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顏兒，該回去了。”炎淵一個旋身已將呆楞在屋頂上的女子抱了下來。

容顏兒靜靜望著他的唇齒啟合，回去，回哪兒去？回得去嗎？

她不動神色地推開他。

“回去。”炎淵不容拒絕，冷著臉飛身已抱著她翻身上馬。

“我不回去。”容顏兒試圖轉過頭跳下馬。

身後的人不發一言，雙臂如同牢籠將她箍得死死的，溫熱的呼吸撲在她的脖頸處。

突如其來的溫暖讓她安靜下來，寬大的衣袍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龍寒跳下屋頂，看著絕塵而去的二人，唇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意。

“這樣到底算什麽？”她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飄到了炎淵的耳中，他只是將手臂緊了又緊，墨色的瞳孔裏翻攪起風雲。

他一睜眼，藍袂就哭哭啼啼地跪在門外說她被刺影的人給帶走了，一路上，他只知道一件事，要是龍寒敢動她一根汗毛，他絕對不會放過刺影，可當他趕到的時候，卻看見這個沒心沒肺的女人，同別的男人在喝酒談笑。

“你說算什麽？”炎淵壓聲附在她的耳邊問道。

冰冷的聲音仿佛冰渣刺入她的耳中，容顏兒竭力壓抑住自己心中的異樣，平靜地說道：“我們不合適，也沒有可能，還是不要糾纏了。”

烈馬突然一聲嘶鳴，炎淵一手勒馬，一手將她從馬上提了下來，抵在樹幹上，陰騭的眼在濃濃夜色中仿佛黑曜石，聲音仿佛來自地獄：“不合適，不可能，不要糾纏，容顏兒，你就那麽討厭我。”

他太大力，橫錯的枝幹一不小心劃破了她的手心：“是，我討厭你，我討厭你可以擁著別的女人談笑風生，我討厭你的眼中可以裝下我，還能裝得下其他女人。”

容顏兒攥緊了掌心說道，為什麽念卿是，你也是這樣，是不是天下的男子都是這樣，她躲開了所有的情愛，卻還是沒有逃過對他的心動，可是，為什麽？她再次敞開心扉，最後又是這樣的結局，最後又是這樣的無能為力。

她只想簡簡單單找一個心中只可以裝得下彼此的人共度餘生，哪怕待在這永不見天日的無生海也在所不惜，可他們總是給她一個個響亮的耳光，逼得她無路可退，只能在原地困住自己。

明明做不到，為什麽還要再來招惹她？

清亮的淚水簌簌順著眼角大顆滾落。

“顏兒。”炎淵攫住她的下巴，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淚，猝不及防，紅了眼角，心底最深處的幽暗透過了一絲陽光。

他多想告訴她，容顏兒，本皇眼中、心裏，從始至終，從生到死，只有你一個人，也只會有你一個人。

只是，你不能留在這裏了，不能再呆在一個不屬於你的地方，我不能自私地將你囚在身邊，黑暗吞噬我一個人就夠了，顏兒，我不舍得放走你，可更舍不得你絕望，那樣的話，容顏兒就不再會開心了。

“阿淵，我們不要再進入彼此的生活了吧，你有你喜歡的明月柔，我有我的瀟灑快活，放手吧。”容顏兒忍住聲音裏的顫抖說道。

“不。”他只想堵住喋喋不休的唇，他多怕她再多說一句，他會當真。

就再多讓我吻你一次，多看你一眼，顏兒，不要那麽殘忍，連最後一絲念想都不留給我。

“放手吧。”容顏兒趁他晃神的剎那，用力一把推開了他。

既然不是我想要的，最後也不會改變結局，何必貪戀這場夢還不願醒，如果總要有一個人清醒著，那麽就讓自己來吧，反正已經傷得夠深，何必在乎是不是多了一個傷口。

“你喜歡她吧？”她站在不遠處仰頭問得天真。

如鯁在喉卻還要強裝微笑，真的好疼，還是會疼得窒息。

“是。”炎淵壓下眸底伸出湧出的血色，聲音如刀。

她甜甜地一笑：“那就好好愛她吧。”

轉身太快，淚水還是蔓延成河流，沖塌心中最後一絲倔強與堅持，她瞥見他身影的時候，她多歡喜，他來帶她回家了，他還會任她黏著寵溺地笑，他還會勾著唇角喚她小東西，她可以肆意妄為，天塌下來都會有他兜著。

可是他喜歡另一個人，這就是錯，錯上加錯除了再撒鹽到傷口上，還能有什麽？阿淵，阿淵，我好好愛過的男子啊，就這樣吧。

炎淵看她跌跌撞撞抱著胳膊在黑暗中走遠，眼角滾落一滴猩紅的淚。

“王。”一道蒼老嘶啞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黑色人影扶住了昏迷過去的男子，重重地一聲嘆息，何苦呢？自己都是半個廢人了，還放心不下她，扛著他虛弱的身軀融入夜色中。

夜色正好，藏下了所有的傷口與無奈。

但是，若是情深所至，暖陽終不辜負。

兜兜晃晃，容顏兒待在醉香樓已有半個多月的時間，醉香樓的生意是越來越紅火，但是所有人都不清楚為何醉香樓的二當家總是郁郁寡歡。

“顏兒，你瞧瞧我這字寫得怎麽樣？”老三楚留墨提著宣紙問道喝酒談笑的女子。

“呆子。”漣漪一把奪了過去。

容顏兒仰頭笑得淺淺，日子好像也並沒有那麽難過，或許無生海都人盡皆知了，醉香樓來了一個二當家之後，生意蒸蒸日上，漣漪與老三不久前也想會會這位二當家，便慕名前來結果發現是她。

自此，二人便常來這裏對酒寫字盡興，倒也是一個快活的好去處。

“顏兒吶，你看誰來了？”老板娘人還未至，笑聲已經傳了進來。

漣漪、老三也不再玩鬧，看來的是何許人物。

金甲泛著凜冽的光芒，斜飛的眼角上揚。

“龍寒。”漣漪、老三臉色頓時都變了。

“帶了什麽酒？”反觀悠悠開口的容顏兒，他們倒是顯得不鎮定了。

龍寒懷中果然抱著兩壺酒，直接將一壺給她扔了過去。

“女兒紅。”容顏兒像一個酒鬼般，使勁嗅著說道。

龍寒勾唇：“好鼻子。”

容顏兒給幹楞著的二人斟了一杯，她剛開始也是奇怪的，龍寒總是隔三差五抱著酒來找她，既不說讓她殺掉炎淵之事，也不談無生海的事，總是有意無意問她無生海以外的世界時怎樣的。

說著說著，發現兩人在對於這天下的許多事上有不少有趣的見解，她也樂得有人解悶，老板娘更是眉開眼笑，在無生海有這樣一個大腿可以抱，她自然是求之不得。

漣漪、老三還是坐了下來，不時看著二人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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