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電話號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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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感會讓人覺得刺激、恐懼和不知所措,而顛覆認知更加危險,因為這意味著失控、錯亂和自我否定。

簡小小顛覆了邊伯賢的認知。

一個小了他七歲的小孩兒,就算有著種種美好的品質,但也是個軟糯的小姑娘,沒經過社會的風霜,出了象牙塔就任人搓圓捏扁,所以他還善意地提醒過她不要太早談戀愛,容易被人拐走。

然而就在幾天前他被打臉了。

小孩把大她三歲的老資歷練習生說得心服口服,把他們兩個偷聽的聽得膽戰心驚。

怎麽能做到在只見過兩面的前提下,如此精確地捏住對方的軟肋?

前一秒還是果斷冷靜,到了結尾又切換自如地變回了軟乎乎的天真模樣,似乎那些話都不是她說的,是神的旨意。

吳世勳很認真地合理猜測道:“你說她是不是人格分裂。”

邊伯賢橫了一記眼刀過去,心裏卻有些打鼓:萬一,萬一真的是因為那次私生飯事件,被刺激後出現了後遺癥呢?

邊伯賢和簡小小是偶像和粉絲的關系,不太熟,但好歹相處幾次過來見到的都是個乖巧害羞的小姑娘,連演唱會門票都能被輕易騙走。

這短短一年成長太快。

就好像被某種磨難過早地磋磨了,內裏露出與年齡不符的沈穩和鎮定。

這麽想著,難以言明的不安糾纏進邊伯賢沈靜的內心,撥開圈圈的漣漪,這種波動並不危險,僅僅是不緊不慢地動搖著。

其實他也是知道的。

自己對簡小小而言,是某種特殊的存在。

停電的黑色練習室,手機電筒白光刺眼,鏡子裏映出他和哭得滿面淚痕的小姑娘,然而明明是那般陷於害怕和混沌無可自拔,看到他的那一瞬,小姑娘還是笑了。

哭著笑的。

也許是那個時刻開始,邊伯賢前所未有地清晰地知道了一件關於簡小小的事。

所以他才會故作無意地告訴她,她就像是他的女兒。

他也很殘忍。

————

“回國的日期定下來了沒有?”

“已經定了。”

“那機票早點看下來,買了記得跟媽媽說一聲,媽媽給你打錢。”

越過黃海,簡母隔空操心著簡小小回國的種種事項,她忍不住就多叮囑了幾句:“買早上的航班,到了還能吃上中午飯,媽媽給你準備你愛吃的炸豬排。”

“嗯,”簡小小乖巧地應道,“我買了機票就截圖給你。”

她耐心地聽著母親的瑣碎念叨,等手機傳來“嘟嘟”的掛斷提示音才放下手機,點進旅行APP,選擇出發地點和到達地點,再選擇出發時間和到達時間。

反覆比較不同時間段和日期以及航空公司所帶來的價格差異,再以簡母的要求進行下一步篩選,身份證已經自動綁定,確認機票價格、機建費、燃油費,再買上一份從未用上也絕對不希望能用上的保險。

付款

交易完成。

手機上一下彈出幾條信息,【保單狀態通知】【機票服務通知】,以及銀行APP發送的【付費通知】。

簡小小的父母從商,商人自然有商人的特性,比如精明、冷靜以及習慣計算,不是算計,而是計算,計算得失,像一個自動衡量物質價值的天平。

所以即使從小生活條件優渥,集全家的寵愛於一身,簡小小還是養成了精打細算的習慣。

雖然離回國還有兩個多月,但簡小小果斷地買了回程的機票。

這跟計算結果也有關。

“小小,來來來,”一周一次去SM進行字幕組的工作,簡小小仍然是字幕組成員的團寵,特別是上次受傷後,再見面就被幾個姐姐圍在中心噓寒問暖,“傷怎麽樣了啊?還疼不疼啊?”

“手給我們看看。”

“不疼啦,”簡小小把手伸出去展覽,傷口很淺,結了痂,沒了紗布包裹加成少了八分嚴重性,“謝謝前輩們關心。”

休息時間簡小小去了一趟洗手間,男女廁所界限分明,但中間的洗手池是共用的,她認真沖洗著手指,沒察覺身邊站了一個人。

她小心地把手甩了甩,瞥見一邊的烘幹機,思考了片刻把手伸到機器下方。

……沒有動靜。

“這壞了。”有人開口,聲音突如其來地從腦後拂過她的耳朵,簡小小肩膀一抖,驚慌地轉過頭對上那溫柔如月色的眉眼。

她張了張嘴,太久沒出聲導致嗓子糊住了,沙啞得像是破鑼:“邊,咳咳,邊先生。”

男人點頭,笑意溫和,以開玩笑的口吻道:“叫學長。”

簡小小臉一紅,清了清嗓子,雖然有些躊躇,但還是對男人有求必應:“邊學長。”

“小小是我們綜藝字幕組的翻譯吧,”邊伯賢勾起嘴角,下垂的狗狗眼有著分外的親和力,“我聽說了。”

簡小小縮回還傻傻放在損壞的烘幹機下的手,拘謹地點頭:“這樣。”

她很想問聽誰說的,但話到嘴邊頓了頓,好像兩人的關系也沒有親到能問這些瑣碎小事的地步,所以只是轉換說辭委婉道:“學姐介紹的工作,我想試試看。”

好像是在解釋,解釋什麽,為什麽要解釋,簡小小自己也說不清楚。

邊伯賢沒糾纏這個問題,目光反而落在簡小小不自覺交叉相握的手指上,他剛剛在那看她一根一根地仔細清洗手指,忽然發現她居然是按照臺面上貼著的規範步驟進行的,心裏想著這個小姑娘幼兒班一定上得很認真。

“手受傷了?”

他點出重點,上次看到她的手上裹著紗布就想問,但時機不對,身份也不對。

簡小小不知道邊伯賢聽到過她和華萱兒的對話,以為是洗手的過程中被看見了結痂的地方,她下意識把掌心攏緊,對上邊伯賢關心的目光軟軟笑了笑:“不小心摔倒了,現在已經好了。”

撒謊。

就像在停電的練習室,告訴他自己只是有點怕黑一樣。

邊伯賢反應迅速地下了判斷,雙目散漫地卻又執著地盯著眼前人,短促地笑了聲:“小小真的很容易摔倒呢。”

結合自己曾經撲在邊伯賢面前兩次,邊伯賢的話聽著有理有據還有些意味深長。簡小小覺得耳朵尖都在燒,血管似乎要破了。

有點奇怪。

洗手間安安靜靜的,黑色的磚面和冰冷的鏡子把聲音蕩開,隱隱約約的回聲讓人不自覺放輕呼吸。

他站得不近,在簡小小的社交距離外,即使如此簡小小還是稍稍退了一步貼在了堅硬的洗手臺側邊,殘留的水漬沾濕了她的腰,涼,硌,但起碼讓她有了依靠。

身體和精神、外界與內裏,冷熱的矛盾激化,讓人心潮澎湃。

“我平衡感不太好。”她聽見自己小聲解釋,底氣不足得讓她覺得有些丟臉。

邊伯賢卻相信了她的說辭,也可能是想緩解她的尷尬,溫和地笑道:“以後多註意啊,手上留疤就不好了。”

“嗯,謝謝。”

簡小小沒有太疑惑為什麽邊伯賢會關註她的手傷,大概是邊伯賢自己擁有一雙很漂亮的手,所以也看不得別人的手遭罪吧。

事出總有因。

時間耽擱得有點久了,而且她也不想再和邊伯賢獨處,在衛生間這個莫名詭異的地點。

簡小小絞了絞手指,開口小心翼翼地道:“抱歉,我還有工作要做,得先走了。”

似乎料到簡小小會以工作為由離開,邊伯賢依然眉眼彎彎,側身讓開,親切溫柔和往常無二:“小小工作加油。”

他舉著拳頭,眸色清澈。

簡小小在剛剛一直所感受到的莫名的違和感就在這一笑中消失了,邊伯賢還是那個寵粉的邊伯賢,就好像整個世界都回歸到了正常的軌道。

她松了口莫名其妙的氣。

“手機。”

簡小小避著邊伯賢以盡可能遠的距離挪開自己,卻聽到邊伯賢出聲,她詫異擡眼,雪地靴在地板上滑了一下,她堪堪站穩。

“您說什麽?”

邊伯賢用一種人畜無害的眼神看著她,露出一個笑容,那種弧度從未見過,像是蛋糕店裏新推的甜點,吸睛卻有些令人生畏:“手機號碼,和我交換吧。”

熟悉感忽而褪去。

灰色調的陌生感撲面而來。

“欸?”

簡小小靠著墻壁上的瓷磚貼面,觸感冰涼膩滑,她的血液依然在流動著,但也許有些慢了,或者快了。

大腦裏警鐘敲響。

總結出的認知“邊伯賢先生從來都不期待和她下一次見面”被替換為“手機號碼,和我交換吧”,新的信息未來得及處理,沒有下結論。

信息沖突很是矛盾。

簡小小一時有些說不出話,甚至對這個一向給予她安全感的人生出不安和警惕,她壓抑著負面的情緒,努力認為他們之間的關系仍然走著安穩的軌道。

偶像和粉絲。

偶像和粉絲怎麽能互相交換私人聯系方式。

計算完畢。

“邊伯賢……學長,我們沒有必要交換手機號碼,”簡小小軟軟地笑了笑,擺手拒絕,“我不想打擾您的生活,也不覺得我們有私下聯系的必要。”

“想見您的話,我會在您的工作時間去給您加油應援的。”

她的眼睛圓潤漆黑,亮晶晶的,誠懇又真摯,像是一面鏡子映出心中所想。

“雖然我媽媽和您的公司簽了協議,但是指的是合理範圍內滿足追星願望,”簡小小猜不出邊伯賢突然拉近距離的用意,只好斟酌著用詞小心道,“您沒有必要做出這種程度的……”

她用了個詞:“犧牲。”

恰如其分。

邊伯賢盯著簡小小的眼睛,忽而低了頭悶悶地笑起來,簡小小不知所以,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

他用手指擦了擦眼角,似乎是笑出了點眼淚。

簡小小:“……?”

“好丟臉啊,第一次向女孩子要電話號碼就被拒絕了,”邊伯賢口吻像是在開玩笑,神態卻如此認真,“我不是以愛豆的名義向你要聯系方式,小小。”

“手機給我,”邊伯賢擡眼,乖順的狗狗眼彎彎的,伸出手的姿態很強硬,言語卻作出了退步,“我把電話號碼輸給你。”

“想聯系我就聯系我,不想聯系就別聯系我,你來決定。”

主動權到了簡小小手裏。

簡小小被一通話繞得七葷八素,好像隱隱約約只覺得邊伯賢都做出了讓步,如此服軟,自己不能再拒絕他了,於是小白兔中了大灰狼的圈套,迷迷糊糊開了門。

她把手機遞出去,然後楞楞地看著邊伯賢手指滑動,輸入了一串號碼,最後點了一下,然後邊伯賢忽而擡眼,嘴角的笑不懷好意。

下一秒。

陌生的來電鈴聲響起,來源是邊伯賢的運動外套。

簡小小呆楞地看著邊伯賢噙著笑意從口袋裏掏出不停作響的手機,若有所思又明目張膽地輕輕笑了聲:“哦,這是小小的電話號碼啊。”

被、騙、了。

簡小小忽然夢醒,面上霎時間失去了顏色,她驚地跳起來去搶邊伯賢的手機,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有多違背形象,只是焦急地重覆著:“刪掉,邊先生,快刪掉……”

邊伯賢沒料到簡小小居然會來搶,心裏一方面把她“一本正經”的標簽貼的更牢固,一方面有些莫名的不滿:被他知道聯系方式有這麽可怕嗎?!

他把手機舉高,輕而易舉地避開簡小小的手,從容地看著她執著地玩跳高游戲,面上卻是委屈:“小小有這麽討厭我嗎?我又不是壞人。”

“不是討厭。”簡小小喘了口氣,沒再作無用功,但她顯然有些生氣了,眼睛瞪得圓圓的,還有某種難以解釋的悲傷。

不是討厭,只是喜歡。

所以更可怕。

她都想好了老老實實當個粉絲,不去跨越這個界限,不讓任何人感到傷心和為難,只要她自己一個人知道這份感情足矣。

只要她想的話,利用愧疚還有那份協議,她其實有很多機會接近邊伯賢。但她放棄了,作了那麽多的努力和思想準備,才咬著牙決定放棄的。

訂機票也是,故作果斷地定下了最早回程的航班,想把一切都留在韓國。

這個人怎麽可以,在這種時候這麽輕易的出現,說要建立新的關系,讓她動搖,讓她不安,卻還質問她是不是討厭他。

簡小小鼻子眼眶瞬間紅了,像一只憤怒的兔子。

邊伯賢看到眼淚,怔住,然後緊接著方寸大亂。

糟,小姑娘被他弄哭了。

就在邊伯賢不知道如何緩解氣氛的檔口,簡小小快速抹了抹眼角,擡眼盯著他。

“抱歉,我情緒激動了。”簡小小遮掩著自己外洩的情緒,聲音軟軟地道,“邊先生把手機還給我吧,我要回去工作了。”

她伸出手心,似乎是任君宰割。

邊伯賢喉頭一動,現在真的覺得自己是個壞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邊伯賢:是我女兒。

吳世勳:我也想養個簡小小當女兒。

猜猜誰說的是真的。

早更一章,周末有事情要做,下章兩天後出,決定還是多甜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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