火。

那時候村裏不少婦女都說我命好,有本事,能讓一個小混混變成一個好丈夫,浪子回頭金不換,這婚你可結值了。在當時我自己也認為我確實是運氣很好,過得很幸福,每天都喜滋滋的,日子也過得是蜜裏調油,那叫個甜。

雜貨店因為在村裏開得早,生意特別地好,場地不夠用,我就把賣吃食的攤子收了,整個大門前的一片場地全放的滿滿當當。收了早餐攤子,就不用每天起來很早,還能專心把雜貨店經營好。在我和他的努力下,小雜貨店變成了大雜貨店,每年農忙時節化肥種子農藥我家都有,那時候的生意好的十裏八鄉的人都來我家買肥料、種子,我又不貪蠅頭小利,大家都喜歡我,到後來連煤和建材都開始賣,日子是蒸蒸日上,村裏大多數人都眼熱我們家的生意,我自然很開心。

小寶五歲那年,我婆婆去世了,當時我家在咱們村那是有錢人,喪事辦極其隆重,很讓人惹眼,都說兩個老人當時救我救對了,這就是一個福星。

可是好景不長。就是那次辦喪事,王二根又開始和以前的狐朋狗友有了來往,閑下來店裏也不管了,房子也不收拾了,孩子也不教育了,整天整天開始找不到人,每天回家都喝得醉醺醺,他有個毛病,喝醉了就打人,我被他第一次打了之後,他酒醒了跟我道歉,跪地上抽自己大耳光,說再也不會了,再也不去玩了,再也不喝酒了,再也不打我了,我信了他,也原諒了他。

可那些人閑了就來找王二根,他忍不住就會跟著出去,自家店裏就有酒,每次走二鍋頭拿好幾瓶,回來就是醉鬼一個,回來就打我,把小寶嚇得直哭,他還兇孩子,再哭就連你一起打。

孩子奶奶去世半年不到,王二根就整天喝酒,回來就打我,一開始他還跟我道歉,還說一些悔改的話,到後來幹脆打就打了,什麽也不說,打之後我只要在他跟前拉下臉帶點脾氣,就算不喝酒他也打我。有一天他喝醉了,我才知道他打我的原因,原來他喝點酒不醉就跑去打麻將,打著打著別人就勾引他賭博,賭博這東西,一旦動了手,想幹凈抽身幾乎不可能的事。他去賭,每次都不贏,自己贏不了,回到家看到我拉著臉就怪我,說是我不對著他笑,才害他輸了錢,說完就打我,打完就從我放錢的抽屜抓把錢又出去玩。

知道他賭博,我把錢藏了起來,他找不到錢回來就打我,打到我實在撐不住了,我就扔給他幾百塊錢,多的也不敢給,讓他敗光生意都別想做了。

有段時間,他一直不回家,我找人打聽,都說他在劉二毛子家裏玩牌。我心想,不回就不回吧,好歹家裏的生意我一個人也忙得過來,沒他還少挨打,就當沒他了。

就這麽過了兩年,小寶七歲半這一年的夏天,銀行的催款單寄到了家裏,用信封裝著,我反正看不懂,不拆封直接找人幫我讀信,那人說信裏寫得是我家王二根從銀行貸款25萬,貸款兩年,到期該還款,要求我們到8月30日前還清貸款和兩年的利息三萬五千多,我當時癱在地上,我說我不信,讀信的人指著信紙下面的銀行公章讓我看,他說有這個在,假不了,趕緊想辦法還錢吧。我拿著信從他家裏出來,心想離還款時間只剩下不到一個月,我從哪裏弄28萬,家裏的錢已經被王二根禍害地沒多少了,頂多就還有10萬,可要還28萬只能把店給盤出去,店和店裏的貨一起,能有19萬的樣子,算下來就有29萬,拿這些錢去還銀行的錢,還完家裏就一沒錢二沒房子了,只剩下三個人。

我想著,我跟王二根提離婚,同時把店盤出去,銀行的錢還掉還會有一兩千塊錢,我就帶著孩子去別處謀生,剩下他王二根一個人愛幹嘛幹嘛,就算與我無幹了。

可想歸想,事實沒那麽容易的。店很快就盤了出去,想接手的人很多,幾家人有競爭,最後給的價格比我預想的還多出來三萬,我就毫不猶豫的把店出手了,銀行的錢也很快就給還了。

可離婚這事卻死活是解決不了。王二根一直不回家,我找人把他找回來,他二話不說就離開。找了好多回,終於肯聽我說話了,結果他一聽我要離婚,第一反應就是我肯定在外面有人了,要不然怎麽會提出離婚,拉著我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打,那一次打得我渾身都是傷。

從知道我要離婚開始,他就一直看我不順眼,三天兩頭找各種借口打我,他不僅打我,還嚇唬孩子。

我不得已,就報警。那時候,你父親是咱們村的警察,我一報警,你父親就來協調處理,你父親知道,我孩子他爸不是個好東西,他就說我幫你把離婚的事告到法院去,讓法院直接判你們離婚。這辦法我聽到就答應了,我按你爸說的向法院寄交了各種資料還有挨打的傷情鑒定,不久我就和王二根對簿公堂,法院當庭判了離婚,孩子歸我,王二根再怎麽憤怒也沒用了,婚是徹底的離了。

離了婚,我就帶著孩子想要離開,可那天要走的時候,王二根又喝得半醉跑來了,死活拉著小寶不放手,說什麽小寶不能沒有爹啊,沒爹的孩子多可憐的,還哭得很淒慘,看著他哭,我卻再也感覺不到對他有一絲心疼,我明白,我對他的感情在日覆一日的挨打中被磨光了。

我冷著臉拉著孩子要走,王二根看他哭鬧沒用,就一把從我手裏奪走小寶,從身後取出刀子架到小寶脖子上威脅我不許離開,我要是再想著離開,他就直接殺了小寶。

脖子上的刀子,和王二根說得話,把小寶嚇得一個勁哭,王二根就動動刀子,劃破小寶脖子上的皮,有絲絲血流出來,他威脅小寶‘再哭就拿刀殺了你’。

事情發展成這樣是我始料未及的,我跟王二根僵持了下來,他不放孩子,我也不肯松口,我知道,一旦松口我就又要回去繼續過暗無天日的生活,我不怕生意從頭做起,我有信心能把生意做大做強,可我怕整天不定時挨打的沒有盼頭的日子,那是最大的折磨。一個不肯放孩子,一個不肯松口,一直僵持到你父親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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