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他，你不了解他……”伊陽接連喝了幾杯酒，眸中放空，似乎回到了當年。

回到了他們初相識做朋友的時候，盡管當時他們的年紀都還小，但他好像天生就比他聰明，比他沈穩。。

他教他讀書識字，教他識人辨物，教他如何禦下，教他如何控制人心，教他如何把握人性……

他所會的都是他所教……

那麽完美的人啊……

伊陽紅著眼眶，鼻子酸澀，一杯接一杯的喝著酒，平時拼命壓制著的那些回憶，趁著舊意如潮水一般洶湧的湧上來。

“人死如燈滅，伊先生朝前看吧！如果他拿你當朋友，他必定會希望你下半生，平安順遂。”秦三五味雜陳的說道。

“你不問我既沒有背叛京朝，為何要將蒼國兩個皇子偷出皇宮？”伊陽將酒杯重重的砸在了桌上。

“聽說當年蒼皇對伊丞相十分看重，還傳出了美名。”秦三能猜的出來，卻故意說了一個錯誤的猜測。

“那麽多年前的事情，你聽說的還不少。”伊陽似笑非笑的說道。

秦三含笑不語。

“帝俊若不是野心太大，若不是他的野心沒匹配上足夠的能力……”伊陽是不願意說蒼皇不是的。

“他對我算是有知遇之恩，也做到了用人不疑，一個臣子能得到的最大榮譽就是帝皇的信任。”

“你當初很為難吧？”秦三嘆息道。

伊陽神色變得木然，“我不是沒有遲疑，我與蒼國無冤無仇，與蒼國的皇室也無冤無仇！我在蒼國已經做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即使推翻了蒼國，我在京朝的地位能比在蒼國的時候還要高嗎？”

秦三抿了一口酒，神色有些悲涼，他明白他的意思，他放棄了高官厚祿，放棄蒼皇帝俊對他的恩信，放棄了他奮鬥十年的事業……

而他卻為了一個女人，將他放棄了。

“他欠你的。”秦三悠長的嘆了一口氣。

“他以前的女人嫁給別的男人，還生了孩子，你說我要為他報仇嗎？”伊陽猛然擡頭盯著秦三，赤紅的雙眼，透著執意。

“我想你應該明白他的意思。”秦三澀然道。

“……”伊陽苦澀一笑，是啊！他該明白，何必總想自欺欺人？他不會願意讓他去報仇的。

“為何你不願意接受京朝的高官厚祿？是你應得的！”秦三給他倒滿了酒。

伊陽冷笑，一飲而盡，“京朝的天子能像蒼皇那般對我？能給我丞相一位？”

不是最好的，他不屑！

秦三沈默不語，看著伊陽的神色有些歉疚，他當年應該多為他想想的。

“當年我將你們偷出皇宮，是打算以後挾天子以令諸侯！”伊陽喝的有些多了，這話也直接說出來了。

秦三神色晦暗，挾天子以令諸侯確實會比現在的蒼國情況要好，起碼暗處不會有這麽多餘孽未盡。

“但是後來，蒼國皇族被屠盡，你們反而成了蒼國皇族最後的血脈。”伊陽笑了起來。

“也好，也好……我畢竟對他是愧疚的……”伊陽垂頭喃喃自語道。

“伊先生……”

“你恨我嗎？我把你們偷了出來，我害死了你們的父皇！害的你們成了亡國之君！”伊陽瞬間抓住了為他倒酒的手，目光兇狠的看著秦三。

“我更想知道，為什麽伊先生選擇全部告訴我？是想讓我恨你？還是你自己想補償蒼皇？還是你想再當回以前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還是你想把我培養成當年那個對你信任有加的蒼皇？恐怕你自己現在都不知道你自己是什麽用意了吧？”秦三咄咄逼人反問道。

“哈哈！”伊陽看了他良久，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你這小兒……你這小兒……”伊陽指著他，神色似怒非怒，似笑非笑，似怨非怨，“你這小兒居然像他！”

伊陽笑夠了，見他還是在給他倒酒。

這時，吉越已經進來添了一壇酒了。

“你怎麽不勸酒？”伊陽有些委屈，他年紀也不小了，喝酒傷身呀！

“先生也需要放松放松，不用把自己繃的太緊。”秦三神色坦然的給他灌酒。

“……”伊陽瞇著眼，有些微醺的看著他，真的是像啊！不是容貌……是這說話的形態，是這氣度……

“房家是怎麽回事？”秦三沒打算就自己的這個身體的身份問下去，而是換了一個話題。

“房家無子是不是你搞得鬼？”秦三見他沒說話，便直接問道。

伊陽笑起來，“是！當年我也算好心，不想讓你在房家受委屈，所以讓人在你便宜爹身上做了手腳！”

“……”秦三現在算是解決了一個疑問，房家女兒國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存在的。

他之前還以為是房家二房搞的鬼。

……

燕明珠在房裏等到了半夜，也沒等到秦三回來。

“這兩個大男人在書房裏說什麽能說這麽久？”燕明珠又在臉上上了層藥，希望能好的快一點。

“少夫人，要不然奴婢去催一催？”魏珂見狀問道。

“不用。”燕明珠拒絕，也許他們真有事要說。

“少夫人，那您先休息吧？”魏珂勸道。

“你先去睡覺吧！”燕明珠上了床，躺了下去，吩咐道：“留一根蠟燭。”

魏珂應聲，吹了其他幾根蠟燭，留下一根燭光，才退了出去。

秦三回來時，燕明珠已經迷迷糊糊了，聽到門的動靜，腦子一下子清明了，但眼睛沒有睜開。

輕微的水聲從盥洗室裏傳來，燕明珠知道他回來梳洗休息了，心裏踏實了，困意席卷而來，轉眼就睡著了。

秦三梳洗完，躺在她的身邊，等身上的涼意變的溫暖了，才靠近了裏面的人兒。

她若是知道他打了她二哥，會生氣嗎？

秦三伸手摘下了她耳朵上的口罩，光潔的臉蛋還是有些腫。

微不可查的嘆了一聲，隨後整個房裏陷入了沈寂。

次日一早，秦三又被伊陽叫了過去，燕明珠醒來的時候，他已經離開好一會了。

“少夫人，少爺說不回來吃早飯了。”魏珂傳話道。

燕明珠倒也沒失望，她現在是不適合和他一塊吃飯的。

“少夫人，您這臉也看不大出來了。”魏珂見少夫人上藥，仔細瞅了瞅。

“還是能看出來的，你看這兒高一點……”燕明珠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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