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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章 搭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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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幼萱將慕言春望了兩眼,又將那叫花子望了兩眼,一張臉氣得發白,像是不敢相信慕言春竟為這麽兩個東西要趕自己出去,臉色白了又青,方恨恨瞪了她一眼,拉著慕溫茂下了馬車,氣沖沖回了仲氏車裏。

慕言春放下茶盞,這下耳根子總算清凈了!

斜靠在車裏,將身下皮毛往上拉了拉,她才將目光投向眼前一老一少。

老婦像是個見多識廣的,面上雖有些慌張卻並不顯多少畏懼,倒是那小童被慕幼萱方才一吼嚇得一副怯生生的委屈神情,被老婦一拉,兩個人就連軲轆跪倒在地。

“老婦姚氏,並孫兒楊小魚叩謝小姐,多謝小姐搭救之恩。”說罷,當即磕頭在地,連著小孩兒一齊磕得脆響。

慕言春身子略微僵了僵,心中五味陳雜,眼神頗覆雜地將這婦人望了一眼。

她與這婦人關系並不覆雜,不過是數面之緣罷了,只是數次情景卻與今日截然不同。

那是她嫁與趙淵數年後,第一回見,老婦隨那容貌靡麗的女子一同站在轎子裏頭,她站在轎子外頭,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夫君擁著別的女人輕聲軟語,獨留自己孤影伶仃;第二回見,是在趙淵的書房外,她的英哥兒大病數日,她跪在他書房門口求他施恩,那時老婦帶著女子的養容湯面無表情地邁入了距她一步之遙的書房;第三回見,也是最後一回,是那女子巧笑倩兮欲取自己性命之時,老婦默然垂首立在一側。

實在算不得什麽緣分!

每一回見,都是她比上一回更加落魄絕望的時候。

她之所以對這老人印象如此深刻,只因那時她已聲名在外。

那女子不是別的女子,正是汴京鶴樓第一頭牌柳枝。而正是她,靠著一雙美容養顏的妙手,令那個千嬌百媚的女子成為了汴京第一名妓。她發明的粉面妝、合酥粉,以及各種新鮮的養顏方子,都成為京都貴婦追捧的尖俏玩意兒。

她站在汴京第一名妓的身後,卻是個比第一名妓還要風光的人物。

為何,她會在此處?

慕言春手指輕敲手背,凝聲道:“不必多禮。舉手之勞而已。”微微一頓,“只是,我觀你二人打扮並不像本地人士,如今世道不佳,為何不歸家安享晚年,卻帶著孫兒流離在外?”

老婦面色漸漸灰暗,良久,方艱難開口,“……我老大當年參軍,沒留下個苗兒便走了。前年老三害了病,也走了,魚兒他媽嫌我們家窮回了娘親,獨留下這麽個可憐孩子。我也是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才打算去京都投奔老二,他已經許多年沒托人帶信回鄉裏,也不知他如今還在不在?”

說至一半,老婦已然涕淚橫流。

小孩兒瞧著老人哭,腦子裏空空地望了一會兒,也跟著哭,馬車裏哭聲一片。

慕言春低聲安慰了幾句,又用糖果子還有糕點將小孩兒收住了,哭聲方漸聲歇了。

她料想這老婦在汴京的兒子怕早就不在了,不然前世也不會淪落到那等煙柳之地去。

只是前世她所見只老婦一人,未曾見過這漂亮小子,莫不是他倆前往京都的路上出了什麽事故?

慕言春眼神漸漸銳利起來,若果真依老婦所言,那她這身世倒實在淒慘,這小孩兒也確實可憐。只是……一個尋常老婦能有那等伺候人的手藝麽?

她並不介意一個人是否藏有什麽秘密,這是別人的事,她並沒有戳人傷疤,故意探人私密的習慣。只是若她果真這般藏而不露,那她苦心救她一番不就毫無意義了麽?

她藏著身份在自個兒這兒呆著,若出了什麽事可是自己擔著風險。她早不是當年那個十六歲的孩子了,怎麽可能做這等有害無益的買賣!她又不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見了一個便救上一個。

耐心斟酌了一下措辭,慕言春這才開口,“若果真如此,我也實在無能為力,只能送些碎銀於你們當些盤纏了。不滿你說,我雖是這侯府嫡小姐,可資質有限,既不如姊妹們容貌過人,有無什麽特別才藝,在府中日子不比旁人好過……實在幫不得你們。”

說罷長嘆一口氣,言盡而意未盡。

可這一番話卻叫老婦白了臉,她方才煞費苦心說那一番遭遇,可不是為了那些碎銀。莫說那些銀兩出門在外她一個老婆子保不保得住,便是保住了他們也不一定熬得過這個冬日,再者……老人雖然不願意承認,可她隱隱直覺,即便她投奔而去,怕也找不著活路。

此時正好從天降下來這個活路,卻在她以為得救之時,又將她拒之門外。她若果真拿了銀子,那不是自尋死路麽?

她自己遭罪也便罷了,可若是這個孩子也跟著她受累……

老婦滿目苦色,咬牙跪倒在地,“小姐,老婦別無所長,只有一手制藥養容本事,乃是幼時從師一野游道士所學。若小姐信得過我,老婦願常伴小姐左右,為您盡一份薄力,只求小姐能讓我孫兒吃口飽飯。”

方才只說天災人禍家庭艱苦,卻將自己本事一句不提,如今又為了這小兒主動開口……果真,這二人來歷有問題。

至於野游道士之說,她半個字也不信。

莫說如今遇不遇得著,便是遇上了,道士也不會教授一農夫養顏本事,這等本事,多是大家祖傳之秘術,既然要用到這人,慕言春也不願深究。

她頷首微笑,顯出有幾分為難的樣子,“可若因我之故,擾了你們親人團聚,倒是我的不是。”又微微蹙眉,“若你二人真心跟隨於我,我必湧泉以報,絕不會虧待於你。這孩子,我必會令他成才,其生活待遇同大家子別無二樣。”

不過是區區一個孩童,慕言春如此厚待,其中涵義不言而喻。

老婦目光凝重,嚴肅且欽佩地看著慕言春,“老婦姚氏,今後任憑小姐差遣,必鞠躬盡瘁,絕無二意。”

彼投我以桃李,匪遇也,永以為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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