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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紅梅煎雪,入骨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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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紅梅煎雪,入骨相思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一場秋雨過後,萬物仿佛已經宣洩完了最後一絲氣力,蔫蔫朝大地深處蟄伏。

葉落簌簌,烈風不分晝夜地呼嘯著,唯有那明凈的天空青瓷般透徹高遠。

花翹來到殿外給駐足觀望的女子系上了披風︰“主人,外面風大,進去吧。”

“快要下初雪了吧。”容顏兒望著枝頭一群嗚咽的麻雀說道。

花翹擡頭看了一眼陰沈的天空如一塊灰蒙蒙的布匹,讓人有些透不過氣來,應道︰“快了吧,這天都變了。”

容顏兒凝眸嘆息。

“主人,可是想起了什麽事?”花翹看她整個人自打天氣變冷就一直愁眉不展。

“極北之地早該落雪了吧。”容顏兒轉身朝殿內走去。

花翹忙跟了上去︰“主人是不是想師父了?”

容顏兒扶袖道︰“可有他們的消息?”

“這幾個月來並無音訊,想必是沒有什麽要緊事吧。”花翹寬慰道。

“無事便好。”容顏兒挺著肚子緩緩坐在了凳子上,花翹給她捶著腰背。

身子已是越來越重,近來行動也不如以前那麽方便容顏兒的活動範圍也僅限於這宮苑內。

她想起了什麽似的突然問道︰“阿淵什麽時候回來?”

花翹一下子綻開了笑顏︰“冥皇才走了一日,不是說好了得兩個月才能回來嗎?你這就惦記起來了。”

容顏兒臉上一層緋色的薄雲,原來昨日才離開,她都以為已經過了好久呢。

不過想起兩個月,這不長不短的日子心中竟隱隱有些失落。

不過她比任何人都能體諒,冥獄本就事務繁多,更何況經過了星洞一事,已是群怨不斷,若不早些處理都是麻煩。

她緩緩地摸著肚子,眉角裏的笑意漸漸漾開來,還有這個小家夥陪著自己呢。

你也差不多快要來到這個世界了。

容顏兒只盼著同孩子等他回來,到時候,便是真正完整的一個家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幸福溢滿心間。

她預料的沒錯,不出半月後。

天地間飄飄灑灑落了第一場初雪,只是今年比起之前都格外的冷,才落了一場雪,天下便已是一片肅殺之氣。

不久後。

一園子的紅梅便踏雪而來,紅紅火火好不熱鬧,給這寂寂世間添了一抹亮色。

容顏兒想要出園子去,卻被花翹攔了下來,只說是天滑地冷,除非殺了她才會放她出去。

好說歹說,終於想出一個兩全之策,花翹去園子裏折了一幾束紅梅插到了瓷瓶裏給容顏兒過眼癮。

“這些都能開好些日子,主人,你就饒過我吧,可別折騰著要出去了。”花翹一邊取出白玉瓷瓶,一邊小心插著。

“我就到園子邊看一眼。”容顏兒扁著嘴嘟囔道。

這時,只聽見殿外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便是喧鬧聲。

“別攔著我。”一道響亮的女聲傳了進來。

容顏兒豎直了耳朵聽不真切,這時只聽到一個男子的聲音︰“漣漪,你不要胡鬧。”

“我沒有胡鬧,起開。”更加驕縱的女聲響起。

越來越近,容顏兒總算聽清了,慢慢起身去相迎。

“顏兒。”帶著一身寒氣的黑衣女子裹了裘衣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一眼便看見了穿著雪白裘衣的女子挪了過來,一腔的火氣在看到如此滑稽的動作也不由破顏笑出了聲。

容顏兒嘴角抽抽,朝自己的身上看看,渾圓的一團毛茸茸的皮毛裹得嚴嚴實實,加上也懷了孩子,整個人臃腫得有些可愛。

“你快坐下吧。”漣漪脫掉了裘衣過去連忙扶著她。

這時一襲白色棉袍的老三楚留墨也走了進來,抖落了一身的雪。

容顏兒也不客氣坐了回去,朝花翹吩咐道︰“端些熱茶來。”

花翹一溜煙地就要離開,最起碼這二人的到來轉移了容顏兒的註意力,再也不會嚷嚷著要出去了。

“花翹,取些雪水來。”容顏兒一轉念忙說道。

老三的眼前突然一亮︰“紅梅煎雪。”

容顏兒勾唇淺笑,果然他會附庸風雅。

花翹下去尋雪煮茶了。

三人這才靜了下來。

容顏兒看著臉色有些不對的漣漪笑道︰“這是怎麽了?方才還沒進門就聽見你們吵開了。”

漣漪瞪了一眼一臉笑意的老三︰“呆子,你還有心情喝茶?”

老三收斂起了笑意,一臉無辜地說道︰“我又怎麽了?”

漣漪心口的火騰騰從中燒,轉頭對容顏兒說道︰“顏兒,你知道二哥……”

“主人,主人,冥皇派人捎來了東西。”花翹急吼吼地從門外跑進來打斷了漣漪。

容顏兒心中倏然被提起,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情意,只想讓這丫頭再跑快些。

只見她的手裏拿著一個信封。

容顏兒伸手接了過來,出乎意料的是竟沈甸甸的還有些分量。

她也不扭捏,當著漣漪與老三的面就拆開了。

“這是什麽東西?”花翹伸長了脖子一臉好奇地問道,只見容顏兒莞爾一笑,美得竟有些讓人睜不開眼來。

容顏兒展開了掌心,顆顆泣血般的珠子一般大小,艷麗如珊瑚的顏色在掌心裏靜靜躺著,無聲訴說著不為人知的故事。

“紅豆。”她柔聲說道,舌尖因這兩個字都變得纏綿。

“送豆子做什麽?”漣漪撚了一顆放在眼前觀看。

老三眼中是和容顏兒一般的欣喜,癡癡念道︰“紅豆乃相思之物,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君知否?”

容顏兒取了一顆放到了老三的手中,望著還在置氣的二人說道︰“既是相思之物,便該贈有情之人,不過,有些人近在眼前,這物什用不著最好。”

漣漪不明所以地望著她眼中亮亮的東西,這種光芒直讓她整個人閃閃發光,很久之後,她才知道,那是一個女子的愛,對所有人的祝福。

這種愛是會讓一個人變得無比耀眼而璀璨。

紅梅煮茶,其中滋味難得,情懷更是珍貴。

老三與漣漪坐上了離開的馬車。

“呆子,我說不出口。”漣漪沮喪地說道。

老三攬住她的肩︰“為什麽說不出口了?”

漣漪認真地說道︰“我看不清真假了,準確地說,我不知道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我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傻子。”

老三溫柔地望著自責的女子︰“漣漪,這是他們的事,我們愛莫能助,就算是朋友,這種事也是幫不了忙的,二哥到底怎麽想的,我們誰也不知道?”

“可是,我親眼看到的,看到他和明月柔單獨在一起。”漣漪一下子變得激動了起來。

“漣漪!”老三突然拔高了音調。

漣漪一下子被唬住了。

老三放慢了語氣了說道︰“不管是真是假,這是二哥自己的事,你覺得顏兒知道了會怎麽樣?”

“她會……”漣漪一下子被問住了,手心裏的紅豆還帶著她的溫度,她的笑容和那種光芒仍然在她的眼前。

她只知道,顏兒身上的那種光芒會消失吧,一想到這裏,她就莫名有些害怕。

“你會永遠失去我的。”老三失神般地重覆道。

漣漪覺得這句話怎麽那麽耳熟。

“漣漪,這是你告訴我的,你說你們去給月荒送聘禮之時偷聽到的,對嗎?”老三神色凝重地說道。

他相信這句話不是玩笑,不知為何,總有一種預料在他的腦中旋繞,這句話也不時跑出來,你會永遠失去我的,這是多麽倔強的女子才會在最美好的時候說出的話。

容顏兒絕非池中之物,他清楚的知道,他欣賞她的才華橫溢,但她身上總是有一種至死至休的狠厲,這也是他當時所想不通的原因。

最後知道了她竟是月荒之主,在某種程度上他有了答案,常在刀刃上舔血的女子身上是有這種說不出的韻味。

而這種韻味是帶著血腥的,充滿著決絕和野蠻,單純地讓人不敢去觸碰。

就好像一把刀,再精致也是致命的,而這種存在只有二哥一人能掌控得了。

就在方才瞥見她笑容的剎那,他覺得自己或許錯了,她不是任何人能掌控的,她屬於一種至死至休的盡頭,狂奔、追逐,就像一頭野蠻生長的狼崇拜著月光,為它而生,為它而死。

但如果有朝一日,發現這種月光只是一瞬的虛假,她便會墜入深淵,不悔不休。

漣漪回憶著點頭,那日,容顏兒的薄衫汗初透,青梅般的女子。

兩人陷入了各自的心緒中。

自從漣漪與老三來看過她一次,便再無人來拜訪,容顏兒常常說笑道,她的門前雪該有一尺厚了,卻無人來踏。

雪連續下了幾日幾夜,冥獄一片冰封陷入了沈寂中。

突然,一道噠噠的馬蹄聲驚落了樹枝上的積雪,發出清脆的折斷聲。

清冷幽藍的雪夜一群黑色的人形順著冥河朝著北方而去。

然而所有人都在酣睡,做著那一場有關情愛與溫柔的大夢。

這一夜半夜時分。

一陣猛烈的疼痛響徹在殿宇內。

“主人!”花翹飛奔到囈語的女子身邊。

容顏兒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捂著肚子,大顆的汗珠滴落。

花翹一手搭在她的脈搏上,出了一口長氣︰“還好,沒事,沒事,主人,你是做噩夢了嗎?”

她擡手擦去她臉上的冷汗。

只見,容顏兒坐直了身子,望著外面魚肚白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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