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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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錄像

(1)

註定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次日,沈故是被羅潛的電話吵醒的。

羅潛說:“沈哥,有情況!”

沈故睡眼惺忪:“怎麽,時渡大酒店的盜竊案破了?”

羅潛一臉茫然:“沈哥你怎麽知道昨晚市區支隊接了一樁盜竊案?新聞都還沒出呢?”

沈故一楞,渾身一激靈,是啊,他怎能如此神通廣大,口無遮攔之下行蹤必定暴露,“哦,昨天,昨天有朋友去參加宴會,我聽他們說的。”

“是這樣……”羅潛理了理思緒,“我要說的是,十分鐘之前網上不知是誰爆出了死者生前和經紀人爭執的視頻……”

沈故頓醒:“你說誰?!”

“喬橋和經紀人!”

又確認了一遍,沈故方知自己沒有聽錯,看了看表七點四十分,也就是說七點半的時候被爆出視頻。

真是會挑時間,七點半眾媒體網絡平臺尚未營業,這樣一記□□一扔必定是打的人措手不及,公關都來不及做,之前苦心隱藏,動盡關系“粉飾太平”,如今肯定“新賬舊賬一起算”,網上怕是軒然大波,不得消停。

“網上現在什麽情況?有沒有追查視頻洩露源頭是哪家媒體?”沈故一手舉著電話,一手從衣櫃裏抓出一件白色體恤,“有沒有對視頻真偽進行勘察,還有,有沒有聯系死者經紀人?”

沈故炮語連珠,還好羅潛早有準備方才上報。

“視頻檢測過並無合成成分且確是死者與經紀人爭執,已經查了源頭,是一家小眾娛媒,叫娛媒社,目前正在與其負責人聯系,至於網上……”羅潛頓了頓,硬著頭皮說,“網上已經亂成一鍋,各大營銷號,網媒助波,搶頭條,粉絲向經紀公司發難,基本上死者死亡的消息已經被坐實。”

說完又補充一句:“已經聯系死者經紀人,半個小時後到。”

“好,我待會過來。”

沈故掛了電話,忽的想起什麽又打了回去:“阿良那邊有什麽動靜?”

羅潛如夢方醒:“對了!昨天阿良盯梢,應止源也在時渡酒店的失竊現場出現過,不過全程並沒有出現可疑的舉動,我昨天打電話給市區支隊那邊的於隊問了他們的現場封鎖搜查和盤問結果,他並沒有什麽異常。”

沈故有點不相信。

怎麽會那麽巧,他又出現在現場,他的邀請函又是何處來的?

“辛苦阿良,繼續盯緊他。”

“明白。”

羅潛又想起一樁怪事:“對了,昨天市區支隊那邊第一時間調取酒店監控,發現奇怪的事。”

沈故心下一緊,“監控,被刪除了?”

羅潛大驚:“沈哥,你怎麽知道?”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如何不知?能第一時間替他考慮,深謀遠慮,心細如塵且有這麽大本事的,只有沈季禾。

“這樣一來,市區支隊那邊案件怕是難以進展了吧?”

“嗯,既然這兩個案子有某種聯系,要不要並案處理?”羅潛替那邊求助。

沈故並不讚同:“不用,讓他們去查。你不是說盜竊案那邊應止源排除嫌疑了麽?並案的理由有些牽強。況且,這邊視頻的事還沒有弄清楚。”

羅潛想起視頻,說不定這是一個新線索,“對了,網上需要控評控制輿論走向嗎?”

“不用,觀察一下。”

越遮反而反應越激烈,畢竟上次處理不算特別及時,越遮越發引人好奇,已經有記者在抓此事了。

“好”說完,羅潛準備掛電話。

“等會,”沈故倒了杯牛奶,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裏的筆記本一開機就點開某社交平臺,果然娛樂版頭條就是這個視頻,“我先看看這個視頻。”

視頻時長不超過一分鐘,單看視頻仿佛只是普通爭執,視頻裏是經紀人先行發火,指著喬橋在說些什麽,接著是喬橋起身爭辯了幾句,後來貌似交談無果,導致二人推攘了一下,但是僅是推攘,也並無過多肢體沖突。

沈故陷入沈思,這個視頻發出的時間點確實可疑,距離喬橋被殺第三日,案件正陷入膠著,這樣具有爆點的新聞為何遲了幾日才發。

“派人去聯系這個媒體,看能否找到視頻拍攝者。”

羅潛問:“有什麽問題嗎?”

“在案件進入膠著的時候發出這樣的視頻,不能排除是不是兇手有意導向,轉移嫌疑目標。”

視頻沒有聲音,聽不到二人為何爭吵,沈故只好不停來回的倒放,大概第三次倒放的時候,他發現這個視頻中二人爭吵的地點有點熟悉。

放大仔細端詳,有了結果。

視頻中二人爭吵的地點正是喬橋遇害的那個客廳!同樣的沙發,同樣的窗簾,同樣的陳列擺放,一定沒有錯!

“你在看什麽?”沈季禾突然在他背後冒了出來。

沈故嚇了一大跳,朝著他做了個“噓”的手勢,趕緊捂住電話話筒。

怎麽把這個人忘了……

沈季禾見他把筆記本捂得嚴實,滿臉寫著“不許君看”。覺得自己自討沒趣,撇了撇嘴,往衛生間去了。

“沈哥?不方便說話麽?”羅潛在那邊問。

大清早的……羅潛隊裏的人,沒有幾個不八卦的。

沈故趕緊隨便胡亂交待幾句摺了過去,掛了電話。

剛掛電話,就看見沈季禾站在衛生間門口大老遠的盯著他。

昨晚二人吃完飯也不過才十點多,沈故本來要送客,哪曉得沈季禾一個電話打到家裏報備,他洗完碗就接到了葉秋的電話。

“阿故啊,季禾都跟我說了,他說你現在住的位子看起來不錯,住的舒服我們就放心了”

“還有啊,季禾說太晚了不回來……真是叨擾你了。”

語氣溫婉,沈故沒法趕客。

對此沈季禾的理由是:“你這房子看起來不錯,住起來不知道怎麽樣,我總要住一晚,感受一下,回去說給母親聽以免她掛心。”

“還有,父親不是因為你私自在外面住停了你的卡麽,我這次回去定要好好勸說,現在好歹我已知道你的住址,對此他也應該放心,我必加以勸說助你的卡早日解封。”

言辭有理,面面俱到,且出處為了沈故著想。

他沒有理由趕人出去。

兩室一廳的房子,住兩個人不算擁擠,可是沈季禾非要和沈故擠到一間房。

沈故忍不了,他喜歡睡覺擺“大”字,床小容不下兩人。

然後堂堂沈總就硬被趕去書房睡榻榻米。

“做哥哥的不是要讓著點麽?”沈季禾對於自己睡榻榻米表示抗議。

“沈總您什麽時候喊過我一聲哥哥?”沈故理所當然道出事實。

淺黃色笑臉T恤,黑色大褲衩,順毛中翹著幾簇倔強的頭發。

堂堂沈總第一次以這樣的面目示人。

平時他都是西裝革履,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沈故笑了,衛生間門口順毛翹發的沈季禾讓他聯想到兔子。

“好不好看。”沈季禾假笑。

“好看。”沈故忍笑。

沈季和咬牙,“那看夠了可以給我找一身幹凈衣裳,給我拿新的毛巾牙刷嗎?”

“好。”

沈故一臉笑意回臥室找衣服,他覺得他要是再不去給他拿衣服,恐怕他會一拖鞋砸死他。

沈故身高有185,沈季禾比他要矮個三四厘米。

沈季禾平時正裝居多,大都稍稍修身,而沈故平時多半是運動休閑的著裝,以寬大舒適為主,二人穿衣風格實在大大不同。

而現在且不說穿衣風格,這衣服碼子怕也是不好將就。

沈故自然穿不了沈季禾的碼子,但是反過來衣服稍微大點,雖然使得沈季禾與平時穿衣有異,但好歹能穿。

沈故打開衣櫃,清一色的T恤衛衣牛仔褲,就連襯衣都是休閑款。他十分頭疼的挨個拿出來比比,最後終於選定了一件淺藍和灰藍色拼接的休閑襯衣。

這一件看起來還是那麽回事吧?

褲子怎麽辦呢?

沈故的正裝不是很少,是幾乎沒有。

沈季禾穿休閑褲會很奇怪吧,還是得找一條西褲,休閑西褲也行。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沈季禾帶他去買的那一套西服,好歹自己念舊,那套西服應該還在衣櫃某個角落裏躺著。

參加晴日時光的慈善晚宴時沈故準備拿出來再穿一次,就是款式舊,所以才換的新款。

款式雖然舊,但是沒穿幾次倒還算新,沈季禾應該不會介意。

尋思好了以後他就抱著衣服走出房門,對面居然沒了沈季禾的身影。

難不成在衛生間?

步子還沒邁出去就發現沈季禾窩在旁邊的沙發上,面前擺著的是自己的筆記本。

“有意思。”

“什麽有意思?”沈故湊上去。

還是網上的那個視頻,他不解。

沈季禾指著視頻解釋:“你不覺得這個視頻的重點在拍攝角度麽?”

拍攝角度?沈總的思維果然不同於常人。

一般人看到視頻都是被視頻內容所吸引,很少有人站在拍攝者的角度思考問題。

“這個視頻很顯然是出於平行視角拍攝。”

“是嗎?”

沈故盯著視頻仔細觀察,確實是平行角度拍攝。他開始回想喬橋所住的小區內樓棟分布。

那日他站在小客廳檢查屍體,正對著窗戶那邊確實有一棟樓。

喬橋遇害地是在A座28樓……

沈故趕緊拿起茶幾上的手機撥給羅潛:“現在馬上去查喬橋遇害客廳正對面樓房屋主是誰。”

“可以啊你。”

沈季禾被表揚了。

然後他就飄了:“怎麽樣,讓我住一晚,你不虧吧……”

沈故:……

睡了一晚,沈故昨日的巧言善辯技能又失效了,一如既往的被沈季禾噎話。

“對了,昨天有一件蹊蹺的事情沒有和你說,”沈季禾抱著衣服走到衛生間門口突然回頭說,“昨天我命人去把時渡酒店的監控調出來查看,沒想到他們監控系統被入侵,昨天一天的監控錄像全部消失了。”

“不是你?”

“我慢了一步。”

案子的走向越發奇詭。

(2)

苦盡甘來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

當娛媒社的對外座機被打爆,當網絡世界陷入一片混亂,當一百萬人民幣成功抵達他的賬戶,他知道,他終於苦盡甘來了。

三年前,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記者,人微言輕,由於不當言辭發出一個錯誤的報道,而被眾人唾棄,被可惡的資本勢力把頭按在地板上摩擦,被公司推出去當替罪羔羊,一朝財盡,人人喊打。他失去了工作,並且不被整個行業所接納。

他沒有身份,沒有背景,來自一個小小的農村,父母耗費全部的家當供他讀書,幸好,他很爭氣他考上一個很好的學校,學的新聞系。他想當記者,想當一個報道困苦貧窮黑暗的記者。他努力讀書,順利畢業,努力在這座大城市紮根。他以為他會從此前途無量,他以為只要努力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他以為他在這座城市站穩了腳。可是當事情發生時,一向看好他的上司,一向擁護他的好友,一向給他機會的公司毫不猶豫的把他跑了出去。

從此,猶如喪家之犬。

他不想妥協,他想要報覆,他想要所有人都為之後悔。

沒有公司接納他,沒有團隊輔助他,他都不在意,他誰都不願相信,他只想要錢,他不想再寄人籬下,他不想再為三餐發愁,他不想過的如此窘迫,他只想盡快結束這如同喪家之犬般的生活。

他隱姓埋名,改頭換面,四處蹲點,然而被驅趕被追打。

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蹲了三個月,他終於拍到了他想要的。

本來這個視頻,沒有絲毫殺傷力,丟進八卦的娛樂圈激不起一點水花,他一直都在猶豫,連續去了幾個大一點的媒體公司進行倒賣,都被拒之門外,他已經快要舍棄。

然而終於老天有眼,讓他等來了機遇。視頻裏的主人公竟然一周後被謀殺了,那麽這個視頻即將瞬間升值。

但是他還在猶豫,被多次拒絕以後,他變得多疑和脆弱。

為什麽這個女主角被謀殺的消息一露面就被攔截,難道是虛假報道?

不不不,如果真是虛假報道,那麽為何要攔截呢?

他又開始等,充滿希望的等,他不敢貿然出手,他害怕這條視頻會被一同攔截。

兩天過去了,似乎風平浪靜,當對手掉以輕心的時候,當發現斬草沒有除根導致一個小火星就可以燎原的時候,他覺得機會來了,他的這個視頻就是那個焚燒一切的小火星。

大的媒體圈,他已經被封殺過一次,萬一出現意外,他不好再次逃脫,並且他並不知道上面的攔截令有沒有消除。他把目光投向了娛媒社。這個剛誕生不久,資金雄厚的媒體。他們想出名,他們有錢。這個機會足夠讓他們一炮而紅。

果不其然,一盞茶的功夫不到,他的這個視頻就賣了一百萬。

他興奮的大叫,興奮的流淚,這筆錢足夠他換上更好的設備,過上舒服的生活,再也不必寄人籬下,終於苦盡甘來了。

他在街頭盡情揮霍,去最好的西餐廳點最好的料理,快到黃昏的時候,他準備去買一部新手機,他想告別過去的自己。

他剛走出西餐廳,手機收到一條短信,陌生號碼。

“想不想揚名立萬?今晚八點,禦景山莊。”

好不容易苦盡甘來,錢能賺,洗清敗名也指日可待。

他欣然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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