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停下來。”容顏兒望著蜷縮在地上的九陌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

木離置若罔聞，輕聲說道：“跟我回去吧。”

容顏兒死死抓住了他的衣領，骨節用過度用力泛白，蒼白的面頰上因擔憂染上了異樣的紅暈：“不。”

只有一日，一日之後她便可以和托婭會合，她怎麽可以放棄，這是唯一的機會。

“小主人，不要管我。”九陌掙紮著說道。

“九陌。”容顏兒咬緊了下唇眼睜睜望著痛苦不堪的男子嘴唇發青。

“臭小子，你對他做了什麽？”牧仁揮著大刀就要沖過去。

“牧仁。”容顏兒還來不及制止。

只見木離一手朝空中微張，牧仁一下子懸在了空中，撲騰著雙腿，捂著脖子卻發不出一絲聲響，一股奇異的力量讓他快要窒息，他瞪大了眼珠詫異地望著地上的白衣男子。

“木離，快放開他。”容顏兒下意識伸手就要抓住他不斷收緊的大手。

每收緊一分，他的呼吸就越艱難，一條鮮活的生命就在她的眼前流逝。

“顏兒。”木離失神了般望著自己的手被她握住了。

容顏兒聽見一陣悶響，牧仁被摔到了地上，她才算松了一口氣，一回頭便看見自己手中捏著的一只骨節分明如竹的手，肌膚是病態的白中帶青紫，冰玉般的寒涼讓她忍不住就要縮回手。

耳畔突然想起了一個熟悉的音調：“顏兒，離兒好想你。”

她因這略帶嬌嗔還有些委屈的語氣一下子紅了眼，怔怔地任憑他反手握住了自己的手，俯身將腦袋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在耳邊淺淺的呼吸著。

這一刻，她差點都忘了，方才用別人的生死威脅著自己的是他，轉眼間就要輕而易舉就要殺掉一個人的是他。

淺淺淡淡的語氣就像一個未長大的大男孩般，任性地讓人不忍心責怪。

她強忍住喉頭的刺痛，輕拍著他的背道：“離兒，放我們走吧。”

他突然按住了她的肩膀，註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放你們走也可以，離兒也要跟著你。”

“木離。”容顏兒難以置信地望著面前那一張人畜無害的臉大喊道。

“顏兒，離兒這次再也不會放你離開了，顏兒去哪兒，離兒就去哪兒。”他用他那雙黑白分明小鹿般的清澈眼神直勾勾地望著她，絲毫讓人不能去懷疑他話中的真假。

容顏兒最怕他的這個眼神，天真不可欺，關鍵是她想欺也尋不到一個好的借口。

“木離，你知道我此去為何？”她鄭重其事地問道。

“知道。”他用同樣嚴肅的口吻與神情答道。

容顏兒一下子被噎住了，只好繼續說道：“木伯伯不會讓你去的。”

“顏兒，爹爹已經不管我了，離兒來去自如。”他提到這裏，笑得一臉無辜與燦爛。

蒼白的臉因這笑意如同寂寂雪色中的一枝紅梅，美好地讓人不去踩踏與戳破。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只聽見淩風折斷枯枝的聲音，就好像折斷了一根細弱骨頭發出的脆響，纖細的生命在這肆虐的風下變得舉足若輕。

“日後我會殺了你。”容顏兒突然在黑暗中擡起了幽黑的眸子說道，晦暗讓人看不清深淺。

木離忽然想要擡手去撫摸這張臉，這亮的快要流淚的眸子，心裏升起一陣疼惜。

“紙老虎。”他輕啟唇瓣一下子打破了肅殺的氣氛。

容顏兒仿佛一下子被人戳破了的氣球，頓時洩了氣，可面上仍緊繃著不讓他瞧出一絲情緒。

“木離，我沒開玩笑，我不會嫁給你，就算是姑姑的命令，我也不會服從，我去找師父就是要重整月荒，我容顏兒要重立於這世間，月荒將是天下，天下就是月荒。”她是第一次在別人面前露出自己埋藏在心中那一抹星火。

“我知道。”木離在她話音剛落時輕輕地說道。

我知道顏兒你是驚艷天下的存在，你是不可褻瀆的驕傲，你的驕傲就是青穹之上的明月，孤寒冷寂是抓不住的月光，這星火勢必燎原，我也知道，你的心中已有他人。

可連你，甚至我都不知道的是，我從不許任何男子接近你，星月不離，眾星捧月，在你身邊的人只能是我，也只會是我。

“顏兒，離兒會聽話的，只要你帶著離兒。”他低著頭認真地說道，就好像一個只要得到滿足就會聽話的小孩。

“木離。”容顏兒神色覆雜地望著倒在地上兩個虛弱的男子，她還有更好的選擇嗎？有嗎？如果有第三條路，她不至於每次都被逼到絕路上。

“你發誓，不會傷害我身邊的任何一個人，更不能隨便使用陰陽術，木離，你做不做得到？”她壓著嗓子問道。

木離低頭認真思索了一會，許久之後才緩緩點頭：“顏兒，我發誓，不傷害你身邊的任何一個人，不隨便使用陰陽術，現在可以帶著離兒了吧。”

容顏兒看他一本正經地豎起手指起勢，心中雖有疙瘩，可還是勉為其難地點點頭，不是她不願意相信他，而是迫不得已之舉，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的武力就是最大的威脅。

“救他。”她擡擡眉角示意讓他解除九陌的咒印。

“嗯。”木離唇角是淺淺的笑意，雙眸微闔，指尖如一只雪白翻飛的蝴蝶，唇間是古老邃密的咒語，容不得驚嘆。

原本因痛苦蜷成一團不斷打滾的九陌再數秒之後，渾身的痛處都好像被瞬間抽去，同時，抽光的還有力氣與力量。

“好了。”他轉過頭來開始賣乖，一副求表揚的神情。

容顏兒口中應付著，心中卻是焦急跑到九陌的身側開始察看：“還痛嗎？”

“無事了。”九陌強勾出了一抹邪氣的微笑，讓她放心。

眼前的情形已經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牧仁即使再強硬，這一刻也懂得技不如人，不得得低頭的道理，一路上都對著個孱弱的男子有著莫名的情緒，到底是什麽法術，這麽厲害？

“離我遠點。”容顏兒嫌棄地皺起了眉回頭沖一道坐在了馬背上的男子說道。

“顏兒，你是不要離兒了嗎？”說話間，木離就是一副泫然欲泣，受傷的模樣。

容顏兒強壓住心頭的急火道：“你同九陌或者牧仁坐一處吧。”

九陌、牧仁都霎時豎起了耳朵，臉上飄過一抹詭異的神情。

“他們重，我們坐一塊會把馬兒累壞的。”木離一本正經地說道。

容顏兒此時真恨不得將他一把給扔下去，可只是恨不得也只能想一想，誰知道他會下一秒就反悔把咒印下在三個人身上，到時候，真的是欲哭無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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