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不可貪嗔(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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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裏,我突然想,何小平說的那個故事可能是真的。當初為了安慰徐正,我可是拍了很多擋掉頭像的情侶照,一邊營造自己有男友的假象的。後來我不再上傳照片,但徐正又動不動來我校蹭吃蹭喝,拍照發微博,偶爾也出現我吃飯的樣子,因為沒有p過就直接上傳,被我無情毆打過數輪仍不知悔改,直至如今。所以方從心誤會我有個感情穩定的男朋友。要不是“數學之美”上我誤打誤撞地行俠仗義一把,估計他還會一直誤會下去。徐正擋我桃花多年,真是死不足惜,希望王姿琪給他操辦的“傷心總是難免的”派對熱鬧風光一點。好在我自個兒爭氣,把事情的發展撥回到了正確的軌道上。不然王姿琪可能要把徐正的葬禮辦得風光些了。我說:“你怎麽早不跟我說這些啊?你要一開始在你爸的課上就和我說這些,我們那時就可以開始甜甜的戀愛了啊。”方從心臉一黑:“你看,你是不是隨隨便便地就可以喜歡一個人?如果那時換個比我長得好一點,聲稱也喜歡你很久了的人來找你,你會不會一感動就跟他走了呢?”我認真地想了想。他推了我一把:“餵,好歹做個場面說不會啊。”我說:“可能不會一見鐘情,但時間長了可能會吧。”方從心肩膀一耷拉,眼神極其哀怨:“你看你就像一只花蝴蝶一樣,哪朵花好看你可能就飛哪兒去了。或許劉昊然在這裏勾勾手,你不定跟他跑了。”我無語問蒼天:“你是在嫉妒劉昊然還是在為高一的你打抱不平?喜歡一個人從顏值開始,也沒什麽不對的吧?因為無論你我多不想承認,臉就是社交的敲門磚啊。就像你拿著北大的文憑當然更容易得到企業的青睞一樣,你進公司之後難道還要問公司你招我是因為我的文憑還是因為我的能力?答案當然都是。但是再過幾年,你的文憑就沒那麽重要,體現出來的能力才是最終讓公司留住你的砝碼。而且你問公司‘如果馬雲和我一起,你選擇留誰’這樣的話會很找打吧?”方從心聽到後來,眼裏逐漸染了笑意,他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說:“因為在我們中間,你不是患得患失那個,所以你可以理智地說得頭頭是道。我不行,道理我都懂,但我不能按照這些道理去說服我自己。就像——就像你背下了所有的數學公式,但還是解不出我隨隨便便出的一道題一樣。”“餵,你別扯七扯八地扯到數學好吧。”“那扯什麽?扯你說決定不喜歡我了?”我低頭:“對不起,那句話我收回。”他搖搖頭,說:“林夢,我以前說過我始終可以表現得和你的喜歡勢均力敵,因為我對你的喜歡浩瀚如海取之不盡,可以輕而易舉匹配到你的那一點點喜歡。我也說過我不希望我喜歡的人因為感動   因為同情而選擇和我在一起,我不想讓我的喜歡成為你的負擔。所以我掩飾著自己的庫存,一直在等,等你的喜歡慢慢變多變大。但是我發現這不可能。”他擡頭仰望星空:“這是一道最簡單的數學題。從起始值到增長速率,你永遠趕不上我的數值。我想我得做好掩飾一生的準備。可是,把那部分勢均力敵掉後越來越懸殊的愛放到庫房裏不跑出來是很艱難的事。就像我在某個瞬間突然很想抱抱你,某個瞬間突然想和你睡覺,某個瞬間突然想和你結婚,我計算不出哪個部分是扣減之後需要藏起來的愛了。當你拒絕我的時候,我覺得冤枉不公,惱恨你為什麽不像我喜歡你一樣多喜歡我一點?於是我像昨天那樣咄咄逼人了,給你產生了新的負擔。所以這是無解的。”我咽了咽口水,有點不知所措。當他自然而然地說到“愛”這個詞,我就有點懵了。原來他的喜歡多得已經質變成愛了啊?我——我對方從心可以毫無負擔地說出愛嗎?方從心拉了下我的手說:“可是今天我知道怎麽取舍了。你同情我也好,感動也罷,都沒關系,我視這些為廣義的愛。我會想辦法讓這些感情盡力去接近純粹的喜歡。雖然它們永遠達不到我原本想象的最理想的純粹,但就像求極限一樣,當無限接近時,就是喜歡本身了。”我想數學真是我的克星,我楞是沒聽懂他在說什麽。他見我一臉迷離,笑了笑:“沒聽懂也沒關系。你就繼續做你自己好了,剩下的我去調節。如果你是因為我長得不錯而喜歡我,可以;如果是因為我對你好而喜歡我,也可以;如果是——是同情我的遭遇而喜歡我,也可以。這些細碎的不純粹的喜歡像是築起鳥巢的枝杈,最終會變成溫暖的東西。那等同於我追求的愛。”他這麽一解釋,我好像又有點懂了。他頓了頓說:“所以你現在對我的感情收放自如,也沒關系。”我翻著白眼說:“喜歡哪有那麽容易收放自如的?”“你對徐正不就是這樣?”他摸了摸鼻子道,“我的心眼很小,始終放不下我含冤錯過的那幾年。前兩天我去數學學院找我爸,徐正正巧在那邊,他認出我來,主動和我搭訕了。我直言不諱地跟他說了我和你的事,他也跟我坦誠了你們的過去。看得出來,你在‘處理’他的情感時就很灑脫,這讓我很有壓力,我擔心有一天我也會這樣。”徐正這個小王八蛋,到底和方從心說了什麽啊。合著昨天吵的那一架還有他的事兒呢。我看還是讓王姿琪辦個葬禮好了。我搖頭道:“你跟他不一樣的。”方從心氣餒地說:“我比他長得好一點是嗎?”“不是,你不僅比他長得好,錢還比他多,學業也比他搞得優秀——”方從心眼皮擡了擡:“餵——”

我收起玩笑,正色說:“我不知道徐正是怎麽跟你說的,但你倆對我來說真的不一樣。你是我第一個主動喜歡上的人,雖然時間比較短,像一粒胚胎那麽脆弱,可是它很有活力,會蓬勃成長起來的。徐正那個則更像是女人特別想生孩子時產生的假性懷孕,你以為肚子裏有條生命,其實並沒有。我只是誤以為我喜歡他了,但事實發現並不是這樣。那不是灑脫,也不叫收放自如,那是我認清客觀事實。”我這麽嚴肅地說著,方從心卻笑了起來。他揉了下我的頭:“什麽假性懷孕,這是什麽糟糕比喻。”盡管是批評聲,但聽上去他心情很好。我翻著白眼說:“比你那個求極限要通俗易懂的多了吧。”他毫不猶豫地點頭,朝著我瞇瞇笑,大尾巴一搖一搖地說:“愛情胚胎都有了,搞個真胚胎可能也不是什麽大事。”嗯?這個轉折有點生猛哦兄弟。我往後退了兩步說:“我想起來我還有幾道數學題沒做啊,那個什麽斐波那契數列和黃金分割的關系我還想推敲一下。”方從心笑著說:“你先推敲下我們的關系好了。”我說:“啊,還有拓撲學中的度量空間。”“親愛的,我們先琢磨下我們的空間吧。”他步步緊逼地做采花大盜。“還有,還有貝葉斯定理的應用。”“你先用用我。”他一邊說一邊狠拉了我一下,然後親了下我的額頭說:“走啦,我好餓。”“我也是。”“先吃飯再幹活。”“幹什麽活?!”“把今天落下的數學課補上。”“你怎麽知道我在佟筱那裏上課啊?我媽跟你說的嗎?”“佟筱說的。”“佟筱怎麽什麽都跟你說。”“你當時提議利用你讓我接近佟筱。我和佟筱打了個招呼,說最近有個變態可能會一直偷偷觀察你,佟筱說那我們就反間計一下好了,所以——”“她才是臥底!張無忌媽媽果然沒說錯。漂亮女人都不能信。”我頓了下,“那他父親的事總不會是演的吧?”“那是真的。”“你為什麽打他?”“因為他實在欠打。”“......”然後我領著方從心回家見我媽去了。我媽為我們倆擔驚受怕一整天了,是時候安撫她的心了。我本來想帶人過去就行,方從心偏要去一個很高級的商場買禮物。我屁顛屁顛地跟著過去,想我肯定也能蹭一點光,但方從心掏錢包要了一條貴得可以把我從頭到腳包起來但卻只有內褲大小的真絲圍巾就要走人了。我說:“難道你不應該對服務員說,把這個醜女人裏裏外外的東西都換一遍,然後你不耐煩地坐在沙發上等我從試衣間裏出來,再然後你的表情逐漸從漫不經心到挪不開眼,跟服務員說就要這套那套還有這兩套,而我倔強地說不要不要,最後還是拎著十個袋子跟在你後面走出了商場嗎?”方從心說:“你別仗著我喜歡你,就任性給我加那麽多戲。何況我不會對你說醜女人。”“你明明說過我是豬。”“我那是針對你的智商。”“謝謝你的糾正。你不說我還沒意識到呢。”“不客氣。”路過I do 鉆戒店,他停了下來:“要不你去那裏試試,我可以給你拿十個袋子。你十個手指頭,每個手指頭戴一個。”我不客氣地問:“你是要我當中東土豪嗎?”方從心沒好氣地說:“那你就不要想其他十個袋子的事了。”而我媽與其說是表現出了對我倆重歸於好的激動,不如說她那份雀躍的心情全盤來自於那一塊巴掌大的圍巾。俗話說,來而不往非禮也,我媽從行李箱裏掏出了三條厚厚的羊絨圍巾送還給方從心。她說她每年冬天都會為我的男朋友織一條,今年因為預感太強烈,把織圍巾的計劃提前了很多天,將將在出門前完工了這條大紅色的,差點又沒送出去。從圍巾質量來看,比起藍色   黃色,確實也只有這一條紅色是勉強可以戴出去的,可見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我要再晚找幾年男朋友,想必我媽不僅可以集齊一條彩虹,還可以開創一個副業了。然後我想了想,為什麽三年來,我從來沒有資格戴過我媽親手織的圍巾呢?不過,我看了看方從心手上那三條紮眼的禮物,也失去動力再去爭搶了。有時候媽媽的愛是負擔,我不要也罷。來自方從心的MEMO:比失去更可怕的事是什麽?是得到再失去。比得到更幸福的事是什麽?是失去又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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