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是癡想了……”一切切的憤怒、深情、眷戀、掙紮都化作了這一句絕望到心底的自嘲。

“顏兒……”念卿發現再多的解釋都被堵在了喉頭，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在空中僵著手臂，淚水如潮潰湧而下，自己到底還是辜負了她。

“顏兒，對不起，對不起……”錦豆淚水也是不斷，一遍遍地重覆著這三個字。

容顏兒緩緩收回了手臂，指尖因過度用力泛白地顫抖著，勾起一抹嫵媚的笑容：“沒什麽對不起的，其實一直都是我自己不願醒罷了，我容顏兒眼中沒有蒼生，卻願為了你去善待天下，而你，只是從來都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罷了。”

“顏兒，這裏太危險了，你先跟我回去。”念卿急聲說道，只見她一步步朝後退，身後便是永不見天日的無生海。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容顏兒一遍遍地呢喃著。

“顏兒，我會娶你的，我們會想以前一樣一直在一起的。”念卿嘶啞著聲音安慰著。

容顏兒突然爆發出笑聲：“念卿，我在你眼裏就這麽不堪，娶我？我要的從來不是一紙婚約，更不是一個愛上了別人的你，我想要的，至始至終，從生到死，不過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念卿，你怎麽可以這麽殘忍？”

她此刻笑得流出來了淚，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愛我的人，是你。

傷我至深的人，還是你。

我還能如何？

若無其事看你眼中裝下另一個人，還要強顏歡笑，我做不到，容顏兒更做不到。

這些話你怎麽說得出口？

有一瞬間，容顏兒發覺他的面目越來越模糊，不再是星空下仰頭望著自己的那個少年，他或許還會再親手折給你一樹白梅，卻再也尋不到那年的歡喜，他或許還會縱容你任性，卻也會寵溺另一人的脾氣。

巨浪翻滾沸騰著如禪聲。

“無生無亡，無貪無戀，海滄歸墟，魂兮歸處，原來這才是我的歸宿。”容顏兒淺笑著望向了身後，樂聲似蠱將一顆不完整的心變得完整。

“顏兒，不要……”念卿奮力朝她飛過去。

“念卿，再見了。”容顏兒看到他臉上焦急的表情淡淡說道，我恨不起你們，可我也無法原諒你們，該離開的人是我。

急速的墜落感讓她恍若化作了一只蝶，輕盈地竟不似凡體肉胎。

他的藍眸在海霧中一點點消失，容顏兒此刻才算放下了那最後一絲癡念。

她竟還有一絲私心，他也會跳下來，同自己做一對亡命鴛鴦，說不定她還真的就原諒他了呢？

多可笑，冷風和著腥氣鉆入她的鼻中，沒一寸肌膚都好像要裂開，絲絲血珠順著筋脈滲出，容顏兒緩緩地閉上了眼，再見，前塵過往，再見，我曾經深愛過的人。

淚滴順著眼角一顆顆滾落。

“蠢女人。”一道邪魅的聲音從上空傳來。

容顏兒緩緩睜開眼，漫漫海霧中一個白色的身影如羽毛快速墜落下來。

她瞪大了眼睛，直到腰間一緊，溫暖從掌心傳遞到自己的肌膚上時，她才有了一絲清明的意識。

分明就是他，墨瞳裏是望不透的深淵如海，清冽的氣息撲在自己的臉上，薄唇勾出一抹邪氣的弧度。

“你……”容顏兒總算發出了一絲聲響。

“怎麽？失望了，來的不是你心心念念的人。”炎淵抓緊她的胳臂，讓她伏在自己身上。

容顏兒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此時的感受，身下的男子墨發鋪揚似鬼魅，玩味的笑容與話語讓她無言以對，她是有些失望的，可是驚訝大於失望。

“你怎麽會跳下來？”容顏兒抓緊了他的衣衫問道。

“我見你著實可憐，殉情都無人作陪，便大發善心陪你一遭。”炎淵輕巧地說道。

容顏兒一時語塞，自己這可不就是殉情嗎，也確實可憐了些，最愛的人抱住了別人，而她一人獨自跳了下來。

那麽他呢？他難道不知無生海有去無還，這善心發得也太大了吧。

“你再也回不去了。”容顏兒望著他的眼睛說道。

“我知道。”炎淵將她抱得更緊。

“你再也得不到你想要的天下了。”容顏兒繼續說道。

“你說他不知道你想要什麽，顏兒，你可又問過我想要什麽？”炎淵頗有些落寞地說道。

容顏兒魔怔了般問道：“那你想要什麽？”

炎淵眉目微挑：“我想要的是你。”

說錯愕，不是沒有的。

自從遇見他，他就一直纏著自己，可是此刻的這句話卻是不同於往日的重量，它壓得她的心臟有些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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