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兩家雖然少夫人也做了不少，大家一起吃的，但是起碼對方會讓人幫忙，可這顧家兩位嫂子回來就催促飯菜，還要指定少夫人做什麽飯菜，真是一點禮貌教養都沒有！

顧行舟看著飯菜，神色陰郁，沒有動筷子。

老婦人看著擔心的不得了，急切道：“這飯菜這麽香，你就一點胃口都沒有嗎？”

顧行舟神色木然，目光在飯菜上撇了一眼，也沒什麽反應的說道：“沒有，吃不下，沒胃口！”

“顧行舟，我能和你單獨談一下嗎？”燕明珠一直在觀察他，此時開口道。

“房少夫人，這男女有別……”顧大嫂話還沒說完，就被老婦人打斷了，“胡說些個什麽東西？吃飯還堵不上你的嘴？”

“顧家大嫂放心，我會帶著我的婢女和下人。”燕明珠淡淡道。

“我就是這麽一說，房家少夫人別見怪，我這嘴有時候就是不受控制！嘿嘿……”顧家大嫂傻笑著圓話道。

顧行舟看了燕明珠一眼，起身去了堂屋外，在杏樹下的桌邊坐下來。

原本在院子裏的大黃可能是看著燕明珠眼熟了，也可能是燕明珠做菜的時候給過它幾塊肉吃，所以它現在看到燕明珠也不叫喚了，還能搖晃幾下尾巴表示友好。

燕明珠示意吉越周圍看看，吉越確定周圍沒人偷看，才朝燕明珠點了點頭。

“你想跟我說什麽？”顧行舟獨自面對燕明珠的態度比方才更差。

魏珂簡直都想開口呵斥他了。

吉越抱臂淡淡的看著，這臭小子真是不是擡舉！

“你是故意不吃飯，餓壞身體……是想好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不參加府試嗎？”燕明珠出人意料的說道。

顧行舟神色大變，猛的站起來：“你胡說什麽？”

“我是不是胡說，顧行舟，你自己清楚。”燕明珠神色篤定的說道。

“為了比試能贏，你就胡說八道來冤枉我嗎？你怎麽能這麽無恥！”顧行舟十分憤怒的說道。

“如果我說的不是真的，你為什麽不敢大聲的呵斥我？責罵我？”燕明珠望著憤怒無比，卻又下意識壓低聲音的顧行舟，輕描淡寫的反問道。

顧行舟心裏冒出怒火，卻只能勉強壓下，極力做出副豁達的模樣，好不叫別人看出來恥笑，“我這是給你留面子，你一個女人做事不要太過分！”

“顧行舟，我理解你的心思，你現在的身體是不怎麽好，壓力太大，想的太多，偏偏這個時候書上的內容，又是看了就忘，你根本就記不住是不是？……你覺得這次的府試，你根本就沒有機會中，所以你就想通過這樣的方式來自我虐待，報覆自己的無能懦弱，也能不讓家裏人看不起你……”燕明珠一字一句的說道。

顧行舟眼中此時漾滿冬雪，翻湧著萬千怒氣，眼底的偏執一覽無遺，“你給我閉嘴！閉嘴！”

就是此時憤怒到這個時候，顧行舟也不敢大聲說出來，壓低的聲音猶如困獸一般。

“我說過，我理解你，每個人都有膽怯的時候，尤其你已經失敗了兩次，你害怕失敗，我真的能理解！因為我也有你這樣的時候，我也選擇了逃避……但是時間告訴我，逃避沒有用，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一些事情不會因為你的逃避而有變化，反而會因為你的逃避變得越加艱難。”燕明珠看著眼前形容枯槁的人，真心的說著良心話。

“我為什麽會說變得越發艱難？因為你逃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逃避的次數多了，你所逃避的事情就會成為你最害怕去做的事情，甚至會成為你的心魔，它會毀了你。”燕明珠真誠的看著他，他們家雖然有些不足，但人無完人，他們培養出一個讀書人不容易，她不希望他毀了。

顧行舟如今其實已經對府試形成了懼怕的心理，這種心理會在這次府試之後攀上高峰，害怕參加府試的懦弱，身為讀書人的自尊，不能考中的自卑……若不及時阻止，這個孩子就真的會毀了，毀在他自己的手裏。

“我幫你一次，你好好靜下心來養養身體，過兩年再繼續考，就算是考不中，以後也還有機會。”燕明珠拿出一個荷包，裏面是五十兩的面額。

他能通過前兩次童生試和院試，就證明他不是愚鈍的人，放下沈重的心思，輕松上陣，未必就不能考一個秀才出來！

顧行舟的羞憤和怒火，讓他恨不得上前撕碎燕明珠，但是他偏偏真的看出了她的善良和真誠。

咬緊了牙齦，顧行舟鼻子發酸，眼底流露出脆弱和無措。

“你為什麽要幫我？”

顧行舟知道自己現在人不人鬼不鬼，對方不會看中他，他也沒有才學，他們家也不富裕，他的身上沒有任何值得房家少夫人打主意的地方。

“因為我從你的身上看到了我自己，我曾經也將自己逼入絕境過，不過那時候沒有人幫我。”燕明珠坦然的說道。

“那你為什麽要幫我？”顧行舟不明白。

“因為我知道我幫你這一次，你以後的日子會不一樣，我也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燕明珠目光有些悠遠，看著他，又仿佛通過他看著自己。

每個人的心理承受力不一樣，有些人能承受住壓力，心理素質跟得上，有些人不行，運氣好的，得過且過，運氣不好的一輩子就斷送了。

“荷包裏面是五十兩銀票，給你的，這是你的底氣，哪怕考不中，有這些銀票你可以為自己預留出更長的時間去考試，也可以拿著它娶妻生子。”燕明珠說道。

顧行舟顫抖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收下吧！不要告訴別人，你娘也別說，不然別人還以為我是收買你。”燕明珠輕聲的說道。

顧行舟收下了荷包，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轉身進了堂屋，沒一會就傳來老婦人的驚呼聲。

“你吃慢一點！慢一點別噎著了！”

……

顧家的事情解決了，燕明珠在回程的路上，心情還不錯。

有時候路過田野，看到綠蔥蔥的草地上開滿不知名的野花，喊停馬車，自己下去采幾朵野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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