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卷濕軟探入檀口,索取她的靈魂。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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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瞪大眼看著他。他卻不看她。閉著眼,他翹長的睫羽幾乎貼上她的眉,毛孔細密得不可辨析。那兩道勾畫眼尾的墨綠眼線讓他像是勾魂的撒旦。如此致命的美,誘人的妖冶。

伊塔圖,我也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好愛你,世界上不會有人比我更愛了。

新婚之夜(1)

前來祝賀的使者和貴族多得恐怖。

好不容易到了晚膳慶典。久也腳一軟就摔坐在軟墊上。胡亂地塞了幾塊水果潤潤喉嚨。

這對王族夫妻花了近整個下午來接受禮物和讚詞。還不適應這種面對大眾的社交的夏原久也在沒人在意的角度狠狠揉了揉自己的臉頰。笑得太久,肌肉僵硬得都酸痛了。

痛恨,就是在你累得半死的時候還是有些人不知死活地湊上來讓你不得不繼續撐住假面具。

久也微笑著抿了一口酒之後耐心地聽完對方天花亂墜的奉承,什麽皇妃美得像是尼羅河新盛的荷花,法老精神奕奕,酒量如海雲雲,憎恨地看著胖使者離開的背影。

又送走了兩位。

又一個。

她不善飲酒,雖然每次都喝得極少但是累積起來也超過兩杯了。酒勁慢慢上來了。她漸漸覺得疲乏了。

“伊塔圖,我好累。”她想揉揉眼睛但是臉上有妝只好用手指輕輕按按眼球。她現在只想洗個澡然後倒頭就睡。

微醉的法老揮手謝絕了正走來的有一批使者,扭頭看她。他把玩著手中近空的酒杯,用一種迷戀的目光一點一點地打量著自己的新娘。她真美,臉蛋紅撲撲的,就像小女孩一樣。

“我困。”她撒嬌之後又被自己的語氣嚇了一跳。

他淺淺地笑起來,安撫道:“乖,再忍一下。等會就帶你回去休息。”他喜歡這樣的感覺,就像是普通的夫妻,親密隨意。

“嗯……”她隨意地回答,然後又是一驚,“嗯?!”他剛才是不是說了叫她要乖?她的耳朵沒聽錯吧?當疑惑的目光對上某只的滿面笑意,瞬間定力又消弭了。久也羞得小臉通通,別過身去不再看他。

沒多久,俊美的法老王將金杯隨性扔在了地上。在她受驚的剎那將她以百試不爽的公主抱抱了起來。他每次行動都讓她猝不及防!“各位,宴席將一直持續到三日之後。大家可以盡情享用。我累了,要帶皇妃回寢宮休息。抱歉掃了大家的興。”

眾人的眼色十分明亮。立刻會意再叨擾這對新人,法老王就要發怒了。“不早了。也該休息了。”“王您哪裏的話!這是您的宮殿。”“法老王您就陪著皇妃去休息吧!”“……”

伊塔圖也不否認,只是彎著嘴角,抱著眼神迷蒙的妻子離開了。

要論起新婚回房的概念,久也自然是明白的。說實話,她自己都不確定這個已經身為她丈夫的男人會做什麽。理論上,他會保守著她陪人不陪睡的原則,不會碰她。不過現在的情況,好像不是理論就解決得了的了。理智,是幫理論的還是……心?

她迷迷糊糊地想著,呢喃道:“伊塔圖……”

“別說話……別……”他很輕地說著,溫柔的聲質令人感到無比愜意。但是他懷中熏醉的女子沒有看出,他眼裏那一點點的悲哀和期望。

她稍微安分了一會,也只是一小會。她好困,困得睜不開眼了。“伊塔圖……我們……去哪?”她開始後悔喝了那麽多酒了。在這個溫暖的懷裏她本來就低的抵抗力瞬間就消磨幹凈了。

他駐足。垂首望她,笑,又擡頭,繼續前進,沒有給她任何她想要的答案。

久也扭動著身子,企圖以此來喚回某人的註意力。

他沒有看她,臉上滿是幸福之色。對於她的躁動,他只是摟她更緊,擔心她會從他懷裏掙開而摔倒。

新婚之夜(2)

酒精讓久也前所未有地自然起來。她耐心全失,小聲地怨念道:“討厭鬼!壞人!死男人,臭男人!爛皇帝!大豬頭……你怎麽總是不聽我講話?……怎麽……總是那麽霸道……為什麽老欺負我?我看起來很好欺負嗎?”她無意識地吐槽道。“可是我很喜歡你啊。好喜歡你啊,很喜歡啊!”

抱著她的人忽然滯了一滯,“那,為什麽不願意留下?”

“我不舍得爸爸媽媽……不舍得原美,不舍得老師……他們都對我很好。”她楠楠地說著,不知覺眼淚**了他胸前的衣料。

伊塔圖的臉上無奈升起:“我,比不上他們嗎?”

她忽然揪住了他的手臂,急急的哭道:“不,不……可是,那是我的世界啊……他們會擔心我,找我的。媽媽,爸爸……我不能那麽狠心的……”

“我呢?我不會難過嗎?你就對我忍心嗎?”他嫉妒那些人!

她卻又松開手,淚更豐沛:“留下來我會愧疚……但是我走了,我才有勇氣始終愛你。”

“傻瓜……”他低下頭,臉色覆雜。

到達目的地,這是為了今天趕件的新殿,也是她唯一的住所。父王遺留的後宮,三房六院,讓他呆在那裏也只是侮辱她。她是獨一無二的,必須用獨一無二的東西來體現她的尊貴。

穿過層層護衛,到了寢宮。

伊塔圖毫不客氣地伸腳踢開了沈重的黃金大門,像放玻璃娃娃一般輕輕將她放在絲質的大床上。她已經幾乎睡著了。看來今天是不能叫醒她沐浴後再休息了。

他一言不發,安靜地端詳著她秀眉微蹙的睡顏。她眼角還有青色的眼線和眼影,看起來像兩只伏著的蝶。她白凈的雪膚就像是華美的頂級白玉,誘人至極。

他擡手摸去她眼角被淚水暈濕的影粉,然後……有點難抑地探身吻上了她酒香殘繞的芳唇。而她,居然在生澀地回應著他的熱情。

她又揮手將他的臉趕開,抓著他的手臂嘟起嘴不悅地說:“走開!我要睡了……我好困……”

法老哭笑不得地替她撩開搭在眼前讓她癢癢的一綹劉海。這個笨女人,叫他走,至少要把他放開吧?可是,這樣的她也好可愛。忍不住又上前奪取她馥郁的粉唇。

久也覺得頭好暈,眼睛睜不開,身子好重可又好像能飛起來。那酒的後勁好足,她此時胃裏悶熱。嘴裏涼涼軟軟的東西,味道不錯。

她突然巧笑著勾住了對方的脖子,盡情享受著他高超的吻技。

年輕的法老被這突襲驚到,猛然失了力氣,竟叫這小妮子將他扯倒了。或者,更確切來說,就是直接壓在她身上。

結果很簡單,被燒身了。

然而,這個罪魁禍首的女人對於自己的引誘行為渾然不覺,更不清楚她為了貪涼的吻會引起這個停葷已久的男人多麽劇烈的反應。她只知道自己腦子很漲,而他的舌頭是一味十分速效的良藥來解決這個問題。

伊塔圖苦不堪言。

新婚之夜(4)

法老痛苦不堪地拼命地抵抗著久也白嫩的小手在他背上作亂。礙於她沒有章法的亂揮和他下手所顧忌,他竟然就那麽讓這個女人將他死死制住。

她難得利落地翻身。

伊塔圖瞪大了眼,這……這是?!他難道要被強了?

他不想在她迷糊的時候趁人之危地占有她,他也不屑那麽做。可是,身下的脹痛讓他近乎抓狂,使得他的控制極為艱難。最為關鍵的是這個禍源完全失去了自我保護的意識,她……她擁她堪盈一握的柔軟雙乳在他身上廝磨。

該死!這不是要他的命麽!

“久也,不要玩火……”喑啞的嗓音充分顯示了他欲火難耐。他疼得要爆炸了!

只可惜,懷裏的女人充耳不聞地繼續回吻他。剛才還生疏的吻技在這場長吻中陡然提升了不止一個層次。她垂著眸,烏黑的小扇睫因為太過靠近而與他的睫毛直接相錯。這般暧昧,任何一個血氣方剛的青年男子都難以忍受,莫提是從不缺少女人陪伴的法老王了!

伊塔圖頭一次生出了後悔的念頭。

要瘋了!真是要瘋了!

他蓄力一把掰開她的魔爪滾下床。管不上她被彈開的呼痛聲,單膝跪在地上,氣喘如牛。再留下去就要犯錯了,他留戀地回頭瞄了他的妻子一眼,疾步奔出門外。

大婚之日,所有的士兵都退到寢宮外圍防守,絲毫不敢懈怠。

本來,憑他一句話,送個美人來解火絕不成問題。但他腦子裏只有久也臉頰紅潤媚眼如絲的誘人模樣,這樣的他要怎樣才能對別的女人提起興趣?如果愛她卻碰除她以外的女人……伊塔圖固執地認為,這是在褻瀆他的真誠和愛情。

她已經是他的妃了不是嗎?唯一的妃。機會,以後多的是。

晚風已經顯出了涼意,可要如何才能吹走他的傷?愁,便是秋心拆兩半。

久也,你什麽時候才會敞開你的心靈來接納我?等得太久我會死的。你明明知道你也在乎的,你怎麽人心叫我這樣忍耐你刻意劃出的界線呢?

頭腦在冷風中漸漸清醒,身體也慢慢平靜下來。

法老苦笑一下。一直以為自己有足夠的資本讓一個女人幸福,沒想到他連自己先愛上的女人的心都不能抓牢。算了吧。等著,很快的……他會讓她不舍得走。

不久之後,她就會成為埃及的第一女性,與他並肩站在坦尼斯的宮殿之上,與他共治埃及。她還不足以承擔。如果太急的話,她會在背後探出防衛的小爪,讓他在面對煩人的外敵時還要兩頭不顧。

“傻女人,別讓我失望啊……”他向著空氣喃了一句。

轉身出去。他想洗個澡,卸去身上的酒氣和疲憊後再回來休息。至少,如果新婚就分房住,傳出去名聲可不好。他不想讓她受到這些流言的汙染。

他向著宮門喊道:“莫莉!備水!”隨後,大步邁向浴房。

他沒料到,只不過是他逃避她酒後的熱情,她就在此時再次離開他。

新婚之夜(5)

伊塔圖泡在池中瞑目而憩,突然開口道,“莫莉。”這是原本就服飾法老沐浴的侍女。

莫莉並不年輕了。瘦削的臉仿佛是經歷了什麽巨大的人生變故而寫滿了滄桑。年紀四十未及的她看起來就像是五十多歲的老嫗。

“是,王有什麽吩咐嗎?”老莫莉人性極其冷淡,與人鮮少來往。所以伊塔圖還是比較信任她的。

他從水中立起,在層層水霧中格外挺拔,“替我去看看皇妃怎麽樣了。我等會兒就過去。如果她睡了你就回去休息,如果吐了就服侍好了再讓她睡。”他走近衣架取下了圍腰自行穿戴起來。

莫莉臉色未變,淡淡地應了聲就退下了。

夜更深了。深紫色天空裏那彎弦月就宛如月神坐在秋千上俯視大地。空氣很清爽,天上的星星雖不明亮但星羅棋布,構成了一個個美麗的圖案。

坐在書房的伊塔圖放下了手中最後一塊黏土板,刻上了皇印。

起身,熄燈,又漫步回他的新房去。他很早就要繼續上早朝議事,能休息的時間不多。但是,且不論這是新婚之夜,他也一定不會放過任何能陪在她身側的機會。

不過——

她為什麽不在她該在的地方!

怒火!怒火!還是怒火!他平日裏淡漠的深墨色眼眸裏,怒氣的光可以灼傷對視者的眼睛。周身散發的暴戾之氣濃郁得幾乎溢出體外。

哪去了?她去哪了?他醉倒的新娘難道還能自己逃走嗎?是誰,誰帶走了她?!還是刺客?還是什麽間諜?難道會是莫莉嗎?到底是誰這麽大膽!他要殺了他!

他狂奔著跑到殿外,狂怒的咆哮震痛了守衛們的耳膜:“誰出入過這裏!”

黑瞳掃上門口的一個守衛身上,立刻將對方嚇得七魂去了六魂半。“王……王……回,回王的話,除了接受您的命令的莫莉女官來過……沒,沒有別人進來過了……”

“她什麽時候離開的?在裏面待了多久?出來的時候有沒有帶什麽東西?”他的憤怒快要燃燒起來了。

被問到的士兵們丟了長槍跪在地上,抖得如同篩子。其中一個顫顫地答道:“她……在裏面……待了好一陣子,但是……出來的時候,沒帶什麽東西……”

法老的臉色更青了一層,“去給我找殿內有沒有什麽異常。無論找到什麽線索立刻通報,沒有皇妃的影子,你們就集體給我自盡吧!”

幾個守衛立刻意識到事情大條了。能讓他們的王氣成這個樣子,一定是皇妃殿下出了什麽事。完了,把皇妃看丟了……他們死定了。識相點的趕緊爬起來折進去找人。嚇傻的還在原地伏著。

“附近有沒有別的人來走動過了?”他可是早就說過不許任何人跑到這裏來湊熱鬧的。

癱在地上的士兵X思前想後才回答:“珂婁芭特菈殿下來過……還帶了個侍女。瑪爾女官也在遠處呆了一會,但是沒有靠近……”

“珂婁芭特菈……珂婁芭特菈嗎?”他重覆了四次這個名字,眼神覆雜極了。

珂婁芭特菈(1)

“去找線索。所有經過這裏的人都給我找出來,暫時禁閉。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放走任何一個。”伊塔圖的鐵拳握得骨頭相硌的聲音都呲咧出來。(總覺得這句話有點怪,但是意思應該還是很明白的。)

膽子大了些的士兵X仍怯怯地問道:“那……瑪爾女官呢?”

法老思索了幾秒。瑪爾來的目的,他基本上猜得到。她一向對久也跟對自己的孩子一樣上心和細膩,不可能有綁架她的嫌疑。“她除外。”至於那個女人,他要親自去見。

於是,貝斯特神殿。

貝斯特神殿距離皇宮稱得上是很遠的,駕著禦攆從皇宮出發全速也要近半個時辰才能到達。因為距離遙遠,而且主人埃及第一女性的地位很快就會退下,這裏更加無人問津。

“陛下!”侍女勒娜在這裏看到法老的驚訝無異於在冥間見到了太陽神。“陛下,我……我這就去找殿下過來!”她倉皇地磕著頭,又激動又莫名,連滾帶爬地沖進了內殿去尋覓自己的主子。

伊塔圖等得非常不耐煩,正在他的火爆要噴發時,一襲烏色長裙的前皇妃——暫時依然擔任著第一女性的珂婁芭特菈扶著尚未配齊的頭飾,小跑著跟隨勒娜來到前殿。

“珂婁芭特菈向王請安了。”她並不是活潑外向的女人,慌亂絲毫沒有影響她在他面前穩重的氣度,這一點是久也還需學習的。

伊塔圖哪來的心情理會這些禮節,久也的去向是他目前最迫切得知的消息。原本對於這個長他7歲的女人,他還是存有一絲感激的。他不是不知道她對自己有意,但是她沒有反對他娶久也,情願卸下在埃及唯一享有的高貴身份來成全他。她的安分是他沒有像其他前妃一樣被遣散的理由。

而她今天卻出現在不該她出現的地方,這是她所做的一切都無法彌補的過錯!“我沒想到會是你。”他的語氣冰冷。

伏在冰涼石地上的珂婁芭特菈低垂著腦袋,她眼中閃過的驚愕和慌張很僥幸地逃過了謝提三世的眼睛。“不知妾身犯了什麽錯讓陛下如此生氣……”

“別說與你無關。”他未留半分情面地打斷她,“你絕不會出現在不該有你出現的地方。你不是那種人。說吧,她在哪裏?”

“妾身不明白陛下的意思……今天不是陛下的婚禮麽,怎麽不陪著皇妃跑到切身這裏說些讓妾身不明白的話?”他的話語令她如陷冰窖。他是她的心之所系,她克制不了自己對他的感情,即使他從不會為她逗留半步。難道……她根本就錯了嗎?是不是,是不是賭錯了他會寬容。

哦,是她錯了吧。他,他何時會對除了那個女孩以外的人施以笑意?那日的大會,她的視線幾近從未離開過他,他溫潤的笑意如此陌生而英俊,但是他始終沒有將那笑放在她身上半秒。早該知道了……他不是那種人。

而伊塔圖冷冷地看著地上的女人,卻未開口讓她起身。

珂婁芭特菈(2)

珂婁芭特菈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紫底金邊的短靴。她對他的愛慕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從四年前第一眼看到他吧……愛他的果斷英明,愛他那雙墨色瞳仁裏的愛恨分明。他揚言只娶一妃,必是天人之能,不惜屏退了多樁大國的聯姻。但凡他大軍的鐵騎揮蹄,所到之處無不臣服在他腳下。他生活不鋪張,為政不暴戾,亦不酒肉後宮,這樣的男人,叫誰能抵抗他的魅力?哪個女人能拒絕這樣的男人?

“你早該知道的,失去了第一女性的地位,你不再有權利和必要留在埃及。”珂婁芭特菈只是政治婚姻的旗子。當初她以二公主的身份來到埃及,仗著年輕貌美很快從側室的位置上爬了上來,奪下了因為皇妃早逝而空缺的第一女性之位。因為她的地位,比泰多對埃及的屢次騷擾,埃及都沒有做什麽反應。失去了她,兩國脆弱的關系一定會崩潰。

不過,無論她是否讓出了地位,埃及和比泰多的戰爭都只是遲早的事情。比泰多的貪婪已經越發明顯了。伊塔圖不是他的父王,他無法容忍這樣可笑的毫無作用的契約關系。

珂婁芭特菈身體一顫,卻還是穩聲道:“妾身明白。”她的手心滲出了細汗。

“看著我。”他命令的語氣不容置疑。

她的眼神游移了一下,緩緩仰頭,與他對視。與他對視,若不是這種情況下,她定會為他的這個命令感動一生。

他已經沐浴過,臉上不帶半點妝飾,桃花眼裏那對墨球深不見底。目光如同兩輪小小的月牙附在黑曜石般的瞳仁上。他的眸子永遠生動……多情,只是不是為了她。一身簡裝,不如白天那般揮散著君王的霸氣但柔美和簡潔更與他匹配。

這是她深愛的男子啊!他是那麽優秀的人。她從沒想過要勾。引他,但也不去刻意掩飾對他的傾慕。她年長他七歲,本該是子承父妻成為他的妃。她何嘗不是期盼著他會接受?

他拒絕了。幾乎是同時決定遣散所有的亡父之妃,作為補償也追封了其中貴族的女子,安置了其他的平民女子,除了她和其他的和親或聯姻的公主。但她不同,憑借著第一女性的地位,她尊享著高貴甚於她們的地位,生活規格與皇族無異但卻自願住在這邊遠的神殿。

長期的忽視和寂寞讓公主們不安起來,私奔,自盡,回國……上代遺妃,僅餘她一人。“陛下……”她怯怯地呼喚著他,生怕惹惱他。

“我本來沒打算遣你回國。”伊塔圖沒有回避她灼熱的目光,眼中寒霜依舊。

珂婁芭特菈的表情瞬間僵住,作繭自縛的感覺纏繞上她不算豐潤的嬌軀。她從沒想傷害那個女孩,父王要她最後一搏時,她才答應混淆視聽讓人將她帶走。“陛下……妾身從不曾想過要坑害王妃……”她嚅嚅嘴,無力至極。

果然,果然是錯誤的決定嗎?

(備註:比泰多又稱赫梯帝國,長期與埃及不和,在拉美西斯二世時因為卡疊石之戰暫時修和。此處的珂婁芭特菈是虛構的,所以因為她簽訂的友好盟約也不存在。)

被劫走的夏原久也(1)

等久也頭疼欲裂地醒來時,不僅周圍一片漆黑,他還用嬰兒在子宮中的姿勢蜷在一個極其狹小的空間裏,動彈不得。

頭好痛啊。“唔……”囈語一聲。

潮濕和饑餓感從她意識覆蘇開始也慢慢襲來。有點口渴,她用舌頭潤潤嘴唇,想展開四肢卻發現根本連大幅度呼吸都做不到。

顛簸。駝鈴聲悠悠。

既然自己弄不清如何才能脫身,那就慢慢地享受吧。不過,這裏是哪啊?

從醒的一刻就知道自己又身陷囫圇了,她還不客氣地用力大喊:“水!要渴死了!”一喊完覺得肺部幹得發疼。要命的幹燥!

可是,她同樣很清楚。她要是死了,對於這些搬運客也不是什麽好事。盡量爭取對自己最大的善待絕對是被劫的首要反應。這是在被伊克茲劫過之後得出的經驗。

很快頭頂傳來光亮,之後新鮮的空氣滲透進來,讓她被刺目的沙漠陽光閃得眩暈。

一個水袋呈在她面前。

久也艱難地仰起頭,避過陽光直射的角度勉強看清了環境。她被塞進了一個大陶罐掛在了兩匹駱駝之間。右邊駝峰上坐著的男人就是遞水的人。

商人打扮,年紀不清,遞來的水袋的手就僵在空中,好像不會累。難道是要她去接嗎?久也哀怨地翻了翻白眼。這個男人嚴肅沈默的模樣讓她立刻想到了兩個字——死板。

“拿。”男人不耐煩了,她這女人居然瞪了他半天沒有一點反應。

隨後響起了女孩清潤悅耳的聲音:“哥,她不能動的啦。”

任久也如何轉動角度,在那個坐井觀天的狹隘世界裏,她都不能在視線裏搜索到有著這樣可愛音色的女孩。好在,沒等她來得及失望,不久之後那個女孩就會向陶罐這裏探出小小的腦袋。

男人盯了女孩好幾秒,動了動嘴唇,僵直的手就僵直著轉向了女孩,硬梆梆地說:“那,你來餵吧。”

接過水袋的是一只戴著銅質的鱗片狀的細膩小手。

駱駝被牽住,停了下來。小腦袋果然就冒了出來。一張微胖的鵝蛋臉,厚唇大眼,長得頗平凡,看來也不過十二三歲。久也看看女孩,又看看男子,這兩個人差了超過20歲不止,她叫他哥?恐怕不是那麽簡單的兄妹關系吧……

真是讓人浮想聯翩的場景啊。額,好吧,她想得多了。

女孩甜美地笑著,“你睡了很久,餓壞了吧?對不起哦,恐怕現在不方便提供你吃什麽了,就先喝點水吧。來,張嘴,我來餵你。”

女孩真誠的笑容,渲染力十分強大,以致於久也輕易就臣服在那無限的親和力之中,配合著少女小心的動作,緩緩張開了小口。

水送向了檀口中,流過幹燥的扁桃體,迅速散向全身,讓久也感到全身都被滋潤了。那種軟軟的流動感讓她渾身舒服得冒泡泡。那晶瑩的液體在陽光下悅動的光亮在她看來如此是幸福。

她愛死水了,這絕對是神對生物的恩賜。

被劫走的夏原久也(2)

一袋水被完全飲畢。

女孩對於久也一口氣把一整袋水喝完的需求微微一驚,隨後又咯咯地笑了起來。她搖搖空空如也的牛皮水袋,“嘻嘻,沒有了哦。你再休息一下吧。我們要繼續前行啦。為了不讓你被太陽曬暈,就委屈你呆在裏面啦。”

她不知從哪裏拿出了長相古怪的厚蓋子,歪著腦袋向久也擠了擠眼睛。

蓋子被蓋上。頭頂傳來的陣陣草藥香讓她瞬間明白了他們逃過檢察官們檢驗的手法。盡管腳下有幾個通氣的小孔,但是蝸在陶罐裏絕對不會有什麽好感覺。不過久也深知,對方對自己已經算是很人道很客氣了,於是很識相地又縮了縮身體,用比較不妨礙呼吸的姿勢蜷縮著,盡管作用寥寥。

光線被陶蓋很好地阻隔,再加上濕潤藥草的存在,陶罐的狹小空間裏並不十分悶熱。

唉……她又被搶了呢。久也苦笑,怎麽結婚當天就被劫走了?這樣倒黴的皇妃,史上恐怕也就這麽一個了。話又說回來,伊塔圖那個家夥怎麽就讓對方這麽沒難度地就把她帶走了?她對此感到十分懊惱。

哼,那個大豬頭保護不力的罪過就先擱著,等她想到回埃及的辦法再跟他算賬。想來就算聰明如他,恐怕也很難想到自己會在一個商隊的陶罐裏被光明正大地帶離埃及。暫時是無力自救,也求救無援,看來得等到了目的地再做打算了。

要去見上帝,他老人家還會嫌她年輕呢不是麽?

久也暗自靜下心來去感知外面的動向。

但。

除了數個駝鈴輕搖出的悅耳交響樂,竟沒有人談話的聲音。

未免太過詭異了。

她的印象裏,商隊是十分熱鬧的群體。人們因為生意和親鄰關系走到一起,共同交易貨物,走山過水,不遠千裏。無聊時會有消遣的歌曲,危險時會有鼓舞的大喝,做完一筆生意會吹著愉快的口哨。

一個沒有生機的商隊……難道,有什麽特殊的理由嗎?

又是顛沛流離得讓人吐到內傷的一路行程。久也第一次無比憎恨駱駝這種動物。她無數次告訴它要走慢點,但是可憐的駱駝走得極慢也沒讓它的步伐多麽穩健。她現代人的快節奏徹底敗在了自己寄生的這沙漠之舟身上了。

夕陽西下。日暮之後,沙漠的溫度陡然大幅降了下去。

呆板男人指使著一個胖男人給她餵點吃的。

“哥,我來吧。你們男人做事太粗魯了。”是那個有著真誠笑容的商女的聲音。

男人輕聲說了句“是”,卻讓久也感到了一絲奇怪。

據她所知,是這樣的回答,對妹妹用,是不是生硬和卑微了些?她心裏不停計較著他們給她的所有信息,唯一總結得出的就是這個女孩在這個商隊地位不低。這個結論讓她有些失望,因為對於真正的目的,這個答案根本沒有幫助。

女孩笑盈盈地向久也問好,餵她吃了些風幹的牛肉又給了她一些水。言談裏的關心讓久也覺得這個少女人不錯。可她總是止不住地感到怪異,只是這不影響她喜歡這個細致的少女。

繼續上路。已是又一個日出。

抵達敵國皇宮(1)

夏原久也被長途跋涉折磨得臉色烏青,腦子漲得像充了氣的皮球。她反省自己是不是過久了皇宮舒適安逸的生活就真把自己當成萬人寵愛的女神,金貴的皇妃了。轉念想想,有哪個女神能當的自己這麽憋屈的?又頓時心理平衡了許多。

“餵……你們……”她無力地喊道。撐過這第一千二百三十二次動蕩之後,她忍無可忍地將腦袋埋在被綁住的雙手間,憤慨不止。

正巧,一個洪亮的“停”字打斷了她積蓄已久的抗議。

久也所呆的陶罐被帶到了皇宮。打起十二分警戒的久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在這之後她又發現一件事,她又多懂了一種語言。看來是另一個皇宮,但是這裏的語種倒和埃及語比較類似。

“公主殿下。”路過的侍女一聲又一聲的問候讓久也知道了一點情況。她現在已經被交到了正主的手上。她開始盤算著一些言辭來應對這個不知是哪個的公主。

事情總是出乎意料不是麽?

當陶罐的蓋子被打開,那個站著俯視她的,不是什麽陌生的公主,而是一身華服的商隊少女!久也陷入了空前的震驚中,因為她覺得,她被騙了!

所謂的公主抱著陶蓋笑吟吟地看著久也,印花的華貴短絨袍子和頭上的皇冠已經顯示了少女的身份。但她身上彌漫出的柔美的親和力和手上那串鱗狀手飾也有力證明了她就是那個綁架她,偷渡她,也給她喝水餵她吃東西的商隊少女。

難怪那個商隊不敢講話!難怪那個男人懼憚她!難怪他會回答“是”而不是“好”!因為她是公主,她隱藏在商隊裏,入虎穴偷虎妻再盜她離開埃及!

“是你?!”久也眉間多了惱怒。

“是我。第三公主帕尼尼?提格拉參見埃及的皇妃殿下。”她退後了小半步,面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看動作像是行了個提裙禮。

說完,她臉上的微笑又放大了弧度,就像是惑人心智的迷,藥,用來消除對方的戒心。

本能提醒久也千萬別向這個少女服軟,當然,服硬也不行。她皺了皺眉頭,這個女孩絕不是善茬。這一句問候足以讓久也認清現實:她之前的信任的商隊少女是裝出來的!

於是,她繞開那些繁文縟節的禮儀,或者說她也沒有能力執行回禮,開門見山地盯住了帕尼尼:“你們有什麽目的?”問題簡潔,她不願意多浪費半個字。

帕尼尼看來沒有被這個一路上對自己還算友善的女人突然的轉變嚇到,吐了吐粉色的小舌頭,甜甜地回答:“沒什麽。我們需要你。”

我們需要你。這樣的回答裏包含了許多涵義。需要她,利用她,打擊她……

“那也不用那麽著急地用這樣‘厚重’的禮來請我吧。”久也十分肯定地重讀著某些字眼。

沒錯,她很不爽。這個小丫頭的城府之深讓她都被騙了。即使沒受什麽損害,但是她騙走了她的信任!這種心智上的打擊讓久也由鄙視自己發展出對帕尼尼的排斥。

她不喜歡她的心機。

抵達敵國皇宮(2)

少女公主隨手取了個硬物破了陶罐,讓久也忽然沒了束縛而立刻因為失去平衡而摔成一團。碎了一地的陶片剜傷了她雪白的皮膚,頓時便是尖銳的疼。

深紅色的血液從裸露的手臂上滲出。華麗的禮服也被割破了,好在比較厚實沒有劃傷身體。久也秀眉彈動。很疼,厚陶罐的碎片邊角厚薄尖鈍不一,她的右臂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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