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上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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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方一腦子都是問號和媽賣批。

什麽情況?

也就是說……他剛穿過來的那個時候,季雲祺跟他靠那麽近,不是要他的初吻,是要他的初命,不不,狗命。

然後呢?

在季雲祺那邊看的話,已經快要嗝屁朝梁的人突然原地滿血覆活。

這就跟在游戲裏好不容易幹掉了boss,眼看著玄晶就要拿到手,結果正趕上服務器崩潰,boss嘿又自己爬起來了,連帶黑了玄晶。

氣人不氣人。

這還不止,原本面目猙獰的boss還眼含秋波地主動啾咪來了一口。

得虧對方有主角光環護體,這萬一要是趕上個心理素質不好的,估計當場就這麽厥過去了。

徹底全劇終,誰也別玩了。

難怪當時季雲祺看他的眼神像看個怪物一樣,又憎惡又驚恐,二話都沒敢多說,就匆匆離去。

感情他們倆一個綁定的是晉江戀愛系統,一個是起點升級系統,壓根不在一個頻道上。

“我……這皇上當時說了啥,怎麽招惹的太歲?”蕭方說話都沒力氣,真的是快被自己的智商感動哭了。

難怪貓劉著急成那樣,差點跪下來求他趕緊下決定,他這要是再晚來一會兒,還不得在棺材裏詐屍起來?

到時候他會是什麽情況?掀開棺材蓋一看,謔,外面真熱鬧,正造反呢,還是在造他的反。

身為宮城的原主,他是不是該說點什麽?

兄弟們辛苦了,你們繼續,繼續,朕先死為敬?

小圓看著他一臉悲戚,生怕一個不留神就又聽到投訴兩個字,小心回答:“季雲祺說藍陽關糧草吃緊,請求再從周邊鎮府運糧過去,皇上說打個仗,死點人,糧食就夠吃了……還……”

蕭方對這原主真是無fuck說。

後面的話,小圓更是說得吞吞吐吐:“皇上還說,要不然幹脆下道聖旨,讓藍陽關裏的人都死……”

不用聽小圓說完,蕭方兩眼一黑。

他就知道小皇上不是什麽好東西,卻沒想到混賬成這樣,“何不食肉糜”都是小巫見大巫了,能硬挺著活到二十歲,真是主角爸爸手下開恩。

他開始為自己的未來擔憂,這原主造了多大一口鍋,如今都扣在他身上。

真是人從書中穿,鍋在身上掛。

他抱著頭消沈了片刻,忽然反應過來什麽:“等一下,季雲祺既然有能力弒君當天就掀了宮城,為啥還要受太後和小皇上的氣,而且這次……”

這次雲楓被弄到他這兒來,他只見到了無聲的憤怒,卻沒聽到半句反抗的話。

小圓嘆了口氣:“季家幾代掌軍權,都是朝中中流砥柱,想反當然有能力,只是他們受皇恩,忠君事,從小的家訓都是家可滅,國本不可動搖,別說季雲楓只是被送來這裏,就算真要命,恐怕也不會說什麽。”

蕭方目瞪口呆,震撼得連指尖都有些發麻。

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他從來只在書中讀到過,這些支撐扶持著天下的國之棟梁,無論是高高在上,還是匍匐在塵埃中,都不妨礙他們的光輝從歷史的遮掩中透露出來。

也只有因為有這些人的存在,才會永遠有希望的種子埋在土中,向下延伸出牢牢抓住泥土的根須,向上掙紮出遮風擋雨的枝幹。

可腳踏在土地上、在樹下避雨的人並不知道,庇護他們的人都經歷了什麽。

如今這樣的人猝不及防地突然闖到他平淡的生活裏,讓他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覺得鼻尖有些酸楚。

為眾人抱薪者,又豈能任其凍死於風雪中。

當然了,如果這本書裏面的傻逼昏君不是他的話,他也許會更感動一點。

“……季雲祺弒君,是因為那個糧草的事?”

“我幫您看看啊,”小圓快速地搜索著腦中的系統:“這些年太後疑心病越來越重,總想著削季家兵權,上躥下跳好幾年,終於把季雲祺他爹派去藍陽關駐紮閑置著,其實就當是流放,臨走前,太後還把季雲楓要到宮裏來,挾制季家。”

“……”

“季家有許多得力心腹都被一同發配去藍陽關,太後一直都打算暗中折損消耗他們,最好是連季將軍也回不來。季雲祺幾次請求召回他們,太後也沒應允。”

“……”

“可是這些人如果沒了,西邊虎視眈眈的西戎必然會趁虛而入,到時候有太後在,季家剩下的人就算被允許出兵,恐怕也有去無回。”

“……”

“可是太後對誰的話都油鹽不進,這次還把季雲祺支過來求皇上,明顯是耍人玩。”

“……”

“皇上在太後身邊長大,也混賬了不是一年兩年,從來不管政事,只顧著自己玩,說話都不過腦子。”

蕭方哆嗦著嘴唇,皇上這是不過腦子嗎?這明明就是沒腦子。

季雲祺看樣子是被逼得徹底絕望了。

太後怎麽對季家,他們都可以忍,可是太後孰輕孰重拎不清,居然為了奪軍權,自毀長城,這麽看來,皇上還真是太後親生的。

都是出生自動把智商捐給別人,高尚情操令人感動。

“朝中其他人呢……就讓太後和皇上這麽胡來?”

“反對的人多得是,但先皇去得早,太後垂簾聽政幾年,也安插了很多自己的人,朝中打得熱鬧得很,除了俞相,其他人誰為季家出頭,太後這邊就有人來應付,咬著不放,讓人自顧不暇。”

“等等,這個俞相怎麽這麽厲害……”

“哦,太後他親爹,文官之首,是個好老頭,這些年因為太後的事都氣糊塗了,太後不敢對親爹怎麽樣,但是也不聽勸。”

蕭方算是看出來了,這本書裏最大的老鼠屎就是太後,其次就是他了,他現在倒好說,幡然悔悟得恨不能管季雲祺叫爸爸,可太後該怎麽辦呢?

連太後他爹都搞不定的人,他能怎麽辦?

可眼下最重要的事卻不是太後,而是躺在屋裏面那個,男主爸爸的弟弟——他是不是應該叫聲親叔叔。

“雲楓他是不是吃了什麽藥?”

據蕭方閱書無數的經驗來看,即使季雲楓不是出身武將世家,那也是個半大男孩子,為了保證皇上安全,宮中通常都會用些手段,好讓人乖乖躺著不動。

“是,”小圓好歹也是在宮中的人,對這些事門清:“不過不是春|藥,只是讓他不能動。”

蕭方長長嘆了口氣:“你去幫我把解藥找來,再給他拿身衣服過來。”

***

雖然已經做了許多心理準備,房門再被推開時,季雲楓仍然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

有人輕輕走過來,在床邊坐下,被褥隨著這重量下沈傾斜,他忍不住繃緊了身體,聽到身邊一聲輕嘆。

“雲楓。”

他睜開了眼睛,眼眶潮紅:“為什麽是你……”

蕭方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件事,有心想再摸摸他的頭頂,又怕對方多心,只能舉了舉手中的藥瓶:“別怕,信我一次,先把解藥吃了。”

那顆藥在唇邊碰了碰,季雲楓輕輕咬了咬下唇,還是張開了口。

甘苦的味道在舌尖暈開,一直蔓延到喉中,軟麻到指尖的感覺一點點褪去,他才慢慢放松了緊繃的身體,抿著嘴唇,眼淚又從眼角流入鬢發。

蕭方心裏真不是滋味,把衣服放在枕邊,坐去了床尾。

“雲楓,男子漢大丈夫,別總哭,聽我說話。”

他嘆了口氣,不管他以前名氣有多差,但不該背的鍋,還是該說清楚,犯不著藏著掖著:“我讓人把你帶到這兒來,沒別的意思,是那些人自作聰明瞎琢磨。”

“今天你哥進宮了,說想見見你,太後說什麽都不讓,還要把你帶去她宮裏養著。”

“看今天這情況,你要是真去太後那兒了,你哥這輩子也別想見到你了,萬一太後借你要挾你哥就更麻煩了,我就硬把你給搶過來了。”

“正好我一個人住,晚上黑漆漆的,還有點害怕,你就當給我做個伴。”

季雲楓在他的叨叨聲中慢慢止住了淚水,不敢相信地睜大眼睛。

“跟你說句實話吧,”雖然沒有惡意,但讓這孩子擔驚受怕了這麽久,蕭方心裏也有點難受。

“我有個妹子,可能比你小一點,你哥今天說想見你的那個樣子,讓我也有點想我妹子了。”

“不過你哥有一點不如我,要是有人敢對我妹子有什麽歪門邪念,我非劈了他不可。”

季雲楓對他的話終於有了些反應。

“我哥……沒有錯。”

“沒錯個……”在小孩子面前爆粗口總是不好,蕭方勉強把後面的那個“屁”憋回去。

反正他是不能理解這古板的兄弟倆,明明可以翻翻手就把這破地方掀個底朝天的,非要受這憋屈氣。

不過,也許那個人能理解得了吧。

蕭方記得上大學的時候,宿舍裏不知是誰問了一個問題

——一輛火車快到岔路口,一邊鐵路上有一個人,一邊鐵路上有一百個人,兩邊的人都來不及逃跑,如果是你的話,會讓火車行駛在哪條軌道上?

他們當然都選了一個人的路。

接下來還有問題:如果那一個人是你的親人,那一百個人都是陌生人,你會選哪個?

宿舍的大夥都扔枕頭過去,笑罵這是什麽破題,耍人玩,連上鋪那個人都嗤之以鼻,說當然保護親人,那一百個人算什麽。

他也沒說什麽。

會選擇舍棄親人的,都是英雄,而英雄距離他們……很遠很遠。

可下午跟物理系一起在階梯教室上大課的時候,上鋪那人居然坐在了他旁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上午的那個問題,如果真的需要選擇,我會仔細考慮,哪一邊的人更重要。”

那個人的每句話,他都一直記得,更別說那個一本正經的回答。

蕭方有些出神地看著那個側臉。

這個人真的很怪,仿佛同時存在兩個靈魂一樣,而每次其中一個靈魂看向他的時候,他都會心中怦然一跳。

他不會認錯的,那個溫柔又凜然的眼神,與上鋪平時的感覺截然不同。

蕭方想自己可能是讀書讀瘋了,不過是腦中的臆想幻覺罷了。

可現在的季雲楓說話的語氣,居然與那人有哪裏相像。

“你哥哪兒沒錯了,就是個老古板。”蕭方沒想到他走到哪兒都能遇到這種人,心中有些憋悶,忍不住回了一句。

“我哥沒有錯。”床上躺著的小古板眼眶還紅著,卻仍嘴硬地維護著哥哥。

“行行,你哥沒錯,”蕭方也不多掰扯這些沒意思的:“衣服放在這兒了,一會兒能動了,自己穿上,今晚就別到處亂跑,就住這兒吧,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

見季雲楓眼中的戒備和警惕終於慢慢退下去,蕭方伸手揉了一下他的頭頂。

“別怕,有哥在,不會讓人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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