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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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懷看見那個消息, 腦子嗡地響了一聲。
趙月琛恨鐵不成鋼地繼續發語音罵他：“你說說你，明明就想人家想得茶飯不思，昨天雲姨還擔心地問我你是不是工作上遇見了什麽棘手的事情。”
周若懷的心跳得很快，他聽著趙月琛的絮叨, 冷靜下來才回道：“只是參加一個綜藝而已, 這是她的工作。”
……應該是吧。
還是自己思考的時間太長, 惹她生氣了？可是他已經想清楚了答案, 只是知道她要準備《向山行》的試鏡，才一直沒敢打擾……
情急之下, 周若懷立馬抓著手機離開了，錄音棚內外都暫時松了一口氣。
齊桑擦了擦頭上的汗, “你們有沒有覺得，老大自從去錄了那個求生綜藝，就一直很不對勁啊。”
坐她旁邊搭戲的張榮信誓旦旦道：“絕壁是有女朋友了！”
齊桑臉色一變，“你胡說八道什麽？老大是獨身主義者, 一輩子不談戀愛不結婚的。”
張榮甚少見她這般疾言厲色, 一時被嚇到了, 但又不服氣, 小聲反駁道：“可是這就跟我戀愛中的兄弟一模一樣啊，一會晴一會陰的。”
齊桑陰沈著臉，似乎還要再說什麽，卻被棚外監看的人制止了, “先休息一會吧，老大盯棚是真的嚴啊, 我看著我都害怕。”
……
《七色堇之約》有“夜話”這一個環節, 就是幾個女嘉賓一起聊天，早就為她們準備好了房間, 秦知意先進組跟另外兩個女演員加了微信，寒暄一番過後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先去洗了個澡，出來的時候才發現周若懷給她發的消息。
他先是問她現在有沒有在忙，五分鐘後見她沒有回應又給她打了兩個視頻電話。
秦知意嘴角一彎，她把幹毛巾平鋪在背上，任憑濕漉漉的頭發垂在上面。
“嗯，剛剛在洗澡沒看到消息。”
那邊秒回：“你現在方便視頻嗎，你問我的問題，我已經想好答案了。”
秦知意高冷地回了個“嗯”。
視頻電話立刻響起來，秦知意一接通，就看見周若懷的臉整個地擠在屏幕裏，不知道他現在在哪，旁邊的光昏黃一片，都不怎麽能看清他俊朗的五官了。
“你想說什麽？”
周若懷望著屏幕那頭的秦知意，心跳如擂鼓，那邊的燈光很亮，她全素顏，長長的睫毛被燈照出眼下一片蝶翼似的陰影，白皙的皮膚似乎能掐出水來，有一縷頭發濕噠噠地貼在她的額頭上。
好像一只伏在礁石上的人魚。
反觀自己，因為太過匆忙從公司一路跑出來，現在還在微微喘氣，沒有浪漫的音樂，沒有馨香的鮮花，甚至表白的話語他都沒有構思好，莎士比亞的那些詩句一窩蜂地往他腦子裏鉆，可要拿出來用時，他卻不知道如何組合才能博得她的歡心。
他敏銳地發覺道秦知意微皺眉頭，緊張之下脫口而出：“我喜歡你。”
周若懷開始怨恨這一刻自己的笨口拙舌，他平覆了一下激動的心情，深呼吸一口氣，“秦知意小姐，請原諒我此前三十二年沒有感知過這種神奇的情緒，所以當它到來時，我仍然一片迷茫。”
“我應該早就喜歡上你了，說是一見鐘情也不為過，很抱歉我的躊躇和猶豫給你造成的不愉快，我原本甘心做自己的墳墓，只願意和我鐘愛的詩與聲音在一起，但你的出現打破了桎梏。”
他停了一下，然後凝望著秦知意的雙眼，“你是否願意，繼承我的靈魂，如果現在還不算遲的話。”
秦知意“噗嗤”笑了一聲，“當然願意，拉山德先生【1】，如果你認清了自己心意的話。”
周若懷只覺得自己高高懸起的心臟慢慢落回胸腔裏，他呼出一口氣，輕聲用德語說了句：“感謝你。”
不過秦知意並沒有聽清，她起身找了個東西將手機靠在上面，然後動手揉搓起自己的頭發來。
“我能問一下是什麽契機促使你這麽匆忙地跟我告白嗎？”秦知意眼帶促狹，“我原本以為你最起碼要三個月的時間來分辨你對我的感情到底是什麽。”
如果周若懷真的想清楚了，按他的性格，應該會挑選一個比較莎士比亞風格的場合來跟自己表明心意，而不是通過手機。
他似乎對這樣的儀式感特別在意。
周若懷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我，我看到了你官宣節目的微博。”
怕秦知意誤會，他又接連解釋道：“但這並不是我向你告白的理由，我對你的感情絕對不是占有欲作祟，我承認它是點醒我的一個因素，但——”
“你不用這麽患得患失，”秦知意對他露出一個甜蜜的笑，“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你沒有意見的話，我就去跟西年姐報備啦。”
周若懷茫然道：“報備什麽？”
秦知意道：“藝人談戀愛都是要報備的，如果後面曝光了需要提前準備應對措施，你覺得呢？男朋友同志。”
最後那輕巧的五個字一下子擊中了周若懷的心，他望著秦知意，溫聲道：“謝謝你知意，我會努力學習怎麽成為一個優秀男友的。”
“是嗎，可是拿優秀在我這裏很難哦。”
“沒關系，我上學時各個課程都是A+，雖然這是我完全陌生的領域，但我的學習能力還不錯，應該還是可以的。”
“那我現在給你一個加分的機會，明天要早起，我把頭發吹幹後找你，你可以念詩給我聽嗎？”
“當然可以，也許你再有這樣的需求以後可以直接對我說‘周若懷，念詩給我聽’。”
秦知意笑開，起身去拿吹風機了。
兩人都沒有掛電話，周若懷只能聽見那頭傳來的嗡嗡聲，但他並不覺得吵鬧，只覺得心裏流淌著蜂蜜。
他本來以為秦知意會問很多問題，但她沒有，他說他喜歡她，她就這樣坦然地接受了。
她比他勇敢。
他也為這種陌生的情緒感到驚奇，精神竟然也能像舌頭一樣，品嘗到甜蜜的滋味。
秦知意的生物鐘一直都很健康，前兩年窮的時候她完全沒錢買保養品，只能做一些最基礎的護理。
別人熬最狠的夜敷最貴的面膜，她就不熬夜，早睡早起，堅持運動。
躺上床的時候周若懷還沒有掛，秦知意這才看清他身邊就是空無一人的街道，昏黃的燈光下，寒風卷積著落葉往前跑去。
“你好像穿得有些少，去室內，找個安靜的地方念給我聽。”
周若懷低低地笑了一聲，“遵命，我的赫米婭。【2】”
要下班的張榮看見周若懷滿面春風的走進來，立刻停住了腳，他還以為周若懷今天不回來了呢。
“老，老大，我下班了。”
“嗯，去吧。”
張榮眼尖地看出周若懷是在跟誰視頻，心道果然是萬年的老光棍動了凡心，他好想跟其他同事們嘮一嘮啊！
周若懷上二樓時聽見了錄音棚裏還有人聲，先對著手機道：“我去叫他們下班，你再等一會好不好。”
秦知意戴著耳機，被他低沈的聲音惹得臉上發紅，“你去就去了，這種事情不用跟我說的。”
周若懷笑道：“我剛在你吹頭發的時候去搜了一下別人的經驗之談，他們都說，做事跟女朋友報備是維持感情長久的保障。”
秦知意“唔”了一聲，沒再說什麽。
單身三十二年，會起來還是真的會啊。
錄音棚眾人明顯感覺到周若懷的愉悅，紛紛道：“知道了老大，我們馬上就下班。”
等周若懷輕手輕腳的進自己辦公室的時候，秦知意已經在睡著的邊緣了，周若懷看著她迷蒙著雙眼的困樣，忍不住又笑了一聲，“我給你念完，你就睡著好不好。”
秦知意應了一聲。
周若懷清了清嗓，壓低了聲音，輕柔地念出了那首莎翁的傳世名作。
“ Shall I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Rough winds do shake the darling buds of May， And summer's lease hath all too short a date……”【3】
是so 18啊……
如潮水般的睡意將秦知意徹底拖了下去，睡去前，秦知意只在心裏喃喃了一句。
周若懷望著半張臉陷入枕頭的姑娘，唇角綻開笑容，“Gute Nacht， mein Baby【4】。”
第二天餐廳集合時，秦知意仍是最早到的，早餐節目組已經準備好了，三人匆匆吃過，就去往了見面地點。
看到自己的“約會對象”時，秦知意差點沒做好表情管理。
對面人金發碧眼，是個外國人。
這她是會說英語，萬一要是不會，該有多尷尬啊。
節目組事先也沒有跟她說啊。
為了避免外國友人尷尬，秦知意先試探性地說了句“How do you do”
沒想到對面人一口正宗京腔，“我會說中文，你好，我叫理查德，是英國人。”
Chpater 50
兩人面對面隔著一張方桌, 秦知意回握，下意識道：“你好你好，我叫秦知意，是中國人。”
這是什麽合同簽訂現場嗎……
秦知意後知後覺自己最後一句話說得有多蠢, 沒想到對面的人笑呵呵地道：“能看出來你是中國人, 中國的女性都有一種區別於東亞其他國家女性的美感。”
還挺會說的, 秦知意略帶驚訝地隱晦瞥了人家一眼, 理查德說得好像是奉承的話，但是聽上去特別真誠。
秦知意預想的尷尬氛圍並沒有出現, 節目組事先已經給了臺本，他們接下來就是要交流, 在交流中透露出兩人都有看電影的愛好，然後順著一起去看一部戀愛電影。
理查德問道：“你平時最喜歡做什麽？”
秦知意不假思索：“看書跟看電影吧，還比較喜歡烹飪。”
理查德道：“我來之前看過你之前的綜藝，你很喜歡看紀錄片是嗎？”
這人怎麽不按套路出牌, 不是應該問她最喜歡看的電影是什麽嗎？
秦知意面上仍然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心裏卻在瘋狂扣問號。
不過這樣也好, 在她心裏, 看電影是一件很愉悅的事情，怎麽說呢，她寧願一個人去看愛情電影，也不想跟個不熟悉的人去看。
“對, ”秦知意點頭，“因為我覺得足不出戶就能看見其他國家的風土人情, 是一件很討便宜的事情。”
這句話一說出口, 秦知意就是一楞，她好像以前說過這句話。
是跟周若懷一起錄《與自然相處》第二季的時候。
理查德看著對面的姑娘在走神之間眼神突然變得柔和起來, 以為她很喜歡看紀錄片，點頭應道：“的確，我很喜歡旅游，但是有很多地方我都沒有去過，我更喜歡看人文類的紀錄片，你呢？”
秦知意：“我？我更喜歡看自然景觀，有一部紀錄片我已經看了六十多遍了，裏面的每一種植物我都能記下來了，但是每次觀看還是會有新的體驗。”
“那能不能讓我猜猜看，”理查德輕笑一聲，“這部紀錄片叫什麽名字？”
秦知意微微擡眼朝理查德背後的攝制組望去，再聊下去可就要跟節目組給的劇本偏離十萬八千裏了，他們真的不上來制止一下嗎？
這部戀綜原本是為了捧丁曦的，她今年二十八歲，認識的圈外男友想要公開，但是又害怕影響她的事業，為了更容易讓大眾接受，她的團隊就想出了這麽個主意。
丁曦的劇本好像很甜，既不損害她一直立的獨立人設，又能最大化地博得好感，讓她的粉絲更容易接受這段戀情。
這樣一想秦知意倒也明白了，反正到時候剪輯還是他們剪輯，只要保證他們這一組的綜藝表現不會太過出色比丁曦那一組吸睛就好了。
“《涸澤》？”
秦知意微微分神思考著這件事，陡然聽見理查德的回答，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她應該沒有在任何節目裏提到過這一點吧……
理查德看見秦知意嘴巴微張，像極了他之前看到過的一張倉鼠表情包，忍不住笑出了聲。
“看樣子我猜對了？”
秦知意不可置信地點頭，“對，我完全沒想到你能猜到這個，我什麽限定詞都沒加。”
理查德：“所以我就只是盲猜而已，自然景觀紀錄片很多，但是能獲獎的寥寥無幾，那一瞬間腦子裏閃過的就是這一部。”
兩人興致勃勃地談論了一些其他有關紀錄片的事，理查德的旅游經驗很豐富，他看那些人文景觀紀錄片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提前以鏡頭的視角看看當地吸引人的地方。
他繪聲繪色地跟秦知意講述自己在不同國家的見聞，說自己是怎麽在法國街頭被偷了錢包茫然無措的，又是怎麽通過表演賺到回家的路費的……
他敘述的能力很強，經他之口，那些事情仿佛就在秦知意眼前發生了一樣，理查德時不時還加上一些肢體動作，逗得秦知意哈哈大笑。
還是節目組的人提醒要進入下一個環節，秦知意才反應過來時間竟然過得這麽快。
下一個環節的臺本是男嘉賓為女嘉賓下廚，當然最終播出效果肯定是男嘉賓突發奇想主動提出這個要求的，
三組嘉賓分別有不同的去處，丁曦和她男朋友去了海洋館，新晉歌手羅凡煙那一組去了游樂園，秦知意跟理查德就留在了房子裏。
“你之前說你也很喜歡烹飪，”理查德已經圍上了圍裙，突然轉過身問秦知意，“要不然我們兩個都動手，各做一道比較有代表意義的菜肴？”
這人怎麽又不按臺本來……
但是理查德的笑容很和善燦爛，並沒有什麽其他的意思。
她更好奇的是，嘉賓這麽改臺本，節目組竟然完全不阻止的嗎？-
秦知意觀察了一下廚房的設備，基本上都是全新的，而且什麽都是雙人份的，很寬敞。
“好呀，”秦知意站起身走到一邊拿起另外一個圍裙，“不過我只會做中國菜哈哈，太過覆雜的我也不會。”
理查德想要伸手幫她系上圍裙，秦知意卻擺擺手，三兩下就弄好了。
理查德一直彎上去的嘴角往下壓了壓，眼中帶的笑意也淺了一些。
怎麽辦呢，她好像完全不記得自己了。
兩人一起進入廚房，食材分門別類整齊地放在一個個小菜籃子裏面，秦知意握著輕巧的菜刀，望著食材，眉頭微皺。
而理查德那邊已經傳來了規律的菜刀落在案板上面的聲音了。
這麽快的嗎？都不需要想一下做什麽菜？
秦知意莫名被激起了好勝之心，豪情萬丈地挽胳膊擼袖子，面前的豬肉有著鮮紅的肌理截面，白色的筋膜上面還有水珠，一看就很新鮮。
作為一個中國人，怎麽能在吃上面輸給外國佬？！
就做一個萬能的糖醋裏脊吧，聽說外國人都喜歡吃這種酸酸甜甜的菜，不過不知道理查德的漢語說得這麽好，應該口味也有所改變吧……
她小心翼翼地按著豬裏脊，菜刀在案板上飛動，豬肉很快就變成了方整的塊狀，她將配料切好，將它們放進玻璃碗裏腌制。
秦知意做這道菜時喜歡把番茄醬先熬煮一下，她正準備開火，就聽到背後傳來一聲“劈啪”，理查德再次先她一步。
接下來兩人的動作越來越快，廚房內不聞人聲，只能聽見兩個人做菜的聲音，中途理查德倒是有兩次想搭話，看見秦知意專心致志的樣子就沒再開口了。
只有一旁的攝影師察覺到了不對勁，他保持鏡頭不動，對著旁邊另外一個攝影師吐槽道：“我們這錄的是戀綜，不是什麽廚王爭霸對吧？”
另一個攝影師滿臉覆雜地對他點了點頭。
糖醋裏脊這道菜秦知意已經做過很多次了，每一道步驟她都谙熟於心，她把握著火候出鍋，然後略昂首闊步地捧著餐盤先走出了廚房。
理查德斜靠著竈臺，鍋裏的湯在咕嚕咕嚕地冒著泡，他看著秦知意的背影，眼中滿是愉快。
真好啊，如果這不是錄節目就好了，他一定把自己在世界各地學會的新奇菜肴全都做給她嘗嘗，再帶著她去旅行……
她那麽喜歡《涸澤》，他們的蜜月之行就可以定在東非的草原，也許可以趕在角馬遷徙的時候，他們坐在越野車上，觀察那些野性健美的生靈。
理查德的出神是被秦知意的驚呼聲叫醒的，緊接著他就感到了真切的疼痛——他的右手碰到了高溫的竈臺。
秦知意脫下圍裙沖過來，理查德看著她完全沒註意到他們兩的圍裙圖案是《星際寶貝》裏的史迪仔和安琪。
“你怎麽回事？”秦知意的語氣聽上去很兇，“做飯還能走神呢？這要是切菜你是不是還會切到自己的手指啊？”
秦知意擰開水龍頭，示意理查德自己把手伸過去，“要沖涼水，這種燙傷會一直從皮上傳到肌肉組織，多沖一會。”
頓了頓，她望著鍋裏的東西，應該是什麽湯類，就是看上去老是讓她聯想到動畫白雪公主她後媽弄毒蘋果時熬出來的那個東西。
“你這湯，還要加什麽東西嗎？”
理查德聽話地把手指放在涼水下面，他笑著搖頭，“不需要啦，已經熬好了，只不過熬得時間久一點，味道會比較醇厚，我覺得你應該會更喜歡吃那種。”
秦知意的敏銳只給自己在乎的人，但這會子，饒是她再不在意再遲鈍，也能感覺到理查德對她有些與眾不同的心意了。
她點頭“嗯”了一聲，公式化地道：“這樣啊，那你沖好了就出來吧。”
她走回去，卻一時有些心亂如麻。
本來以為只是接了個普通的工作，畢竟人家給的錢多，但現在怎麽覺得不太對勁啊。
她朝著這個方向去想，很快就為節目組的反常找到了理由。
如果丁曦可以，那理查德為什麽不可以？
但是……秦知意在腦海裏使勁地搜尋了一下這個人的臉，並沒有找到能對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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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月琛恨鐵不成鋼地繼續發語音罵他：“你說說你，明明就想人家想得茶飯不思，昨天雲姨還擔心地問我你是不是工作上遇見了什麽棘手的事情。”
周若懷的心跳得很快，他聽著趙月琛的絮叨, 冷靜下來才回道：“只是參加一個綜藝而已, 這是她的工作。”
……應該是吧。
還是自己思考的時間太長, 惹她生氣了？可是他已經想清楚了答案, 只是知道她要準備《向山行》的試鏡，才一直沒敢打擾……
情急之下, 周若懷立馬抓著手機離開了，錄音棚內外都暫時松了一口氣。
齊桑擦了擦頭上的汗, “你們有沒有覺得，老大自從去錄了那個求生綜藝，就一直很不對勁啊。”
坐她旁邊搭戲的張榮信誓旦旦道：“絕壁是有女朋友了！”
齊桑臉色一變，“你胡說八道什麽？老大是獨身主義者, 一輩子不談戀愛不結婚的。”
張榮甚少見她這般疾言厲色, 一時被嚇到了, 但又不服氣, 小聲反駁道：“可是這就跟我戀愛中的兄弟一模一樣啊，一會晴一會陰的。”
齊桑陰沈著臉，似乎還要再說什麽，卻被棚外監看的人制止了, “先休息一會吧，老大盯棚是真的嚴啊, 我看著我都害怕。”
……
《七色堇之約》有“夜話”這一個環節, 就是幾個女嘉賓一起聊天，早就為她們準備好了房間, 秦知意先進組跟另外兩個女演員加了微信，寒暄一番過後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先去洗了個澡，出來的時候才發現周若懷給她發的消息。
他先是問她現在有沒有在忙，五分鐘後見她沒有回應又給她打了兩個視頻電話。
秦知意嘴角一彎，她把幹毛巾平鋪在背上，任憑濕漉漉的頭發垂在上面。
“嗯，剛剛在洗澡沒看到消息。”
那邊秒回：“你現在方便視頻嗎，你問我的問題，我已經想好答案了。”
秦知意高冷地回了個“嗯”。
視頻電話立刻響起來，秦知意一接通，就看見周若懷的臉整個地擠在屏幕裏，不知道他現在在哪，旁邊的光昏黃一片，都不怎麽能看清他俊朗的五官了。
“你想說什麽？”
周若懷望著屏幕那頭的秦知意，心跳如擂鼓，那邊的燈光很亮，她全素顏，長長的睫毛被燈照出眼下一片蝶翼似的陰影，白皙的皮膚似乎能掐出水來，有一縷頭發濕噠噠地貼在她的額頭上。
好像一只伏在礁石上的人魚。
反觀自己，因為太過匆忙從公司一路跑出來，現在還在微微喘氣，沒有浪漫的音樂，沒有馨香的鮮花，甚至表白的話語他都沒有構思好，莎士比亞的那些詩句一窩蜂地往他腦子裏鉆，可要拿出來用時，他卻不知道如何組合才能博得她的歡心。
他敏銳地發覺道秦知意微皺眉頭，緊張之下脫口而出：“我喜歡你。”
周若懷開始怨恨這一刻自己的笨口拙舌，他平覆了一下激動的心情，深呼吸一口氣，“秦知意小姐，請原諒我此前三十二年沒有感知過這種神奇的情緒，所以當它到來時，我仍然一片迷茫。”
“我應該早就喜歡上你了，說是一見鐘情也不為過，很抱歉我的躊躇和猶豫給你造成的不愉快，我原本甘心做自己的墳墓，只願意和我鐘愛的詩與聲音在一起，但你的出現打破了桎梏。”
他停了一下，然後凝望著秦知意的雙眼，“你是否願意，繼承我的靈魂，如果現在還不算遲的話。”
秦知意“噗嗤”笑了一聲，“當然願意，拉山德先生【1】，如果你認清了自己心意的話。”
周若懷只覺得自己高高懸起的心臟慢慢落回胸腔裏，他呼出一口氣，輕聲用德語說了句：“感謝你。”
不過秦知意並沒有聽清，她起身找了個東西將手機靠在上面，然後動手揉搓起自己的頭發來。
“我能問一下是什麽契機促使你這麽匆忙地跟我告白嗎？”秦知意眼帶促狹，“我原本以為你最起碼要三個月的時間來分辨你對我的感情到底是什麽。”
如果周若懷真的想清楚了，按他的性格，應該會挑選一個比較莎士比亞風格的場合來跟自己表明心意，而不是通過手機。
他似乎對這樣的儀式感特別在意。
周若懷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我，我看到了你官宣節目的微博。”
怕秦知意誤會，他又接連解釋道：“但這並不是我向你告白的理由，我對你的感情絕對不是占有欲作祟，我承認它是點醒我的一個因素，但——”
“你不用這麽患得患失，”秦知意對他露出一個甜蜜的笑，“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你沒有意見的話，我就去跟西年姐報備啦。”
周若懷茫然道：“報備什麽？”
秦知意道：“藝人談戀愛都是要報備的，如果後面曝光了需要提前準備應對措施，你覺得呢？男朋友同志。”
最後那輕巧的五個字一下子擊中了周若懷的心，他望著秦知意，溫聲道：“謝謝你知意，我會努力學習怎麽成為一個優秀男友的。”
“是嗎，可是拿優秀在我這裏很難哦。”
“沒關系，我上學時各個課程都是A+，雖然這是我完全陌生的領域，但我的學習能力還不錯，應該還是可以的。”
“那我現在給你一個加分的機會，明天要早起，我把頭發吹幹後找你，你可以念詩給我聽嗎？”
“當然可以，也許你再有這樣的需求以後可以直接對我說‘周若懷，念詩給我聽’。”
秦知意笑開，起身去拿吹風機了。
兩人都沒有掛電話，周若懷只能聽見那頭傳來的嗡嗡聲，但他並不覺得吵鬧，只覺得心裏流淌著蜂蜜。
他本來以為秦知意會問很多問題，但她沒有，他說他喜歡她，她就這樣坦然地接受了。
她比他勇敢。
他也為這種陌生的情緒感到驚奇，精神竟然也能像舌頭一樣，品嘗到甜蜜的滋味。
秦知意的生物鐘一直都很健康，前兩年窮的時候她完全沒錢買保養品，只能做一些最基礎的護理。
別人熬最狠的夜敷最貴的面膜，她就不熬夜，早睡早起，堅持運動。
躺上床的時候周若懷還沒有掛，秦知意這才看清他身邊就是空無一人的街道，昏黃的燈光下，寒風卷積著落葉往前跑去。
“你好像穿得有些少，去室內，找個安靜的地方念給我聽。”
周若懷低低地笑了一聲，“遵命，我的赫米婭。【2】”
要下班的張榮看見周若懷滿面春風的走進來，立刻停住了腳，他還以為周若懷今天不回來了呢。
“老，老大，我下班了。”
“嗯，去吧。”
張榮眼尖地看出周若懷是在跟誰視頻，心道果然是萬年的老光棍動了凡心，他好想跟其他同事們嘮一嘮啊！
周若懷上二樓時聽見了錄音棚裏還有人聲，先對著手機道：“我去叫他們下班，你再等一會好不好。”
秦知意戴著耳機，被他低沈的聲音惹得臉上發紅，“你去就去了，這種事情不用跟我說的。”
周若懷笑道：“我剛在你吹頭發的時候去搜了一下別人的經驗之談，他們都說，做事跟女朋友報備是維持感情長久的保障。”
秦知意“唔”了一聲，沒再說什麽。
單身三十二年，會起來還是真的會啊。
錄音棚眾人明顯感覺到周若懷的愉悅，紛紛道：“知道了老大，我們馬上就下班。”
等周若懷輕手輕腳的進自己辦公室的時候，秦知意已經在睡著的邊緣了，周若懷看著她迷蒙著雙眼的困樣，忍不住又笑了一聲，“我給你念完，你就睡著好不好。”
秦知意應了一聲。
周若懷清了清嗓，壓低了聲音，輕柔地念出了那首莎翁的傳世名作。
“ Shall I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Rough winds do shake the darling buds of May， And summer's lease hath all too short a date……”【3】
是so 18啊……
如潮水般的睡意將秦知意徹底拖了下去，睡去前，秦知意只在心裏喃喃了一句。
周若懷望著半張臉陷入枕頭的姑娘，唇角綻開笑容，“Gute Nacht， mein Baby【4】。”
第二天餐廳集合時，秦知意仍是最早到的，早餐節目組已經準備好了，三人匆匆吃過，就去往了見面地點。
看到自己的“約會對象”時，秦知意差點沒做好表情管理。
對面人金發碧眼，是個外國人。
這她是會說英語，萬一要是不會，該有多尷尬啊。
節目組事先也沒有跟她說啊。
為了避免外國友人尷尬，秦知意先試探性地說了句“How do you do”
沒想到對面人一口正宗京腔，“我會說中文，你好，我叫理查德，是英國人。”
Chpater 50
兩人面對面隔著一張方桌, 秦知意回握，下意識道：“你好你好，我叫秦知意，是中國人。”
這是什麽合同簽訂現場嗎……
秦知意後知後覺自己最後一句話說得有多蠢, 沒想到對面的人笑呵呵地道：“能看出來你是中國人, 中國的女性都有一種區別於東亞其他國家女性的美感。”
還挺會說的, 秦知意略帶驚訝地隱晦瞥了人家一眼, 理查德說得好像是奉承的話，但是聽上去特別真誠。
秦知意預想的尷尬氛圍並沒有出現, 節目組事先已經給了臺本，他們接下來就是要交流, 在交流中透露出兩人都有看電影的愛好，然後順著一起去看一部戀愛電影。
理查德問道：“你平時最喜歡做什麽？”
秦知意不假思索：“看書跟看電影吧，還比較喜歡烹飪。”
理查德道：“我來之前看過你之前的綜藝，你很喜歡看紀錄片是嗎？”
這人怎麽不按套路出牌, 不是應該問她最喜歡看的電影是什麽嗎？
秦知意面上仍然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心裏卻在瘋狂扣問號。
不過這樣也好, 在她心裏, 看電影是一件很愉悅的事情，怎麽說呢，她寧願一個人去看愛情電影，也不想跟個不熟悉的人去看。
“對, ”秦知意點頭，“因為我覺得足不出戶就能看見其他國家的風土人情, 是一件很討便宜的事情。”
這句話一說出口, 秦知意就是一楞，她好像以前說過這句話。
是跟周若懷一起錄《與自然相處》第二季的時候。
理查德看著對面的姑娘在走神之間眼神突然變得柔和起來, 以為她很喜歡看紀錄片，點頭應道：“的確，我很喜歡旅游，但是有很多地方我都沒有去過，我更喜歡看人文類的紀錄片，你呢？”
秦知意：“我？我更喜歡看自然景觀，有一部紀錄片我已經看了六十多遍了，裏面的每一種植物我都能記下來了，但是每次觀看還是會有新的體驗。”
“那能不能讓我猜猜看，”理查德輕笑一聲，“這部紀錄片叫什麽名字？”
秦知意微微擡眼朝理查德背後的攝制組望去，再聊下去可就要跟節目組給的劇本偏離十萬八千裏了，他們真的不上來制止一下嗎？
這部戀綜原本是為了捧丁曦的，她今年二十八歲，認識的圈外男友想要公開，但是又害怕影響她的事業，為了更容易讓大眾接受，她的團隊就想出了這麽個主意。
丁曦的劇本好像很甜，既不損害她一直立的獨立人設，又能最大化地博得好感，讓她的粉絲更容易接受這段戀情。
這樣一想秦知意倒也明白了，反正到時候剪輯還是他們剪輯，只要保證他們這一組的綜藝表現不會太過出色比丁曦那一組吸睛就好了。
“《涸澤》？”
秦知意微微分神思考著這件事，陡然聽見理查德的回答，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她應該沒有在任何節目裏提到過這一點吧……
理查德看見秦知意嘴巴微張，像極了他之前看到過的一張倉鼠表情包，忍不住笑出了聲。
“看樣子我猜對了？”
秦知意不可置信地點頭，“對，我完全沒想到你能猜到這個，我什麽限定詞都沒加。”
理查德：“所以我就只是盲猜而已，自然景觀紀錄片很多，但是能獲獎的寥寥無幾，那一瞬間腦子裏閃過的就是這一部。”
兩人興致勃勃地談論了一些其他有關紀錄片的事，理查德的旅游經驗很豐富，他看那些人文景觀紀錄片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提前以鏡頭的視角看看當地吸引人的地方。
他繪聲繪色地跟秦知意講述自己在不同國家的見聞，說自己是怎麽在法國街頭被偷了錢包茫然無措的，又是怎麽通過表演賺到回家的路費的……
他敘述的能力很強，經他之口，那些事情仿佛就在秦知意眼前發生了一樣，理查德時不時還加上一些肢體動作，逗得秦知意哈哈大笑。
還是節目組的人提醒要進入下一個環節，秦知意才反應過來時間竟然過得這麽快。
下一個環節的臺本是男嘉賓為女嘉賓下廚，當然最終播出效果肯定是男嘉賓突發奇想主動提出這個要求的，
三組嘉賓分別有不同的去處，丁曦和她男朋友去了海洋館，新晉歌手羅凡煙那一組去了游樂園，秦知意跟理查德就留在了房子裏。
“你之前說你也很喜歡烹飪，”理查德已經圍上了圍裙，突然轉過身問秦知意，“要不然我們兩個都動手，各做一道比較有代表意義的菜肴？”
這人怎麽又不按臺本來……
但是理查德的笑容很和善燦爛，並沒有什麽其他的意思。
她更好奇的是，嘉賓這麽改臺本，節目組竟然完全不阻止的嗎？-
秦知意觀察了一下廚房的設備，基本上都是全新的，而且什麽都是雙人份的，很寬敞。
“好呀，”秦知意站起身走到一邊拿起另外一個圍裙，“不過我只會做中國菜哈哈，太過覆雜的我也不會。”
理查德想要伸手幫她系上圍裙，秦知意卻擺擺手，三兩下就弄好了。
理查德一直彎上去的嘴角往下壓了壓，眼中帶的笑意也淺了一些。
怎麽辦呢，她好像完全不記得自己了。
兩人一起進入廚房，食材分門別類整齊地放在一個個小菜籃子裏面，秦知意握著輕巧的菜刀，望著食材，眉頭微皺。
而理查德那邊已經傳來了規律的菜刀落在案板上面的聲音了。
這麽快的嗎？都不需要想一下做什麽菜？
秦知意莫名被激起了好勝之心，豪情萬丈地挽胳膊擼袖子，面前的豬肉有著鮮紅的肌理截面，白色的筋膜上面還有水珠，一看就很新鮮。
作為一個中國人，怎麽能在吃上面輸給外國佬？！
就做一個萬能的糖醋裏脊吧，聽說外國人都喜歡吃這種酸酸甜甜的菜，不過不知道理查德的漢語說得這麽好，應該口味也有所改變吧……
她小心翼翼地按著豬裏脊，菜刀在案板上飛動，豬肉很快就變成了方整的塊狀，她將配料切好，將它們放進玻璃碗裏腌制。
秦知意做這道菜時喜歡把番茄醬先熬煮一下，她正準備開火，就聽到背後傳來一聲“劈啪”，理查德再次先她一步。
接下來兩人的動作越來越快，廚房內不聞人聲，只能聽見兩個人做菜的聲音，中途理查德倒是有兩次想搭話，看見秦知意專心致志的樣子就沒再開口了。
只有一旁的攝影師察覺到了不對勁，他保持鏡頭不動，對著旁邊另外一個攝影師吐槽道：“我們這錄的是戀綜，不是什麽廚王爭霸對吧？”
另一個攝影師滿臉覆雜地對他點了點頭。
糖醋裏脊這道菜秦知意已經做過很多次了，每一道步驟她都谙熟於心，她把握著火候出鍋，然後略昂首闊步地捧著餐盤先走出了廚房。
理查德斜靠著竈臺，鍋裏的湯在咕嚕咕嚕地冒著泡，他看著秦知意的背影，眼中滿是愉快。
真好啊，如果這不是錄節目就好了，他一定把自己在世界各地學會的新奇菜肴全都做給她嘗嘗，再帶著她去旅行……
她那麽喜歡《涸澤》，他們的蜜月之行就可以定在東非的草原，也許可以趕在角馬遷徙的時候，他們坐在越野車上，觀察那些野性健美的生靈。
理查德的出神是被秦知意的驚呼聲叫醒的，緊接著他就感到了真切的疼痛——他的右手碰到了高溫的竈臺。
秦知意脫下圍裙沖過來，理查德看著她完全沒註意到他們兩的圍裙圖案是《星際寶貝》裏的史迪仔和安琪。
“你怎麽回事？”秦知意的語氣聽上去很兇，“做飯還能走神呢？這要是切菜你是不是還會切到自己的手指啊？”
秦知意擰開水龍頭，示意理查德自己把手伸過去，“要沖涼水，這種燙傷會一直從皮上傳到肌肉組織，多沖一會。”
頓了頓，她望著鍋裏的東西，應該是什麽湯類，就是看上去老是讓她聯想到動畫白雪公主她後媽弄毒蘋果時熬出來的那個東西。
“你這湯，還要加什麽東西嗎？”
理查德聽話地把手指放在涼水下面，他笑著搖頭，“不需要啦，已經熬好了，只不過熬得時間久一點，味道會比較醇厚，我覺得你應該會更喜歡吃那種。”
秦知意的敏銳只給自己在乎的人，但這會子，饒是她再不在意再遲鈍，也能感覺到理查德對她有些與眾不同的心意了。
她點頭“嗯”了一聲，公式化地道：“這樣啊，那你沖好了就出來吧。”
她走回去，卻一時有些心亂如麻。
本來以為只是接了個普通的工作，畢竟人家給的錢多，但現在怎麽覺得不太對勁啊。
她朝著這個方向去想，很快就為節目組的反常找到了理由。
如果丁曦可以，那理查德為什麽不可以？
但是……秦知意在腦海裏使勁地搜尋了一下這個人的臉，並沒有找到能對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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