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趣味。終於熬到晌午了，最後送走的是荷苑的如風和安若。

他突然想起來好像荷苑的夢雲和紅綃還沒來。昨夜除夕看見紅綃的劍法，還有夢雲的舞姿，花見羞回來後想了很久，緣何今日未見她二人過來拜年。

可能是還在路上，再等一等吧，可是等了半個時辰了，還是沒有來。

花見羞有點不高興了，心想：好放肆的丫頭，竟然不把本尊放在眼裏。這樣想著，自己就走出了門。

這時候，谷中各處都彌漫著爆竹燃後的味道，還有各處做飯待客的味道。他一個人慢慢地散步，不時見到問好的人，也微微點頭算是回應了。

走到荷苑，推開大門，院子很靜，如風和若雪都帶著自己的丫鬟去別處了。花見羞推開夢雲的房門，聽見左右兩個臥室傳來呼嚕聲，不僅眉頭一皺。

他輕輕地推開房門，看見香芋色的紗幔裏，夢雲還在呼呼大睡。

他沒有去吵醒她，只是看了看這屋子的裝飾和擺設。然後走到夢雲的床前，輕輕地掀開紗幔，看著夢雲酣睡的小臉兒，沈思著。

正在他看著夢雲的時候，只聽見有人在他身後說了句：“誰？”說時遲，那時快，聲音剛落，背後的人就出掌了。

花見羞輕松一閃，順勢出掌還擊，二人對上掌的時候，才發現原來是紅綃。

紅綃是老奶奶訓練出來的高手，警覺性高，雖然花見羞的輕功了得，但還是被紅綃聽見了。

夢雲的功夫雖然好，但是她畢竟沒有實戰過，警惕性差，花見羞都到床邊了，還在睡。

這足以讓花見羞刮目相看了，紅綃出現在他身後，他卻沒有註意到。雖然是被這個睡得死死的人分散了註意力，但是紅綃的功夫也是學到家了，她畢竟還是個孩子。

這時候，紅綃看見是花見羞，立刻說：“谷主新年好，給谷主拜年了。”

花見羞雙手背過去，說：“你們這主仆還真是特別啊，拜年也得本尊親自來。你去叫醒她，我在客廳等。”說完出去了。

這邊紅綃忙把夢雲叫醒，夢雲問：“幹嘛呀？什麽時辰了？”

紅綃說：“我的姐姐，都已經過了晌午了。谷主，谷主他，他在咱們客廳等你呢。”

夢雲一聽，立刻嚇得精神了，馬上說：“快點，快點幫我梳洗。”

當夢雲給花見羞行大禮拜年的時候，花見羞就讓她在自己面前跪著，也不責罵也不讓起，只是對紅綃說：“紅綃，你們家都是這樣不知道禮數嗎？”

紅綃說：“谷主，我們昨夜高興，睡的太遲，今晨沒有起得來。”

花見羞說：“那你們待客也是這樣嗎？”

紅綃有點糊塗，夢雲跪在旁邊，看著紅綃，小聲提示：“去奉茶！”紅綃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出去泡茶。

花見羞盯著跪著的夢雲，問到：“夢雲姑娘，先前說要參禪悟道，你這屋子裏一本佛經也沒有，請問你參悟的是什麽呀？”

夢雲想：我這不是被你娘折騰的嗎？還參禪，我覺都不夠睡，你還跑來折磨我，真是欠了你們母子了。

但是嘴上卻說：“回谷主的話，夢雲以為，參禪悟道死讀佛經是沒有用的，就像習武，不去實戰永遠不知道自己的高低。”

花見羞一聽，邪魅地笑了一下說：“姑娘有何高見，說來聽聽？”

12、機智少女

夢雲說：“夢雲先前在家讀過《金剛經》，深知諸法無相的道理。但是也覺得欲達非有非無，空而不空的境界，實在不是想一想就可以的了。

佛經也好，佛菩薩也罷，不過是給世間人的一個表法，是由此入真如的雲梯而已。倘若我等眾生均已證得無上菩提，諸法即刻也當舍去。

雖然夢雲沒有這樣的境界，但是也深知，佛法在心不在於表，故而用佛經充實了內心，而非作一些華而不實的表面功夫！”

“好一番伶牙俐齒！好一番道理！叫本尊還真是無以反駁！”花見羞感覺自己被懟了，從小到大，沒有一個人和他說過這樣的話。

這時候，紅綃端茶過來，花見羞抿了一口茶，接著問：“佛法總是說眾生平等，那姑娘此時跪拜於我，而本尊高高在上，請問，姑娘作何感想呢？”

夢雲幽幽地說到：“眾生平等，但是不錯因果。比如，有人偷盜就是犯法，官府懲罰他也是對於他人的一種平等。種善因得善果，種惡因得惡果。

此刻，我跪拜於谷主，我想定是曾經谷主您行善無數，而我受過恩惠，這一跪，就是基於因果的平等。夢雲此時有幸拜在您的腳下，深感因果不虛。”

花見羞剛才還覺得她是詭辯，臉上非常的不屑，但是這樣的話一出口。他不得不刮目相看這個姑娘了。曾經他以為自己要她進谷是最虧的一次交易，如今第一次聽見這樣的話，內心突然被觸動了。

他說：“你擡起頭來！”

夢雲擡起了頭。他看著她，美麗的臉上充滿了倦意和淡定，和自己的冷傲不同，她平靜柔和，卻又那麽的堅定有力。

於是，他又問：“那你最喜歡的佛法是什麽？”

夢雲說：“其實佛法和我的枕頭一樣，只是用來睡覺的。但是能久久入夢的卻是地藏王菩薩的大誓願。地藏王菩薩自無始劫以來，發下宏願：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這是多麽大的胸懷啊！”

花見羞聽了這句話，慢慢地站了起來，走到夢雲面前，彎下腰雙手扶她起來。然後，看著她說：“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花見羞不知道這一路是怎麽走回去的，他這26年，哦不，已經過年了，他這27年裏，除了名利是非，人情冷暖，他沒有這樣的內心震撼過。他本不信佛道神鬼，他覺得這一生都是自己在掌控。而今天，這個姑娘的話卻撬開了他的心。

整個午後到黃昏，其他人都還在新年的喜悅中，花見羞側臥在榻上，滿心滿腦都是夢雲和她的說的話。突然，他想到了什麽，然後說到：“來人！”

男主事吳江進門答話：“谷主！”

“前年影門送禮的時候，影幫主是不是送來了一尊白玉觀音還有一個白玉香爐？”

“回谷主的話，是的。這尊白玉觀音像，玉質細膩柔和，雕工細膩精湛，襯得菩薩愈加的大慈大悲！谷主您當時也是很喜歡的。”

“嗯！一會兒找個錦盒裝好，送給荷苑夢雲。對了，你說的不錯，一會兒領一錠金子回後山家裏和妻兒團聚吧，叫其他人伺候就行了。”

“小的謝谷主！”吳江真是受寵若驚，但是更驚奇的是，谷主竟然這麽大手筆送五苑中的人。以前就是有賞賜，也是小打小鬧的呀。

當夢雲看著錦盒裏的白玉觀音和香爐，陷入了迷茫之中。

上次賣力表現唱了首歌，被打到吐血昏迷，這次為求自保講了幾句漂亮話就得了這麽好的禮物，果然，從古自今，恭維使人舒服啊！

紅綃在旁邊看著，說：“姐姐，看來寒澈哥哥對你有興趣了，你是不是可以按照奶奶說的去勾引他了？”

夢雲聽了，白了紅綃一眼，說：“粗魯！什麽勾引？是你一個馬上及笄之年的女孩子說的話嗎？還有，以後不要叫寒澈哥哥，萬一哪天不註意，當著他的面叫了出來，你就等死吧你。我可不救你，你給我老實點。”

紅綃聽了，撅起個嘴看了夢雲一眼，然後一跺腳回自己屋子了。

不過夢雲的腦袋就開始打了主意。這一年，既要晚上練武，還得接近花見羞，這如何做得？白天自己困得要死的，誰看了能有好感，保不齊還得挨打。

這花見羞喜怒無常，不按套路出牌，誰知道哪下踩到尾巴。看來，還得和奶奶多請教才行。在這方面，不僅古代的自己是個小白，現代的自己也是小白呀。

而此時念雪閣裏的花見羞，一個人臥在榻上，自斟自飲。

這個方夢雲，第一次就給了他很深的印象，她的一首《越人歌》，激起了他內心的逆鱗。

曾經，母妃也在父皇面前跳過，那時的他還有哥哥，父皇，母妃在一起其樂融融，後來……

再後來，自己最心愛的女人，雪姬，為了安慰他思念母親的心情，跳了這首《越人歌》。可是，雪姬卻背叛了他。以至於他以為，這世間所有的女子都不值得真心付出，都和那些珠寶玩器一樣是個玩意而已。

方夢雲的那首《越人歌》，雖然清音簡舞，卻是讓他看進了心裏，一個十五歲的小女孩，舞的這一曲單純美好，充滿真情。

所以，他動怒的原因不僅是想起了悲傷的過往，而是夢雲眼中流露的純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