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吧。”

洛長安微微點頭，神色波瀾不驚，看上去一點兒都不好奇為什麽洛挽瓔會出現在這裏：“你既然有心來看你祖母，這很好。”

他說著，視線若無其事的掃過洛挽瓔，眼底深處帶著一絲懷疑。

老夫人出事之後，這個府裏所有有可能做出這件事的人都被洛長安想了一遍，最後脫穎而出的，還是陸貞姝和陸貞妤兩個人。前者因為最近的事情，一直對老夫人圍護洛挽瓔頗有微詞，後者雖然常年關在院子裏，但是對老夫人恐怕也……

而能夠幫助陸貞妤做出這件事的，也就只有洛挽瓔了。

這樣想著，洛長安臉上卻是半點都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又深深的看了洛挽瓔一眼。

洛挽瓔沒有看回去，她臉上平靜的過分，看見躺在榻上的老夫人的時候，也沒有流露出什麽悲傷的神色，只是安靜的在老夫人榻邊做下去，伸出手替她捏了捏被角。

“我方才過來的時候，遇見太醫大人了。”洛挽瓔輕聲說道，擡起手挽了挽頰邊的長發，“女兒和二姨娘一起詢問過祖母的情況，知道祖母不會有太大的危險，也就放心了。”

“你和……二姨娘？”洛長安敏銳的抓住了洛挽瓔話語裏的人，開口問道，“你們兩個怎麽會在一起？”

“我聽說父親從宮裏請了太醫過來，所以想來看看祖母的情況。”洛挽瓔低下頭，看了看腰間墜著的攢心梅花的流蘇，伸出手漫不經心的理了理，輕聲說道，“路過花園的時候，正好碰見二姨娘去賞花。”

“賞花？”洛長安的聲音一下子冷了下來，“你說你二娘在花園裏賞花！？”

“應當是的吧。”洛挽瓔略微沈吟了一會兒，裝作回憶的樣子，片刻之後十分平靜的說道，“我碰見二姨娘的時候，二姨娘正準備去亭子裏。雖然沒有走的很近，但是亭子裏的確是擺著糕點和茶水，現今十一月已經到了，正式菊花盛開的好時節。”

洛長安的臉色刷的一下冷了下去，眼睛裏極快的閃過一絲陰霾，又很快消失無影了。

“我今日路過的時候看見了，金燦燦的一片，確實很好看呢。”洛挽瓔接過侍女手中的藥碗，垂眸看了一眼散發著苦澀味道的黑色藥汁，拿起勺子慢慢的攪了攪，裝作完全沒有發現洛長安神色的異樣，淡淡的說道，“二姨娘真是好風雅，秋季賞菊喝茶，是再愜意不過了。”

侍女一邊充耳不聞，一邊把老夫人從榻上扶起來，拿起毯子給老夫人蓋上，低垂著頭。

“你來的時候，你二姨娘還在那裏？”洛長安倒也沒有全然相信洛挽瓔的一面之詞。

這兩個人之前是怎麽樣的爭鋒相對，他也不是沒有看見，只不過一個是自己的愛妾，一個是即將要成為王妃能給府裏帶來巨大利益的大女兒，在斟酌片刻之後，也只能站在後者這邊了。

但是這可不代表洛挽瓔說什麽他就要信什麽，按照這兩個人的情況，恐怕就算沒事也要說上對方幾句的壞話才肯罷休，說洛挽瓔閑著沒事說陸貞姝壞話，洛長安覺得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洛挽瓔才不理他信還是不信，反正要說的她已經說完了，接下去怎麽樣就不是她的事情了。

“是，我看見了。”最後回答完這一句，洛挽瓔摸著手裏的碗已經變的溫熱，便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專心致志的餵給老夫人。

老夫人現在處於半昏迷的狀態，看上去好像還清醒著，實際上卻是對外界的一切都一無所知了這藥是洛挽瓔來餵，還是其他人來餵，都沒有什麽區別，反正她是感覺不出來的。那些侍女見洛挽瓔要表現，也樂得讓她出頭去表現。

洛挽瓔垂了垂眼睛，沒說話。

“你既然有這份孝心，那很好。”見洛挽瓔專心致志的樣子，洛長安的臉色倒是緩和了不少。

之前就說過洛長安是真的孝子，這偌大的洛府裏面，能讓他真正上心的，也就只有老夫人一個了。現在看著洛挽瓔這樣不厭其煩的親自給祖母餵藥，看上去很是孝順的樣子，一瞬間連帶著口吻都好了不少。

只不過洛挽瓔知道，這個好臉色只是一時的，一旦等老夫人的病好了，洛長安就會自動把這一段的所有記憶都刪除，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連帶著對洛挽瓔也會恢覆原來冰冷的樣子。

過河拆橋，卸磨殺驢。

這一個套路洛長安用的最純熟不過了。

可是誰在乎呢？

規規矩矩的坐在床榻邊的凳子上，一口一口給老夫人餵著藥，洛挽瓔在心裏冷笑道。

洛長安喜歡表演什麽樣的戲碼，就讓他自己去表演好了。她會過來看一看老夫人，給老夫人餵藥，也不是因為要在這個惡狼面前表現，只不過是因為老夫人對她還算是不錯，真心也好，假意也罷，總之是給了她不小的好處，所以過來伺候一段時間報答之前的幫助罷了。

“你在這裏伺候祖母，為父有事先離開一陣子。”洛長安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色一陣變化之後，又平靜了下來，他使眼色示意旁邊的小廝先去花園，然後才扭頭對著洛挽瓔說話，“你好好看著這屋子裏，莫要再讓人害了你祖母。”

洛長安這時候倒是不憚把老夫人是被人謀害的這件事說出來的，說這話的時候他還冷冷的看了屋子裏的每個人人一眼，視線深邃尖銳的好像能一眼看到他們心裏去似的。

不少膽子小的侍女都被嚇得跪在了地上，身子附在地面上瑟瑟發抖，就差指天發誓絕對不是自己的做的，一定會好好保護老夫人。

“是。”洛挽瓔吹了吹勺子裏的藥汁，漫不經心的應道，眼皮都沒有擡一下，“我會好好照顧祖母的。請父親放心。”

“你知道就好，若是有個不小心，為父為你是問。”洛長安也不知道是真沒看出來洛挽瓔的冷淡還是假沒看出來，他自顧自的說著，轉身走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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