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一個女人，可真有本事？”重瀾再睜眼之時，只覺視線所及之處皆是紫光，華麗的、神秘的、邪氣的深紫如妖一圈圈地將她裹在一個巨大的繭中，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直到匆匆趕來的兄長將她從地上一把拽起：“妹妹，我來遲了。”

重葵懊惱地砸著腦袋說道。

而一言不發的重瀾只是瞇眸望著血色殘陽下劍劍如花舞、雨落電擊的男子，是她從沒有見過的紫發，飛揚起的發端在餘暉下染上了瑰麗的血紅，好像鑲嵌了一層金色的光圈。

亂鬥中只見他進退有序，唇角始終掛著那抹似有似無的笑意，可出手卻是令人心悸的狠厲，每一刀每一劍的角度刁鉆，力道如同在剖食著一條掙紮著的魚般精準無比。

“哥，他是誰？”重瀾欣賞地問道，若將這人招入麾下，自是冥獄大福，雖然她還沒有多少把握可以贏得了他。

重葵循著她的視線望過去，興奮地說道：“怎麽樣？哥給你搬的救兵不錯吧。”

“不錯是不錯，是個好苗子，不知領兵作戰如何？”重瀾點頭說道，已顧不得身上的傷。

重葵額角抽了抽道：“他，進軍營，你就別想了？”

“重葵，爛攤子給你收拾了，答應我的事何時兌現？”剛從戰鬥中走出的男子劍上仍滴著溫熱的血液，面上的表情卻好像什麽都未發生過一樣。

重瀾只覺得這人殺戮嗜血的味道竟讓她有些蠢蠢欲動，就仿佛蒼涼的劍再飲到了腥甜的血液，孤狼望見了靜寂孤懸的月般，這種感覺讓她有些瘋狂。

“好說，這是家妹，重瀾。”重葵也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笑著說道。

“這是九陌。”重葵給她說道。

重瀾眸中閃過一絲異樣：“九陌?月荒的死士。”

“吆，小姑娘知道的不少嗎？”九陌對這個如冷月般的女子眨著眼，用他慣用的閑散姿態去戲弄。

“走開。”重瀾擡起劍柄就擋住了他伸過來的手，九陌，大名鼎鼎的月荒死士，這天下數一數二的高手都知道江湖之上是存在這樣一個人的。

月荒作為一個隱秘的存在，四國都不敢輕易探出手，它的死士就是一柄柄利劍和毒蛇，而謠傳，九陌是月荒之主最得力的爪牙，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這一擊在九陌眼中不過和旁的女子一般所做的欲擒故縱罷了。

再一眨眼，已單手攫住了她的下巴，九陌心中不由一頓，這雙眼還真亮，像極了逼他此遭千裏迢迢來開賭坊的女子。

悠悠道：“姑娘家家的，怎麽總是一副兇巴巴的模樣，這樣，男人可不會喜歡的。”

輕佻的語氣，如此單薄的一句話，竟成了她此生難越的劫。

自此，一人躲，一人追。

耗了多長時間，她已記不清了，只記得，她曾去煙花之地將一花魁帶回成了軍妓，親自去了南風館尋他心心念念的男子，好男風是麽？那男子見她兇神惡煞的模樣已被嚇得屁滾尿流。

那一日，只不過是他去尋玉知取一個東西，被別人瞧見了，硬是說成了他對男人有興趣，被江湖之上的人貽笑數年。

之後，她連他的蛛絲馬跡都尋不見了，月荒是她不能去、也不敢去的禁地，就這樣，等啊等，他再現世，卻是同著另一傾國傾城的女子去雲津，獨獨那一戰，她沒有去。

兄長無意說，月荒之主是天下絕色的美人，難怪九陌出來都不出來。

傾國傾城嗎？

那一夜，她對著鏡子，一遍遍得撫摸英氣杏目的臉。

再重逢，已是冥獄賭坊之時，第一次，她對他說，她要親自捉回那個女人，他紅了眼吼她，不要太過分，她的內心一片愴然，原來他的眼裏還是在乎另一個女子，他對她說，給為其主，生死在天，是為主，還是因為他心悅於另一個女子？

第二次時，她仍記得清楚，是合歡節吶，合歡節，她鼓起勇氣再起找他，想要告訴他，我不要做冥獄第一女將軍了，也不願與你刀劍相向了，九陌，我只要你帶我走。

當她望見閣樓之上俯視自己的男子時，她已懂得了一切，原來他要護的女子扮起男裝來也是貌比潘安的，白衣墨發，紙扇輕搖，長著一張她嫉妒的臉，她嬌喚道，陌陌，她如遭雷擊，這是簡單的主仆關系嗎？她再也不願意相信。

這個女子，就是她與眼前自己深愛男子之間的一道長河，令他們無法跨域。

如今，這個女子又要將他帶走，且沒有歸期。

這一次，她有預感，不只是回月荒那麽簡單。

這個當眾拒絕了炎父炎母的女子，究竟要在天下掀起怎樣的巨浪？

“瀾兒，我能告訴你的只有，月荒要變天了，這是小主人她最不願意走上的路，可世人將她逼上了這條不歸路。”九陌扶著重瀾的肩膀說道。

重瀾只能看他緩緩松開了自己的肩膀，立在原地，隱忍著淚水道，是我們逼得她嗎？

“九陌，你就不能為了我留下來嗎？”她攥緊了拳頭，作出最後一絲努力。

九陌劤長的身形停在了原地，他連回頭都不能：“瀾兒，她生我生，她死我死，生死相隨，肝腦塗地。”

站在身後的女子頹然笑出了聲，也笑出了淚，原來，容顏兒在他心中竟是那般無法取代的存在。

九陌對此，不能再做更多的解釋，他和容顏兒，既是主仆，更似血親，一同長大，他是看著她一步步如何走到這一步，如今，她只有繼續向前走，別無選擇，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嫁入星洞，嫁給木家那個小子。

他的咒印毫無疑問也是推她入深淵的一個無形的手，而此刻他能做的，就是陪著她再奪回月荒，奪回屬於他們的榮耀與自由。

到時候，瀾兒，我相信她會同意我們在一起的，一定會。

只不過，現在我不能給你任何允諾，因為這一仗，是與天下人為敵，輸贏更不可知。

我現在，只有陪她去一個遙遠的地方，命運才會翻盤。

瀾兒，就讓我們向天地的神祈禱，重逢之時，榮耀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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