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挽瓔正在細細的，一遍一遍的看著自己面前這個樣貌清秀的青年，就像是第一次看見他似的。頓了半晌之後，她才興致缺缺的問道：“你的主子？我和她有仇怨麽？”

“我不知道。”十一很誠實的說道，但是他卻回憶起之前洛挽瓔喝醉的時候，無意間透露出來的那句話，那句話的怨恨，絕對不是可以裝出來的。

“但是我可以確定，你一定會殺了他的。”

“哦？”洛挽瓔頓了一下，視線掃過十一的眼睛，稍微想了想，才慢吞吞的說道，“你的主子是洛家的，還是封家的？還是那大漠深處的胡人？”

“……與你無關。”

十一笑了一下，臉色慘然。好笑的是，現在明明是他說著要殺了洛挽瓔，可是現在卻好像是洛挽瓔在逼迫他什麽似的。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你會殺了他。毫無疑問的殺了他。主子對我恩重如山，所以我不能讓你動手。你知道嗎？”

他們出來的時候，還是清晨，經過一番折騰之後，已經是正午了。太陽高高的掛在天空中，熱烈的陽光卻穿不透茂密的枝葉，只能透過枝椏間的縫隙，灑落在鋪著一層又一層落葉的地上，形成明明暗暗的光斑。

洛挽瓔漫不經心的退了一步，躲開那一塊正好落在她身上的光芒，閃進陰影裏去，然後才繼續擡眼去看十一，神色淡然。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他對你恩重如山，管我什麽事呢？”

洛挽瓔在袖子裏掏了掏，竟然又拿出一個不知道什麽摘下的果子來，她把果子在袖子上隨便擦了擦，就哢嚓一口咬了下去。

“實際上我比較感興趣的是，你既然覺得我不是洛挽瓔，又不是易容的，更不會一些江湖上的縮骨功之類的奇怪招數，那麽你覺得我是誰？”

十一沈默了起來。

他臉色蒼白，神色灰暗，眼睛裏的光芒也一瞬間黯淡了下去。

他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嘴唇，舌尖微動，卻遲遲吐不出一個答案來。可是看他的樣子，十一又是分明有一個猜測的，只不過那個猜測太過於荒謬，才讓他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借……”慢慢的吐出一個字，十一忽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又不說話了。他擡起頭對著洛挽瓔笑了一下，手指迅速的抽出藏在腰間的粉末，朝著洛挽瓔撒去。

洛挽瓔飛快地往後一躲，像是早有預料似的，寸步不差的避開了這道揚起的藥粉。可是下一刻，她的臉色就刷的一下變了。因為十一揚起來的那個藥粉，並不是真的藥粉，而是一些很小很小的蟲子，這些蟲子被十一撒到空中之後，迅速抖開翅膀，以最快的速度朝洛挽瓔襲去。

洛挽瓔的輕功很快，能夠躲過空中的飛鳥，可是恐怕沒有多少人知道，這些小小的不起眼的，一根指頭就能碾死的蟲子，飛起來的速度會比半空中的那些鳥雀還要更快一些。

洛挽瓔還是蘇璃的時候。也不可能躲過這些全力飛起來的毒蟲，更不用說功力遠不如曾經的現在，她剛剛才往後退了一步，那些蟲子就已經沖到了她的身前，圍著她悄無聲息的飛著。

洛挽瓔冷著臉去看十一，想要再又死一次一次之前記下這個新增的兇手。她沒有求饒的打算，就算對方也許會因為她的祈求就放過他。

只是希望下輩子，閻王爺可憐她，再給她一個重活的機會。下一次她一定好好做人，絕對不會露出這麽多的破綻來。

可是看著看著，洛挽瓔忽然發現了不對勁，不僅僅是因為那些蟲子久久沒有來咬他，更是因為站在不遠處的那個年輕人，就那麽平靜的看著她，可是眼睛裏的情緒卻是怎麽都沒有辦法掩藏的。

“對不起……”十一顫抖著嘴唇說道，眼睛裏全是痛苦和悲傷，就好像他並不是在高高在上殺人，而是被被人殺似的。

“請原諒我……”

這句顫抖的好像風中浮萍的話語落入耳朵裏，洛挽瓔冷冷一笑，譏諷的話語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聽見了下半句話。

“對不起，請原諒我騙了你。”

不對勁！不對勁！不對勁！

洛挽瓔的臉色刷的一下變了，她忽然猛地往前走了一步，那些蟲子也跟著她往前一步，始終和她保持著一個距離。

“你要做什麽！你想要幹什麽！”

洛挽瓔忍不住喊了起來，她發現自己忽略了一些東西，比如說以前都那麽隱忍下去了的這個人，為什麽忽然就會忍耐不住暴露自己的真面目，而且還是在這個沒有自己就很有可能走不出去的山裏面。

也許是因為這山裏面自己死了，他就可以很好的毀屍滅跡，但是這個理由根本站不住腳，因為這座山太覆雜了，覆雜到就算是靠著地圖也沒辦法完全走出去。

“洛長安他們會派兵來！你別想做什麽傻事！”

“洛小姐，你總是這麽聰明。”十一看著慌張起來了的洛挽瓔，輕輕的笑了一下，“或者說，我該喊你蘇將軍。”

“這件事回去再說！”洛挽瓔厲聲呵斥道，“秦士，你立刻把這些蟲子給我散開！”

“……對不起，洛小姐。我的名字不叫秦士。”十一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忽然露出極為燦爛的笑容，“你難道沒有發現嗎？那些人已經逼近這裏了。”

洛挽瓔一楞。

“你最大的缺點，就是對自己太過自信。”十一慢慢的說道，“如果你是蘇璃，無論是洛長安還是封雲龍，他們立刻派兵，當然沒問題。”

洛挽瓔一楞。

“可是你現在是誰呢？你不過是洛府一個女兒，就算是未來的五王妃，可是洛家，難道真的只有你一個女兒麽？”

“皇帝賜婚，就算五王爺發現了，可是他能夠怎麽樣呢？抗旨？絕食？為你殉情？”

十一笑了一下：“都不可能的不是麽？”

洛挽瓔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對了，希望你可以記住我吧。我真正的臉。”

十一喃喃的說著，伸手在臉頰下邊弄了幾下，忽然掀開一張極為輕薄的臉皮來。原本一直存在的違和感忽然就不見了，那張仿佛生來就該笑容燦爛的孩子似的面容在洛挽瓔面前一晃而過，很快就轉身走了。

洛挽瓔想要追上去，但是一直只是圍著她的蟲子卻像是得到了什麽命令一樣，忽然迅速圍了上去，惡狠狠的咬了她一口。

全身的力氣都在一瞬間消失，洛挽瓔軟軟的倒在地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道身影離自己越來越遠，然後眼睛突兀的，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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