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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世上哪得雙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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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一名士兵飛快地穿過隊伍和各個營帳, 走到了中央營帳面前。

“進, ”營帳內傳來聲音。

士兵走進營帳,單膝跪地:“報各位將軍, 西蒙國送來投降信, 應下了之前我方提出的全部要求,不過我軍要釋放俘虜。”

聽到前半句話, 上位的曲將軍、盛金山和於陶都露出了笑意, 雖然之前之後各有各的想法, 但是要到了更多的好處,他們總歸都是開心的。

席瑜也挑了挑眉,這件事情已經僵持了近一月的時間, 聖上的密信已經送到, 就在盛金山一派堅持要放低要求盡快解決此事的當下,西蒙國松口了,著實是一件好事, 不過——

“關於耶律康達那邊怎麽說?”席瑜最關心這個,耶律康達對西蒙國來說可能是救世主,但是對陳朝來說完全是個罪人, 不管怎麽說都絕對不能放過。

“我軍釋放西蒙國俘虜,他們就答應把耶律康達交於我們,”兵士回道,“俘虜裏面包括茅坪洲和耶律達爾。”

“是。”士兵回道。

席瑜挑了挑眉,關於這兩人他自然不陌生,都是他一手抓回來的, “茅坪洲?”一定要要回耶律達爾,他理解,但是茅坪洲?

要知道從始至終西蒙國都完全沒有承認平城之事是他們做的設計,甚至事後他們還完全把這件事情推到了茅坪洲身上,但是現在竟然要用耶律康達換回茅坪洲,怎麽想都覺得不對勁,看來在那之前他要好好會會茅坪洲才行。

“既然這樣,這件事情就沒什麽好商量的了,西蒙國提出的要求並不過分,我們沒有辜負聖上交代之事已經足夠。陳朝和西蒙國睦鄰而居,總不能一次性的把人逼得太緊,而且那倆人留在軍中還有可能造成危險,倒不如把他們送回去,”盛金山輕飄飄的開口,這個結果已經出乎他意料很多,在他看來,耶律達爾和茅坪洲街不是重要人物,西蒙國想要就還回去沒什麽損失。

尤其是茅坪洲,三皇子在離開之前,為了洩憤曾經在大牢之中整治了他一頓,到現在他連站立都困難,說是廢人都不為過,這樣的人就算回到了西蒙國又能怎樣?

曲將軍雖然沒有說話,不過大致也是這個意思,停戰之後他們與西蒙國的商議已經拉了太長的戰線,現在既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又完成了聖上交代的任務,也算是一舉兩得,這樣也未嘗不可。

於陶看到席瑜的表情之後一直沒有表態,自從兩人並肩作戰之後,他對席瑜有所改觀,近來也兩人的關系突飛猛進,以前在這些事情上他都是為盛金山馬首是瞻,現在卻會兼顧席瑜的意願。

“既然兩位將軍都已經做出了決定,末將莫敢不從,既然西蒙國已經做出了決定,那明日末將會親自把這倆人送還回去。”席瑜恭敬回道。

曲將軍點了點頭,盛金山倒是詫異的看了席瑜一眼,剛剛明顯不情願,沒想到最後居然竟然松了口,要知道在這之前,如果遇到不順心意的事情,席瑜可都是據理力爭的,不過雖然心中詫異,他到也沒說什麽,目的達到就好了。

“沒想到你會應下此事,”席瑜和於陶一前一後走出營帳,於陶笑著說的。

席瑜挑了挑眉,無聲的詢問。

“要是按照以往你絕對不會這麽好說話,看你剛剛的表情,你明明覺得茅坪洲此事有蹊蹺,”於陶回道,隨著兩人漸漸熟悉,說話也沒有了以往的客套,現在就是兄弟倆之間的你來我扯。

“太尉已經離開,我現在可沒有什麽後臺,兩位將軍都已經發話了,我還能不從?於統領實在太看得起我了。”席瑜笑著說道,他與於陶本沒有大矛盾,所以當於陶示好的時候,席瑜沒有拒絕,而且在他看來於陶是一個不錯的將領,假以時日協領一方不是難事。

席瑜參軍入伍的目的就是為了建立功勳,讓自己站在更高的平臺上,以應對以後要到來的奪嫡之爭。這就意味著他要在軍中培植自己的力量,他的第一站是西蒙邊防,自然要在此建功立業,這樣的情況之下,與於陶交好不是壞事。

如今西蒙邊防充滿漏洞,盛金山在此次對西蒙國的戰爭中犯了大錯,雖然現在盛德帝的懲罰還沒有下來,但是不出意外盛金山應該會被召回京城,這樣一來整個西蒙邊防群龍無首,到時整個西蒙邊防都會成為他的後置力量。

不過,中間還是出了意外,與席瑜來講是好的意外就是了。

就比如現在,於陶聽見席瑜的話之後,第一反應就是覺得荒唐,雖然席瑜確實說是陳太尉一手提拔上來的,但要說後臺,現在的席瑜可比之前要說得上話。

一切還都得從十餘天前開始說起,西蒙邊防竟然來了一支隊伍,裏面個個身材魁梧,一看就不好惹,當時包括曲將軍在內的所有邊防將領都出動了,唯恐是哪個山頭的匪徒下來掃蕩。

事實證明他們的想法是對的,這確實是山頭的匪徒,只不過是已經被馴服的。

他們點名要找席瑜,之後他們才了解事情的真相,原來這些人真的就是某山頭的匪徒,此番是發配邊疆而來,他們自稱是受席勤席大人的命令前來,隨行的侍衛手中有官文,此事為真。

事情確認之後,作為西蒙邊防的將軍,盛金山自然不想把這些人編在席瑜麾下,這些人一個個人高馬大,而且作戰經驗豐富,最最重要的是人數著實不少,要是都讓席瑜統領,以後這軍中席瑜的話語權就變得更大了。

不過他就算不同意也沒有辦法,這些人就認席瑜,其他人不管說什麽都沒有用,西蒙邊防剛剛經歷重創,正是休養生息的時段,陳太尉走時又帶走了他帶來的兵將,此時整個西蒙邊防的戰鬥力可想而知。更不用說這群人是匪徒,而且調令齊全,盛金山是在無法做什麽,最後是曲將軍一錘定音,把這些人都放在了席瑜的麾下。

這些日子以來,席瑜除了跟進西蒙國的事情就是練兵,於陶去看過幾次,很震撼,在西蒙邊防呆了數年,當年參軍的熱血已經被磨去了很多,不過因為席瑜,於陶感覺自己那種為了守衛家國拋頭顱灑熱血的激情又回來了。

於陶相信,不僅自己,邊防軍中很多士兵都會有這樣的感覺,最近這段時間整個軍中的氣氛和向心力比之以往要好上很多,可以說現在整個軍中席瑜已經有了很大的話語權。

“說句實話,那些人交到你手裏的時候,我還為你捏了一把汗,雖然說他們點名要入你麾下,不過那大概是京中的家人通過某種方式為你謀劃的,但是那些土匪的野性終究還在,恐怕骨子裏都是冥頑不靈的,我還怕你降不了他們,不過現在看來,倒是我多慮了。”於陶轉移話題,既然人想當個弱者,他何必戳開事情的真相。

“見的多了就有經驗了,小時候我比較頑皮,先生當初怎麽對我的,我現在就怎麽對他們,說起來倒真沒有多少是我的功勞,”席瑜笑著說道,他倒不是謙虛,事實確實就是這樣。

他雖然早早就知道了自己身上的秘密,不過終究還是會有松懈的時候,先生從來不在這個時間對他施加壓力,不過等他回過神來面臨的就是雙倍的字帖臨摹,先生常說練字就是練人,松弛有度,方得始終。席瑜在練兵一事上沒有什麽經驗,只能靠著兵法兵書和為兵之道包括先生日常作為多方摸索,現在還只是個開頭,能取得這樣的成績他已經滿足。

當然,關於這些士兵,他們都說是父親為自己謀劃的,其實這其中最大的功勞要歸功於彥卿,不過這些事情他不想多說,外人隨便怎麽猜測都可。

“席副將的先生是名滿天下的孟先生,就算是在邊防也時常有人提起,現在一看果然名不虛傳。”於陶誇獎道。

“存在即合理,先生既然在陳朝有這樣的名聲,他本身的才學就不容置疑,作為學生我與榮有焉,”說完這句話,席瑜話風一轉,“我晚上要去大牢,於統領可願一同前往?”

“好,”於陶自然不會拒絕,他也想看看這個茅坪洲到底是個怎樣的人物,要是能撬出些什麽東西,就更好了。

兩人約定之後就在前面的岔路口分開了。

“主子覺得於統領是可用之人?”青瀾出聲問道。

“那要用過之後才能知道,而且現在說什麽都太早了,是狐貍總會露出尾巴的,且走且看,”席瑜表示道,短時間內對一個人放下心房不是他的作風,而且送上門來的他沒有理由不接,至於信任需要慢慢建立。

“京城有什麽消息,彥卿有來信嗎?”

“京城最近應該在準備千秋宴,沐少爺成為解元郎之後應該是很忙,最近沒有來信,”青瀾回道。

席瑜點了點頭,彥卿最近應該是挺忙的。

“按照時間算太尉再過兩日應該就到京城了,到時候聖上應該會在下一系列的命令,盛將軍的調令應該也會隨之而來,”青瀾接著說道。

“不要出什麽意外才好,”席瑜嘆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麽說起陳太尉他總有一些不好的預感。

————

事實證明,席瑜的擔心沒有錯,陳太尉的情況確實不大好,而且一直到現在各方面都還沒有達成一致。

“這件事情是我主動提起的,倒是我給舅舅和表弟添麻煩了。”從陳太尉的營帳出來,郭嘉低聲說道,其中的利害關系他現在才完全了解,了解之後自然就是後怕。

“表哥切莫這樣說,醫者仁心,這本就是你該做的事情,至於其他事弟會謀劃好,”沐彥卿表示道,而且表哥做的這些並不是無用功,剛剛他們專門去了太醫那邊,雖然沒有多說什麽,但看那一個個眉頭緊皺就知道他們並沒有想到什麽好方法。

“彥卿說的對,嘉兒是大夫,這樣做是最合理的,如果你真的是見死不救,那舅舅才真是要重新審視一下自己的教育了,”沐世規笑著說道,官場上的那一套和大夫心中的準則是兩碼事,二者不能混淆,就現在來看,二者也不相悖。

郭嘉跟著笑了笑,就是這樣,這家中有他貪圖的溫暖,不管本身處在什麽樣的境地,舅舅和舅母灌輸給孩子的永遠是正確的觀念,他的執拗和憤恨在這樣的氛圍裏一點點被抹去,他一點都不感到可惜,只覺得無比輕松。

轉頭看了看表弟,郭嘉心中更是暖暖的,從什麽時候開始,表弟也要為他撐起一片天了,郭嘉欣慰,不過不管怎麽說今日這個事情都是自己欠考慮。

今日見到營帳的時候,眾位太醫正在輪番為陳太尉診脈,看他們表情上並沒有露出什麽表情,郭嘉還以為之前是軍醫誇張了,等他上去把脈的時候,才發現是自己太年輕。

以陳太尉的脈象來看,毒已經深入骨血,絕對沒有救治的可能,認知到這個事實的時候,郭嘉沒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當所有太醫退下,陳太尉問他有什麽方法的時候,他想到了一個古方——以毒攻毒。

回羌毒向來霸道,一不小心就會萬劫不覆,郭嘉只在一本醫書上看到曾經有大夫用過這種方式,他自己是沒有試驗過的,他答應過舅舅和舅母絕對不會讓自己陷入危險的境地,所以,如果只是讓自己感冒或者是癢之類的他還可以忍受,其他都免談。

“表弟既然這樣講,為兄就真的什麽都不想了,”郭嘉笑著開口。

“表哥回營帳修整吧,再研究研究方子,最後應該還是要用這個法子的。”沐彥卿囑咐。

郭嘉點了點頭。

————

雖然沐彥卿是這樣說,也因此而囑咐了自家表哥,不過他沒有料到陳宇柒竟然會來得這樣快。

陳宇柒到的時候沐彥卿剛用完午膳,午膳在他去看陳太尉之前就已經準備好了,拖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回來,雖然現在是熱過的,但膳食的滋味兒也說不上好,不過這已經算是近兩日以來他們又上的比較正經的膳食了,倒也沒什麽可挑剔的。

“兄長,”看到陳宇柒,沐彥卿趕緊迎了上去。

“父親那邊要麻煩郭公子了,”陳宇柒直入正題。

“兄長,太尉現在的情況雖然說不上好,但是不是在等等,萬一太醫那邊有方法呢?”沐彥卿提議。

“如果有方法的話他們早就提出來了,就算是有幾絲危險,他們也不會拖到現在,”陳宇柒頹廢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低聲說道。

沐彥卿沒有應聲。

“父親說的對,世上哪有雙全法,郭兄能夠在這個時間段敢於提出這樣的方法已經是老天仁慈,如果真的計無可施才最是悲哀,”陳宇柒接著說道,其實太醫已經表現的很明顯了,給父親把過脈之後,他們沒有任何表示,一致提出要聚在一塊兒商量對策,父親中毒病情兇險,他們不說看過父親偏要去商量對策,偏自己還抱有幻想。

要說以毒攻毒,這些太醫能不知道?他們肯定知道,能做太醫,看過的醫書經手的病人比郭嘉這個年輕人可多了去了,但他們沒有任何表示。在危難面前保全自己是本能,陳宇柒相信如果不是彥卿把郭嘉帶來,他恐怕都不會知道還有這麽個方法。

在差與更差之間當然選擇差,父親比自己通透。

“兄長既然已經考慮好了,弟自然義不容辭,不過此事雖緊急卻也不能一蹴而就,表哥他行醫是半路出家,而且此法兇險,此地靠近保定,我已經派了手下人在周圍尋幾名大夫過來,讓他們交流交流可好?”

陳宇柒深色一松,說到保定,他自然一下子就想到了彥卿的先生——孟伯泀,孟先生在保定起家,一直到十年前搬往京城之前都是住在保定,可以說孟家的底蘊都在保定,包括孟先生那幾個沒有入仕的弟子,可以說比起自己,彥卿在保定更能說得上話。

“父親如今情況不好,讓郭公子搬進父親旁邊的營帳可好?我怕……”陳宇柒閉了閉眼,彼此了無作為的太醫,他現在更相信郭嘉一些,或者是說他更相信沐彥卿。

“我派人通知表哥,”沐彥卿沒有反對。

陳宇柒點點頭,轉身正要走,又想起了什麽——

“此事是兄長欠你的,不論事情結果如何都由我一人承擔,與你與郭兄都沒有任何關系。”陳宇柒鄭重說道。

“兄長見外了,還是那句話,如果能讓太尉身體好轉,不管做什麽弟都義不容辭,”沐彥卿說道,只要陳宇柒能夠想通這整件事情,他自然會全力相助,他跟著過來就是要幫助他,不然也不能提前派人去保定尋醫。

陳宇柒點了點頭,轉身出營帳。

“兄長,”沐彥卿喚道。

陳宇柒腳步頓了頓。

“太尉在此時中毒本就不合乎常理,幕後之人心思不純,如果兄長都撐不下去,整個陳家勢必面臨危難,不論結果如何,還請兄長保重。”這是沐彥卿的肺腑之言,幕後之人絕對不簡單,如果不全力對付,最後很有可能就敗了。

“彥卿放心。”陳宇柒回了一句,擡步繼續往外走。

沐彥卿一直看著陳宇柒的身影消失,才收回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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