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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春來薄衫,再識笛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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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春來薄衫,再識笛音

容顏兒柔聲說道︰“明日就穿著這件外袍吧,同雲傾去領賞,日後,細心些,跟著雲傾好好學習醫術。”

“主人,你呢?”花翹大著膽子抓住了她的手,有多久了,她沒有同主人親近,竟沒有發現她的手如此冰涼。

容顏兒撥過她額前的碎發道︰“明日不要多說話,無論他問什麽,只須記住,你是雲茯苓,雲津醫女的師妹,記住了嗎?”

花翹還欲再說什麽只能壓了下去︰“記住了。”

鐘擎早已候在了門外。

“雲傾,泊楓,保重。”容顏兒神色認真地說道。

雲傾早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撲過去抱住了消瘦的女子。

“顏兒,這是藥,可不要忘了,一定要保護好自己。”雲傾已經淚如雨下,她受了那麽重的傷,此時此刻卻又要遠去。

“知道了,又不是見不到我了。”容顏兒拍拍她的後背,再也不回頭,朝門外走去。

泊楓擁著雲傾說道︰“倒是有情有義。”

雲茯苓,這個身份足夠讓一個女子後半生無虞,而她將它拱手留給了一個貼身死士。

這個女子的決斷讓他刮目相看,雷厲風行的模樣簡直與某個人如出一轍,不過他也看到了她致命的弱點。

情分,就是她的弱點。

對一個死士尚且如此,其他呢?

“主人。”鐘擎已經嗅到了空氣中隱隱的血腥味,那是危險來臨之時的撩撥。

“傳信給九陌,準備接應。”容顏兒負手朝暗道處快速走去。

鐘擎點著火把突然停了下來。

“我們要去星洞?”

“準確地說,是我去星洞。”容顏兒腳步仍是不停。

鐘擎快速追了上去︰“那我呢?”

容顏兒停下來耐心說道︰“等候調遣。”

“主人,我。”鐘擎難以接受這樣的安排。

容顏兒看出了他眼裏的不甘,勾了勾指尖,鐘擎將信將疑地湊了過去。

容顏兒低聲道︰“冥獄會有大動作,這是他們的老巢,星洞變,你覺得誰留在這裏合適?”

鐘擎心頭一蕩,緊握拳頭,在晦暗不明的燈火下他看不清那張臉上的情緒,只覺得那雙清秀面孔上的眼燦若星辰。

“主人,那誰護送你去星洞?”

“我一人就好。”容顏兒還在思索著什麽,隨口說道。

“不行。”鐘擎果斷否決。

“既然不行還不把鐘楚還給我。”容顏兒沒好氣地說道。

“呃,是。”鐘擎臉瞬間繃不住了。

約莫一個時辰後。

容顏兒已經站在了冥河之畔,旁邊一個魁梧的男子抱臂立在她的身側。

春來衣衫薄,夜風透綠紗,夜濃稠如黑漿緩緩流動,正如這座城裏蠢蠢欲動的勢力,它們如流沙般來去無形瓦解著某種堅不可摧。

“鐘楚,你看這座城,好美。”容顏兒瞇眸回望著在夜色熠熠生輝的煙火地。

“嗯。”鐘楚冷冷望著漆黑之中喧囂的人群。

“走吧。”容顏兒裹緊衣衫進了馬車。

“駕。”鐘楚禦車朝一個方向駛去。

此去幾度。

這座城,好美。

有他的氣息。

有關他的一切她可以如數家珍般背出來,何時相遇,何時心動,何時心碎,何時絕望。

而她,始終如孤魂,找不到棲息之地。

阿淵,我們的重逢太短,或許這就是宿命吧,你我始終為敵。

容顏兒死了,就一直恨著我吧。

不知是後背的隱痛發作,還是困倦許久,頃刻,她便已靠在馬車上陷入混沌之中。

夢裏,笛聲如潮,哀綿婉轉如雪落,清澈又似金石滾。

她仔細地側耳辨認著,卻不料劈面而來風雪,冰冷差點讓她窒息。

“咳咳。”她捂著胸口重咳出聲。

“顏兒,顏兒。”一陣溫潤急促的喚聲響起。

容顏兒極不情願地睜開了眼,這男子的聲音好熟悉。

“念卿。”她定楮心中一空。

眼前的男子還能是誰,一襲寶藍色錦袍裁剪得當,儼然謙謙如玉君子模樣,冰藍色的瞳孔是冰封的海洋,手中玉笛輕握。

他扶著迷迷糊糊面色慘白的女子坐了起來。

容顏兒微不可尋地坐正了身子,錯開了他伸過來的手。

念卿停在空中的手微頓,眼中閃過一絲哀傷,很快,便又恢覆了淺淺笑意。

還不等容顏兒開口,他先開口道︰“木伯伯說有要事商議,便連夜趕去星洞,遠處看著像鐘楚,真的是你。”

“嗯。”容顏兒靠在車壁上,腦中仍有些混沌,一覺醒來馬車內就多了個人,而她還渾然不覺,不悅地皺起了眉頭。

馬車外的鐘楚察覺到說話聲,料到是容顏兒醒了,便作聲道︰“主人,還有三個時辰就到星洞了。”

“嗯。”聽到鐘楚的聲音,她才稍稍安心下來。

腦中也清明了許多。

狹小的空間內突然顯得有些局促,容顏兒低著頭。

念卿就那樣凝望著靜默不言的女子,許久,才緩緩開口道︰“顏兒,你和以前不一樣了。”

“嗯。”容顏兒下意識的便應道,說完才察覺到空氣裏有些怪異的因子。

便擡頭出聲道︰“哪裏不一樣了?”

恰好,對上他的眼,那眼裏的星辰光芒依舊,只是,好像和記憶中的不一樣了,到底缺了點什麽,她卻再也想不起來。

只到某一日與某人重逢時,她才明白,缺的那一劑,是心動,情難動,螢火便只是螢火,而不是她十多歲那年的星辰了。

念卿淺笑微頓搖頭道︰“說不出。”

容顏兒因這三個字勾唇,說不出,對啊,有太多東西說不出,說不出正好,一說出或許只會變味,那就讓它在這空氣裏隨著歲月發酵,釀成一壺玉酒,清苦入喉,敬往事隨風。

“多謝。”她點頭淡淡說道。

“嗯?”念卿看到她釋然的那一笑,仍是絕美的弧度,心裏的重石也沈然落下。

容顏兒輕松地說道︰“多謝你和錦豆暗中相助及時送來消息,多謝你對月荒的扶持,多謝你的笛聲。”

她用手指了指他手中的玉笛。

方才入夢之時,便是他的笛聲吧。

還有,多謝年少歲月你的相陪,多謝歡喜過你,多謝我們錯過,多謝今日仍可以如這般談笑風生。

我變了嗎?或許是,變得健忘,變得更懂珍惜有些東西不是情,也可以是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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