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浩宇直到出了紀樂宸的屋子，出了金城花園，也還是有些回不過神。

如果不是手中實實在在的卡片，他會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在他做了那麽久的心理準備之後，紀樂宸沒有像是他想象的一樣拉著他上床，而是直接塞給他一張卡，告訴他密碼，然後將他請了出來。

“當做是你做飯的報酬，我吃的很開心。”

紀樂宸最後這麽和滿面迷惑的莫浩宇說的。

做飯的報酬？

別說莫浩宇做的只是一頓家常便飯，就是星級餐廳裏吃飯也沒有一頓飯三十萬的說法。

莫浩宇想要拒絕這張卡，如果是他自己的話，他不會要，可是阿麥的病情手術耽誤不得。

莫浩宇最後堅持留下了一張借據：“這錢我一定會還你的，連本帶利還給你。”

莫浩宇的話紀樂宸聽著只是笑笑，沒有拒絕莫浩宇的借條，卻在他走後，將借條隨意放到了抽屜裏。

對有的人來說，三十萬只是幾頓飯幾套衣服，對有的人來說，卻是一個只能夠仰望的數字。

三十萬，不是她幫莫浩宇，是莫浩宇在中都大酒店的行為幫他自己賺的。

只是這件事情，紀樂宸不會說出來。

那一段，太丟人。

莫浩宇望著顯示器上一連串的數字，四打頭，後面五個零。

莫浩宇定定的站在那裏，良久，伸手捂住額頭，苦笑了聲。

他想，自己短時間內，起碼在還清楚錢之前，是忘不掉紀樂宸了。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紀樂宸，和紀樂宸僅僅兩面，短短相處時間之中，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

他不明白這個女人，不明白對方究竟為什麽這麽大方借給他這麽多錢，卻對他沒有什麽所求。

莫浩宇習慣了交換，想要什麽，便需要他付出等價的甚至更多的去交換。

莫浩宇打開手機，裏面十幾個未接來電，全都是莫珍珍的未接來電。

莫浩宇直接將這些電話記錄刪除，然後尋到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查醫生嗎？對，我現在已經湊齊手術費了，我明天就去交款，阿麥怎麽樣了？”

莫浩宇和對方說了幾句話，詢問了一下阿麥的情況，知道對方現在的狀況還算穩定，安下了心。

雖然很想過去看看阿麥，但是沒有繳費之前，莫浩宇覺得自己最好還是別見阿麥，省的被他察覺什麽。

莫浩宇看著出租屋前蹲坐著的人，怔了下。

是白瑩瑩。

她一臉的茫然，面色慘白，頭發散亂，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赤著腳蹲坐在有些破敗的屋門前，像是暗夜中的一抹幽魂。

天空中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小雨，白瑩瑩臉頰頭發都濕了，沁涼的雨水浸入單薄的連衣裙中，浸入了光裸的肌膚上，白瑩瑩忍不住的打了個顫。

似乎是有所感覺，她擡起頭，望見了站在路燈下的少年。

光映在他的側顏上，勾勒出俊美的輪廓，還有那帶著些漠然的眼神。

白瑩瑩的口張開，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雨在慢慢的下大。

莫浩宇轉過了身子。

白瑩瑩攥緊了發白的指尖：“浩浩......”

聲音梗咽沙啞。

看著他的背影，她眼中有悲傷，有不敢置信，卻也有一絲絲的憤恨，她不敢相信莫浩宇真的就這麽絕情。

難道他真的不要她了嗎？

白瑩瑩想到莫浩宇那天說的分手的話，想到自己這段日子承受的痛苦折磨，再也忍不住，將腦袋埋入了膝蓋，只是手指卻掐的掌心更狠了。

莫浩宇憑什麽不要她，憑什麽這麽狠心。

她落到現在這個地步都是因為他，憑什麽！

那些沁涼的雨水澆落在身上發間，讓心臟都跟著透涼。

雨水驀然間停了，白瑩瑩擡頭，對上了少年沒有表情的容顏，他站在她的身體上方，手臂張開，衣服敞開，正好在白瑩瑩的頭頂上方形成了一片遮擋，擋住了細雨蒙蒙。

“換上鞋進來等等，我給你拿傘。”

莫浩宇手中提著一雙鞋子，是一雙女式鞋：“我也不知道你現在的尺碼，如果不對的話，你也先湊合一下，那家鞋店剛剛關了門。”

白瑩瑩破涕為笑：“浩浩，我就知道你對我好，這個鞋子尺碼一定對的，我的腳號沒有長，還是36號。”

白瑩瑩穿上了莫浩宇提溜來的白色運動鞋，穿慣了高跟鞋的腳不再適合運動鞋，而且她的腳早就長了，現在是37號，可是她強忍著，沒有出聲。

莫浩宇沒有看白瑩瑩，也沒有回白瑩瑩的話，而是轉身開了門。

打開燈，小小的出租屋瞬間便一目了然。

十幾平方的地方，除了兩張床之外，中間一張桌子兩張凳子，桌子上放著盆子鍋子，即便莫浩宇盡力收拾了，可是太狹小的空間但凡放一些日常的物品便會顯得雜亂不堪。

白瑩瑩第一次見到莫浩宇現在住的地方，她看到這個屋子的瞬間，眼中下意識露出一抹異樣，她還沒有來得及將自己的情緒收起，那邊莫浩宇已經遞給了她一把雨傘：“現在雨還不大，你走的話還來得及。”

白瑩瑩楞住了：“你，你不讓我留下嗎？現在還下著雨......”

“我給你找了傘，還有，這裏不是我一個人住的地方，我沒有資格決定是否留人。”

莫浩宇沈默了下，將傘強硬的塞入了白瑩瑩的手中。

他和白瑩瑩之間再也沒有可能了，從白瑩瑩選擇將他帶入那個包廂開始，從白瑩瑩幫著那些人勸說了他一句開始，莫浩宇對白瑩瑩所有的期待信任在意，便已經成了過去。

“莫浩宇！你真的那麽絕情嗎。”

白瑩瑩扔掉了手中的傘，伸手便要去抱莫浩宇。

被莫浩宇單手抵住：“不是我絕情，是你不需要我了。”

他笑了下，笑容中帶著苦澀：“瑩瑩，選擇了什麽，便一直走下去，別回頭。”

回頭的話，便連現在僅有的也要失去。

他若是對白瑩瑩回頭的話，便連他這僅剩下的自尊也再無法維持。

從小到大，莫浩宇唯一一直堅持不願意放下的東西，也只有這個了。

白瑩瑩沒有看出莫浩宇的苦澀，她只看到了莫浩宇的無情，她咬著唇恨恨的望著莫浩宇：“什麽別回頭，根本就是你不喜歡我了，你想要擺脫我了，莫浩宇，真的喜歡，真的在意的話怎麽可能會像是你這樣輕易的放棄？你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歡我，你只是在利用我！利用我忘記自己是個沒人要沒人愛的孤兒！”

白瑩瑩伸手將自己腳上的鞋子脫掉，狠狠的扔到外面的雨水中，赤著腳跑了出去。

莫浩宇的身子僵硬在了那裏，像是一根木樁一般。

白瑩瑩的一句話，便像是扒掉了他所有的防護一般，讓他從心底透出寒。

他對她怎麽可能是利用？

他對她，怎麽可能沒有在意喜歡。

莫浩宇想笑，白瑩瑩的幾句話，否認了他們之間的所有。

否認了他和她過去的一切一切。

一聲痛呼，擡頭望去，白瑩瑩摔倒在了雨中。

莫浩宇的腳動了動，卻在追出去一步的時候停住了腳步，因為他看到一輛車子突然停在了白瑩瑩面前，看到車子裏面出來了一個人，看到白瑩瑩被抱入了一個年輕男人的懷中，是上次夜總會見到的那個趙大少，白瑩瑩口中的未婚夫。

莫浩宇將門帶上，再也不想看外面一眼。

他卻不知道，白瑩瑩此刻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般滿心依賴幸福的依在趙空的懷中，反而是被趙空抱住的一刻，全身僵硬，面色慘白，比女鬼也好不到哪裏去。

“瑩瑩，你不是告訴我說自己不舒服，想要在家休息休息嗎？你就休息到這裏來了？這麽一處貧民窟？裏面有什麽？有你心心念念的小情人？”

趙空的手指在白瑩瑩的臉頰上撫動，突然一個用力，白瑩瑩哀呼一聲，臉頰上一個深深的指印出現，白的過分的臉上，一抹青紫紅腫格外顯眼。

白瑩瑩的一聲呼只出了半聲，在趙空望過來的視線中，剩下的半聲痛呼咽了回去，轉變成一點兒呻|吟：“阿空，我錯了，我不該騙你自己不舒服呆在家裏，我其實來這裏找莫浩宇是為了給你出氣的！”

她咬牙切齒，眼中帶著真切的憤恨，方才莫浩宇的拒絕讓她想要做些什麽：“他就是一個一無所有卻還端著的孤兒，連收養他的家庭都不喜歡他，他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呆在京城，不配出現在我們面前，就應該哪裏來的回到哪裏去。”

白瑩瑩仰頭望著趙空，眼中的情緒扭曲翻騰著惡意：“阿空，只是讓他找不到工作太便宜他了，讓他找不到租住的房子，露宿街頭怎麽樣？”

趙空本來心中滿是憤怒與陰暗的情緒，因為白瑩瑩瞞著他來找莫浩宇，前幾天被莫浩宇反收拾了一頓，被他當做丟了大臉面的事情，可是此刻聽到白瑩瑩的主意，他意外的看了懷中的女人一眼：“你倒是精乖。”

哼笑了聲：“不過還是太嫩了。”趙空狠狠的捏了捏白瑩瑩的鼻子，白瑩瑩鼻尖劇痛，眼睛一片酸澀，快要淌下眼淚。

“他長著那麽張臉，只要肯躺下，有的是女人給他付錢買房子，他在京城中做模特溫飽，靠著的也就是那張臉，如果那張臉沒有了......”

趙空發出了瘆人的笑聲。

白瑩瑩的唇動了動，想到剛剛莫浩宇趕自己走的行為，到底沒有出聲。

她只記得莫浩宇趕她走，不記得莫浩宇為她擋雨買鞋，讓她進入屋子暫避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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