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暗衛，很少有背叛的，因為他們本身就是無處可去的孤兒。

封天辰有一個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毛病，總是喜歡在一些大雪天或者平民窟，去找那些活不下去的孩子，從三歲到六歲，能說話就行，但是超過六歲的他就不要了。

這些孩子一開始被他交給府裏的侍衛訓練，但是後來發現有些孩子的天資卓越，他就又去找了江湖上的高人來。這個高人有一個很古怪的毛病，就是不喜歡見光，一見光就渾身難受脾氣又暴躁。

封天辰當下就很好說話的替那個高人把王府下面挖空了——當然那個時候那裏還不是王府，只是一個普通摘自而已。

封天辰雖然愛撿人，但是眼光卻是個頂個的高，沒有一個不是資質上佳的。

高人兢兢業業的替他操練著這些孩子，不知道怎麽就給弄出來一對暗衛，封天辰想了想，覺得現在形勢不太好，外面戰火紛飛的人生安全沒有保障，也就欣然接受了。

後來那些暗衛出去辦事情的時候，也會隨手撿一些小鬼回來給高人或者幹脆就自己帶著，於是在不知不覺間，晴明王府的暗衛機構，就這麽茁壯的成長了起來。

“你們用了二十年甩開所有的江湖組織，幾乎成了一個神龍見首不見為的傳說，而起因居然是封天辰撿人撿上癮？”洛挽瓔喝著手裏的茶，一時間忍不住驚呆了。

她都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又或者替江湖上那些名門大派魔道組織哭一聲，誰會知道這些事情的真相呢？一旦真相流露出去，恐怕整個江湖都要突出一口血吧。

看著洛挽瓔幾乎扭曲的面容，影如在心裏笑了一下，也沒有說什麽，只是默默的閉上了眼睛，讓洛挽瓔自己好好的消化一下。

“不過這件事也……不能說全靠運氣吧。”

洛挽瓔到底是洛挽瓔，只是一開始震驚了一會兒，後面很快就反應過來，搖頭笑了笑。

“首先需要封天辰看人的本事，接著需要他的人脈，那個被他請回來的高手，想必也不是什麽普通人吧？接著他還需要得人心，讓你們心甘情願的為他賣命……”

洛挽瓔一一數過去，最後搖了搖頭：“晴明王爺，果真是深不可測的人吶。”

“是。”影如小聲應和著，然後又說道，“可是小姐你也一樣深不可測不是麽？”

幾年之前，戰亂的時候，多少人聽聞蘇家軍隊的名字就聞風喪膽，多少人聽說蘇家蘇璃領軍就完全喪失了戰意，多少人幹脆就是為了一睹蘇璃的這面目，就投奔了蘇家軍。

而蘇璃死去的時候，天底下又有多少蘇璃的朋友、屬下、曾經的敵人、過往的對手，為她痛哭，自發的為她舉行哀悼，為她披白三日。

可是蘇璃不知道，她醒過來的時候，這些都已經結束了。

那些人有的在封雲龍的追捕下自殺身亡，有些不理世事，幹脆躲進深山老林避開這些煩擾。

就連蘇璃自己在換了一具身體醒過來之後，也絕決的認為自己和以往已經沒有任何關系，純粹是為了覆仇而生。滿心滿眼的怨恨與報覆。

“我麽？”

洛挽瓔指了指自己，漫不經心的笑了一下。

“你說錯了，我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蘇璃真是只是運氣好，因為投胎生了個好人家，上有父兄下有姊妹，她能夠安心的學自己想要的東西，就算後來迫於無奈要上戰場，也總是幸運的遇上一些好事，遇到劫難的時候，也總能夠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逃脫升天。

影如聽出了洛挽瓔口吻裏的漫不經心，但是他卻沒有反駁。

這個人根本 不知道自己有多麽偉大。

影如想道。

但是總有一天她會知道的，等到有一天離開京城的時候，她就會發現蘇璃還在人們的口口相傳中。

這些話影如都沒有說出來，她安安靜靜的閉著眼睛，感受著身體上的傷口在藥力的作用下，一陣一陣微微的疼痛，像是一團火在身體裏燃燒著，又像是一團冰敷在傷口上。

王府的藥很好用，但是也很痛苦。

這一點，影如心裏清楚，也覺得自己能夠忍受，那麽洛挽瓔也就沒有必要知道了。

“小姐小姐，大夫來了。”

就在房間裏眼看著就要再次沈默下去的時候，出去找大夫的雲禾終於急急忙忙的跑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拿著藥箱的灰衣人。

“病人在哪裏？”那灰衣人開口，聲音竟然頗為年輕。

洛挽瓔心下一楞，細細的看著這個背著藥箱的人，發現對方看上去也不過三十左右的樣子，如果不是身上那股十分濃郁的藥香的話，對方眉清目秀的更像是一個書生，而不是一個大夫。

不過洛挽瓔並沒有因為對方的年紀而輕視他，畢竟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天資二字。

那些擁有天資的人，總會比常人輕松的多得多就得到常人說不定一輩子也得不到的成就。

所以洛挽瓔只是輕輕笑了一下，讓開了位置：“這就是病人，有勞大夫費心了。”

大夫點點頭，就當沒看見睜開眼睛的影如錯愕的神色似的，一臉平靜的用身體擋住洛挽瓔的視線，對著影如露出一個燦爛到惡劣的笑容。

十四，我來看你啦。

他的嘴巴有些誇張的張合著，無聲的對著影如說話。

影如沈默了片刻，默默的閉上眼睛，很聰明的不去反抗，她知道如果自己在這裏揭穿這個的話，那麽自己八成不會有什麽事，可是洛挽瓔就說不定了。

也許是屋子裏突然多出兩味相克的熏香。

也許是日常飲用的茶水裏多出了某種劇毒。

也許是突然之間就生了一種怪病。

影如從來不會冒這樣的險卻挑釁這個人的底線，他和洛挽瓔說的內容都是真的，只是針對性的隱瞞了一些不需要說的。

比如就算是王府裏的暗衛，也是有著不少絲毫不遜與江湖上的瘋子的人的。

現在房間裏的這一個，毫無疑問就是其中翹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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