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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南府往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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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年前的徽州,作為文房四寶盛產之地,湧起了一批文商,卻只有南家和穆家在商業戰中得以安然保持多年,而兩家也是多年的故交,又是生意上的合作夥伴,關系自然是利大於弊。

南府只有獨子南天,穆府唯有獨女穆文,懷孕之時指腹為婚,若為同男同女便為兄弟姐妹,若是一男一女便結為秦家,應結連理。

穆文生的大家閨秀,便是那般文靜謙和,娶得美婦自然欣喜,二人恩愛有加,成為了這徽州城人人稱讚的模範夫妻。唯一的憾事便是一直沒有子嗣,成親八年沒有一兒半女,穆文不忍南家絕後便忍痛為丈夫找了媒婆來介紹填房,可是南天寧死不從,作為一個只疼愛妻子從未出入煙花之地的男人,著實讓徽州城人敬佩。

為此,八年間是該吃藥吃藥,該拜佛拜佛,觀音廟的廟門都被穆文踏破,卻絲毫沒有動靜。眼見著公公越發沒有笑臉的神色,穆文也是躲在房間裏落淚,想著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妻子,便日夜消瘦,可這,竟然有了身孕。

八年無果忽然有孕,南府上下恨不得把全城的鞭炮買回來慶祝,而穆家雖然不說,但也知道南老爺子對自家女兒的態度慢慢轉變,可是無奈南府現在為丞相大人效勞,進貢的四寶也是運進了皇宮,而自己,眼看著要破敗的家族產業,只能過起了清閑又無聊的日子。

十月懷胎,卻落下了個男嬰。這讓歡天喜地的南府立刻如同晴天霹靂,整個人都差點被風吹倒,只能拂袖憤憤離去。

這一下子,南天只得遵從老爹的意思,娶了一個大戶人家小妾所生的庶女,而這位庶女便是白雲,自幼深得母親的教誨,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便要牢牢抓住男人的心,這下子,那個始終如一的藍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的本性,一時間讓徽州人唏噓。

南樛木自從生下來便不得待見,從記事起便一直住在外婆穆家,每天的日子很充足,外公寫得一手好字,便會教自己讀書寫字畫畫,熟識音律的外公曾是徽州城第一音樂才子,南樛木這一手好琴技便是從他那裏學來的。

而外婆喜愛種花,南樛木便跟著她一起學習五谷農耕,四時變化,想要傾盡所有教給這個為聰明伶俐的外孫女,而人的壽命終究是有限的,外公的突然辭世於外婆的安然離去,讓南樛木第一次接觸到了死亡。

穆文知道,穆家一倒,自己在南府最後一點尊嚴即將化為須有,而老天並沒有給南府一個男丁,白雲生下的也是個女兒,便是南凱風。

南老爺子一氣之下便駕鶴西去,一時間白事疊加,全城人都在笑話南老爺子執念過於深厚,而南府,終於輪到了南天當家。

南樛木不喜歡二娘,因為她總是用那種帶著陰冷的笑意看著自己,仿佛自己是一只孱弱的小綿羊,而她就是披著狼皮的狗,看似是守護自己,對自己很好,卻總是想著夜深人靜時偷偷吃掉自己!

母親和自己住在後院的一個小閣樓裏,那個閣樓很偏僻,唯一的風景便是一開窗就能看見一顆合歡樹,夏日時分,南樛木喜歡趴在窗前彈琴看書作畫,隔絕門外的世界,南樛木接觸到的只有母親的軟弱退讓和黃梨的機靈勇敢,久而久之,南樛木的性子沈穩,溫柔謙和,就像一只文弱的小貓咪,誰見了,都想欺負她一把。

“真是氣死我了!”黃梨端著午飯從閣樓外走進來,南樛木放下書籍,看了看黃梨端來的飯菜,除了青菜和一碗沒有油水的渣肉,真的看不出這是千金小姐吃的食物,笑著問道:“怎麽,是誰又惹我們黃梨生氣了?”

“還能有誰!廚房那幫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唄!今天有蒸雞蛋和燒雞,看看,就給我們一點骨頭上的肉沫,還是渣子!青菜都黃了,這讓小姐怎麽吃啊!”

“沒事,這些吃了又不會餓死人啊,來,坐下和我一起吃!”

“不吃!氣都氣飽了!那幫奴才趨炎附勢,肯定會遭報應的!”黃梨將飯碗往桌上用力一放,濺出幾滴油水來,南樛木笑著搖搖頭,拿起筷子端起飯碗。

“跟著我受苦了。”

“小姐!你這是說的什麽話?!若不是小姐看我在街頭要飯快要被凍死時買了我回南府,哪裏還有黃梨?小姐對我如同再造,哪怕是跟著小姐在街頭討飯我也願意!”

“那既然我對你有恩,那就快吃飯吧。”南樛木夾起一塊看起來不錯的肉渣送進黃梨的嘴裏,黃梨像是想到了什麽,從懷裏掏出一個罐子,神秘兮兮的將門關上,將罐子裏的東西掏出來放在碗裏。

“這是?”

“小姐,這是廚娘新做的醬菜,我趁他們不註意偷了一罐來,你嘗嘗。”

“有點鹹。”南樛木嘗了一口,皺著眉頭吃了一口飯,黃梨卻不覺得,就著鹹醬菜和米飯吃了下去,這就是為什麽黃梨後來特別喜歡吃醬菜的原因。

南樛木十三歲,多少人想要和南府攀上親戚,卻一一被拒。也是啊,跟在丞相大人後面呼風喝雨的,哪裏看得上這些商賈之人,倒是主動和秦獪攀了個親,恰巧三公子秦文畫和南樛木年紀相仿,便定了親家。

可誰料這白雲不樂意了,秦家就三個兒子,這南樛木占了最後一個,自己的女兒往哪裏嫁人啊!在家一哭二鬧三上吊,讓南天幫年僅八歲的南凱風尋得好賢婿,不然就在家吵吵摔東西,然後威脅著帶孩子回娘家。

這白雲沒有啥別的特長,就是會撒嬌,柔媚無骨,這樣吵上一回,南天也是頭疼,答應幫南凱風找到一個比秦文畫更好的夫婿,還買了一堆首飾來哄她的開心,這才了了此事。

軟弱無能的穆文此刻已經安心在自己的佛堂裏禮佛,南樛木也是不問世事,像一個世外高人,偶爾出門轉轉和那些曾經和外婆一起認識的人打交道。

南樛木無人看管,爹不疼娘不愛的,自己每次都是光明正大的走出府,而南凱風都是偷偷溜出去,這也為後來南樛木跑出去被砍腳的事情埋下了禍根。

只要是家裏得了什麽好的東西,全部被白雲挑走,剩下一兩個次品,有的時候連次品也沒有,全部給了南凱風,而南凱風就覺得這些東西心安理得的接受便行,因為沒有人和自己搶,這些合該是自己的。

住在後院的那個姐姐,自己一年都見不到幾次,就算是見到了,自己也不用向她行禮,這是母親說的,所以少不更事的她,見到南樛木反而讓她行禮,這讓黃梨氣的直接和她的丫鬟小紅當場掐一架,然後雙雙被叫到大堂挨罰。

不過最後的結果都是南樛木受罰,和黃梨在祠堂跪上兩個時辰,南凱風像是沒事人那般,被白雲領著回了房間,領走前還對南樛木做了個鬼臉,這讓黃梨氣的想要上去扯亂她的發髻,直接給她一巴掌!

每次跪著的時候,南樛木總要開導黃梨遇事不要那麽急躁,南凱風想要什麽便給她什麽,鬧到最後不痛快的只有主仆二人,黃梨雖然不悅,卻還是點點頭。

南樛木只是逆來順受,卻不想後來經過蘇竹指點,自己和母親無形中對白雲和南凱風進行了捧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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