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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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沒有點燈,只有月光透過窗子照進來的微光,能看出床上坐著一個人影,仿佛石化了一樣。

季雲祺一動不動地盯著放在枕頭上的球,球體黯淡無光,偶爾表面微亮一點,都會讓他精神一振。

可始終都只是月色在雲層中若隱若現地閃現而已。

更鼓敲了兩聲,更夫有氣無力地在遠遠的街上念著時辰。

他終於放棄了,甚至覺得昨天那突然大方光華的情形……也許只是自己失心瘋的幻想。

太久了,時間過了太久了。

當年那個小沙彌給他這個球時都說了什麽,他都已經記得不是很清楚了,自然也不記得這個球究竟該怎麽用。

只記得小沙彌告訴過他,如果那個人過來的話,會用這個球與他聯系。

他曾經那麽無比堅定地相信,小沙彌跟他簽字畫押的事是千真萬確的。

可已經十年了,實在是太久了,他早已過了做夢的年紀,那點渺小的、不切實際的希望也被一點點吞沒。

他在黑暗裏嘆了一口氣,小心地將球收回袋子裏,放在床裏側的被褥下壓著。

這麽多年,失望也成習慣了,這個球是他心裏最私密的精神支柱,提醒著他,當年的事不是在做夢,也許一切都還有希望。

只是……希望太渺茫了。

***

“爸爸……”

蕭方碰也不敢碰那顆祖宗球,只能隔著櫃子拜了拜:“金主爸爸,也不知道你今天長沒長雞眼,求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計較,保佑我嗝屁的時候漲停!”

不過他到現在還不知道金主爸爸是扁是圓,花錢叫他過來到底圖個啥,總之第一面的印象分怕是沒了。

這就跟去面試的路上,不光沒扶老人過馬路,還把人毆打一頓,結果到了公司一看,自己打的是董事長一樣一樣的。

還真是炮灰的戲份啊!

不過金主爸爸怎麽看他另說,更重要的是這文裏的男主爸爸!

明兒他就要開始踏上找爸爸的路,只能祈禱把男主爸爸的好感度刷高點,好允許他多挺一會兒,至少要把小一千塊錢賺回來再說。

各位爸爸都拜完一遍,他鉆回了被窩。

這是他讓小圓在寢宮的側殿裏專門給搞的一個房間。

當臥室的裏間大概二十多平,放個雙人床,放個書桌,再來個大衣櫃,還能有富餘活動的空間。

沒那麽空蕩蕩的,沒那麽多外面好像全是眼睛的窗戶,也沒有四處跟鬼影一樣的燭火,心理安全級別嗖嗖上漲。

地上鋪著毛毯,還能靠著床邊、坐在地上看書,舒坦。

簡直就是完美重現了他的出租房。

蕭方痛苦地捂住臉,窮人窮命,當上皇帝還貓在出租屋裏,真是出息得可以。

小圓就住在他的外間。

他心裏也挺過意不去,業務員也都挺辛苦的,雖然時刻有種被坑的感覺,他也不好意思為難人家。

只是隔著房門還能聽到小圓又在跟人打電話。

“睡了沒有啊?最近來客戶了,真的忙,才沒有不理你呢,笨蛋,我這邊有人呢,多不好意思。好了好了,別生氣,啾咪……”

媽個蛋!

天雖然黑了,可距離睡覺時間還很早,可惜這邊什麽娛樂設施都沒有。

蕭方想念空調西瓜wifi了,越想越後悔,越後悔越想,想得睡不著覺,抓心撓肝的正打算出去找小圓聊聊天,忽然聽幾進門外有人高喊著通報一聲。

“太後駕到!”

腳步聲隨後響起在門外,蕭方像被高壓電擊了一樣,一個激靈從床上蹦起來。

他人是蹦起來了,被子沒起來。

低頭看看自己,蕭方一個虎跳從床上跳下來,直奔椅子上的衣服而去。

可說時遲那時快,有人嘭地撞開房門,如餓虎撲食一樣一把攔腰抱住他,撕心裂肺的哭聲瞬間在二十平的出租房裏盤旋。

“兒啊!!兒啊!!”

臥槽!也太不講究了!他媽虎成那樣,進房間也知道敲個門啊!這什麽狗太後!

蕭方現在只想原地去世。

剛來了兩天,不算金主爸爸,就有兩個人見到他赤子般的模樣,照這個尿性發展下去,他將來是不是還得去公開展覽啊?

他不知道這太後是不是個一碰就倒的脆皮,不敢亂動,只能兩只手捂著要害,用渴盼哀求的眼神示意站在門口的小圓。

——救駕……草泥馬救駕聽到沒有!

小圓沒動,只用拋媚眼的頻率向他示意跟著太後進門的大太監。那大太監也在太後天崩地裂的號哭中搖旗助威,要不是蕭方親眼看了,還以為是菜市場上被掐著脖子待宰的老母雞在號喪。

“娘娘啊……娘娘……嗝……娘娘節哀……”

蕭方:“???”

朕……朕還活著呢……

太後偏就特別容易被鼓舞,被這老母雞一號,更是哭得不能自已。

大太監假惺惺哭了半天,眼瞅著氣兒跟不上,忙擦著眼睛,柔聲安慰:“娘娘,皇上洪福齊天,逢兇化吉,是大好的喜事,您也保重身體。”

他的聲音像靈丹妙藥一樣,這麽一勸,太後果然慢慢收起嚎啕大哭,一雙手在蕭方身上從上摸到下:“這幫挨千刀的刺客,怎麽就舍得對你下手,你還是個孩子啊!”

“方方,有沒有哪裏受傷?”

“你可不能出事啊,你如果出事了,我可怎麽活啊!”

蕭方拼命捍衛著左腿往右、右腿往左處的最後尊嚴,被摸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只能靠最後一口氣艱難蹦出三個字:“我、沒、事。”

太後擦擦眼淚,終於從蕭方胸前擡起頭來,淚眼朦朧地看著蕭方。

艹!

蕭方心中只有一句粗話。

這長相,哪像是有個二十歲大兒子的!少女沒她嫵媚風情,少婦沒她清純可人,簡直是站在人群中就閃亮得刺眼的存在。

這要是擱現代,絕對是無數男人的夢中情人!對蕭方來說,這種小姐姐就是可望不可及的人物。

可眼下,這位美女正眼淚汪汪地、抱著光腚的他,死不松手,這種令全天下男人都艷羨的情形,蕭方只想撒手塵寰。

不是他不明白,是這世界太魔幻。

“兒啊,你怎麽了,怎麽不說話?是不是嚇到了?”太後哽咽著,聲音突然狠厲起來:“張祥成!你走一趟,去把刺客提到我那兒去!我倒想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行刺皇上!”

“別!”蕭方條件反射地被嚇出聲兒了。

對於那位憨厚的野驢精兄,他多少還有點惺惺相惜的感覺,好歹是在一個缸裏躲過的情誼。

他這一出聲,太後又抽泣起來:“兒啊,你有沒有受傷?哪裏不好?”

哪裏都不好……蕭方夾著雙腿,臉上帶著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我……朕沒事,那個刺客,朕自有打算,太後不必擔心。”

“你會打算什麽啊,你還小,什麽事都不懂,聽哀家的話,乖啊。”

太後嗔怪,示意小圓去給他把衣服拿過來:“怎麽今兒還知道害羞了,真可愛,哀家從小把你抱大,哪兒沒看過?”

蕭方心裏都是咆哮。

媽個雞的,二十歲了,還小個屁啊!這母子倆之前都是怎麽相處的?!

他從沒像現在這樣,感謝他媽把他野生放養大——雖然主要是因為他媽懶。

“張祥成,你還呆在這兒幹什麽!”

“不許走!”眼看那大太監就要走,蕭方差點叫出破音來,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野驢兄在太後那兒八成得變成散裝野驢,這也太可怕了。

他可不想背上人命債!

太後被他嚇了一跳,聲音中又帶了哭腔:“皇上!皇上你怎麽可以對張祥成這麽兇,除了他,這滿朝上下還有誰對我們忠心耿耿,你……你會嚇壞他的!”

蕭方小小的眼睛充滿大大的疑惑。

恕他直言,辦公室裏所有擅長拍領導馬屁的人,都跟他八字不合,敬而遠之。

張祥成扯著太後的衣袖跪下,含淚哽咽:“是奴才的不對,太後不要責怪皇上,奴才罪該萬死。”

蕭方的臉色青了又紫:“我……朕不……不是故意兇你。”

“我就說嘛,方方不會這麽不懂事,”太後破涕為笑,憐愛地摸著他的臉:“方方,你怎麽了?是不是嚇壞了?怎麽放著好好的寢宮不住,住在這種地方,我的兒……”

為了野驢兄,蕭方只能強顏歡笑,硬是把湧上食道的嘔吐物咽下去:“母後~~這件事就讓方方來處理,好不好嘛……”

小圓把頭杵在墻上,也想吐。

偏偏太後果然吃這套,被幾句話哄得差點沒了骨頭,對蕭方又看又摸,又要他回寢宮去住,擔心他是不是被嚇壞了。

蕭方軟磨硬泡,使出了在泡沫劇中所有讓人腸胃不適的撒嬌套路,終於哄得太後歡天喜地地走了。

他甜蜜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人已經順著墻軟下去,被小圓眼疾手快地接著,跟頭把式地拖去床上躺著。

蕭方目光空洞地看著天花板,心中只有非主流們常說的話

——錯的不是我,是這個世界。

——心好累,感覺不會再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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