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不許告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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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體現家長對子女教育的重視,第二天傍晚,我盛裝打扮全身武裝地在家裏等方從心來接我。方從心一見我就說:“你穿成這樣是要去結婚嗎?那真對不起啊,我今天沒穿正式一點。下次你要是想結婚你可以提前和我說一下的。”我就想到去機場接我爸媽的時候我恭喜他們百年好合的樣子,默默覺得我和方從心除了智商,其餘都非常的相配,而且他這麽講四舍五入就是跟我求婚了,這樣的人生巔峰時刻百年一遇,我拼命忍著心裏放的煙花,黑著臉上了車。自打我上次因為他開玩笑翻臉後,方從心就得了玩笑後遺癥,看了看我的臉色說:“對不起,我玩笑是不是又開過分了?”我揮了揮手:“好啦,司機師傅,帶我去見新郎吧。”到了學校,我心裏其實挺忐忑的,以前都是我偷偷趴在窗戶外看我爸媽的臉色判斷是先走為上回頭補一頓大的還是先打一頓消消氣再說,一下子角色轉換不過來,我還在教室門口鬼鬼祟祟地探著頭考察軍情。柯路跑了出來:“姐,你來這麽早呢。”他又看了看我繡珠旗袍:“姐,你結婚來啦?”去去去,這叫成熟美。小孩子懂個屁!他越過我看向方從心:“姐夫,我姐穿成這樣你也不管管。我多丟人呀我。”方從心彈了下他的腦門:“你姐不穿成這樣難道就不給你丟人了嗎?”柯路嘿嘿地笑:“姐夫說的是。”我擺手:“什麽姐夫啊,給你紅包了嗎你就隨便叫。”說著我就環顧四周壓低聲音問:“你班主任呢?”“我副班導在二樓呢,他說你來了,要我帶你過去一趟。”我一聽班主任找我就習慣性地腿軟,連忙問:“幹嘛單獨找我?你是不是又幹壞事了?”我說完發現這口氣跟我媽當年罵我的時候一模一樣。唉,養兒方知父母恩吶。柯路兩細眉毛一下子變八點了:“姐,這事兒真不能怪我。就你說,吃重慶小面挑辣的吃,嘴能腫,我就照辦了,結果被我們副班導看出來了。你那辣手摧花的手藝是不是不太靠譜啊?”我疑惑地道:“不會啊,這一招我吃遍天下鮮,不應該有問題。你們副班導到底是何方神聖,你帶我去會會。”於是,柯路帶著我和方從心一起去了二樓的辦公室。二樓的辦公室還坐著幾位老師。柯路遠遠地喊了一聲:“袁老師——”我見到一張熟悉的臉,那是前幾日站在伯克利大學門口意氣風發的人。“峰峰哥哥!”我驚得下巴都掉了,“你——你不是在——”還沒等我說完,袁崇峰一把捂住我嘴,當著柯路和方從心的面把我從辦公室拖走了。我站在操場一棵歪脖子樹下,拼命眨了眨眼睛,確認站在對面這人就是我多年的鄰居袁崇峰,才把下巴合上:“峰峰哥哥,你不是在西伯利亞念博士嗎?”“西伯利亞?”“對不起,嘴瓢了。”我又瞪他,“現在西伯利亞還是伯克利重要嗎?重要的是你為什麽出現在這裏才吧?前兩天你還在ins上曬了學校的照片,你這是玩哪一出啊?”袁崇峰說:“啊,那是早年間的庫存照片,避免我爸媽起疑用的。我和導師打了個招呼,gap一年。回國也不知道去哪裏,剛好趕上你向我咨詢保研,我就想不如來長寧好了。閑了幾天,網上看到長寧中學在招合同制的奧數競賽老師,管理不像正式編制的老師那麽嚴格,我發了份簡歷,沒想到被錄取了。再上了一陣子班,他們說有個副班導請幾個月的產假,讓我頂替一陣。哪曉得我當上沒幾天就趕上班主任闌尾炎住院,事情就變成你看到我一個人獨撐大局的樣子了。不知道待會兒家長們會不會拿著我這個工作沒幾天的副班導做文章,去校長那裏鬧。”我聽他避重就輕說了一堆在長寧怎麽找工作的事兒,突然回國的事卻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了,想來他不願意說這些,只好順著他說:“難怪我在力拓培訓班的名師榜上看見你的名字了。我當時還琢磨這世上怎麽會有名字   照片   經歷都那麽像的人。”“那個時候我剛到長寧,為了混口飯吃,在那裏教過幾節課。不過按照學校的要求,已經不去了。力拓那邊大概還沒撤吧。”“你這麽光輝的履歷掛在那裏金光閃閃的,人家當個招牌用怎麽舍得撤。峰峰哥哥——”我話在嘴邊轉了兩遍,壓下一堆疑問,關心地問:“你現在住哪裏?”“學校職工宿舍。”“你呢?”“我住長寧公園那邊。”“我最近在找房子,還是想搬到外面,住著自由些。前幾天倒是有中介給我推薦了長寧公園旁邊的薈聚所,我還沒去看,離你那裏近嗎?”我雀躍地說:“近啊近啊。你要搬過來我們可就天天能見上面了。就像小時候一樣,我還能給你端盆紅燒肉過去——”“袁老師。”柯路縮頭縮腦地過來了,後面還跟著木著臉的方從心。“怎麽了?”袁崇峰問。“教室裏已經來了幾個家長了,您要不要先去看看?”我說:“你趕緊去忙吧。”袁崇峰說:“你也是家長。”說著他瞥了眼柯路,“你哪來這麽遠房的弟弟?”我摸著柯路毛茸茸的腦袋說:“哈哈,哈哈,剛認的幹弟弟。”袁崇峰又擡頭看方從心:“那這位是——”“他是我數學補習老師,方從心。”袁崇峰伸手過去,笑著說:“我這是第一次見開家長會,家長還帶自己的老師出席的。你好,我叫袁崇峰。”方從心回握:“沒事,畢竟你第一次開家長會,沒見識過也正常。”我一聽這陰陽怪氣的語調,怕袁崇峰聽了不高興,邊走邊岔開話題:“峰峰哥哥,你是怎麽看出來柯路吃辣的腫嘴的事啊?”

袁崇峰笑:“你忘了?你小時候那麽做的時候,幸虧我在路上提醒你牙齒上有辣椒,你才得以安全過關。想不到還有人犯跟你一樣的錯誤,我當時想著怕不是你教出來的弟子,沒想到是真的。”柯路和我都很不好意思地低了下頭。但柯路顯然是做做樣子,一方面我這個師傅出過洋相,他也不怕嘲笑了,另一方面是聽說袁老師是師傅的老熟人,就在旁邊以小李子出街奔跑.gif跑向教室。到了教室,袁崇峰立時被新到的家長們圍個裏三層外三層。我站在教室外不停地跟方從心碎碎念,以表達我剛才被壓抑了一路的海嘯般的震驚:“我的媽呀,峰峰哥哥竟然無聲無息地回國了!他以前說他在我這裏受了工傷這輩子都不會當老師的。他還老說最討厭做老師了!可是他竟然做老師了!方從心,你知道我這個震驚程度嗎?就好比,好比,好比你出國一趟,回來我在酒吧裏看見你做脫衣舞男了。你說震驚不震驚!”方從心瞪著我看:“憑什麽他出國回來當老師你都要大驚小怪的,我回國卻非得去做脫衣舞男才能引起你的註意?還有你一大學生沒事泡酒吧幹嘛?”我一邊探著頭看教室,一邊道:“哎呀我就是隨便打個比方嘛,你要嫌脫衣舞男有傷風化,那你回來做個擺地攤好啦。反正我都會大跌眼鏡的。我跟你說,峰峰哥哥在我們小區方圓五公裏以內,那是東方明珠一般的存在啊。每個挨過打的孩子誰不記得一棍子下來都會伴隨著一句‘你瞧瞧人家峰峰’啊。外人眼裏,他品學兼優   謙遜有禮的嘛。”等我念得差不多了,我聽見坐在第一排的家長正和旁邊那位燙著一頭松獅般卷發的大媽說道:“這個學校怎麽回事,讓一個沒有經驗的老師來當班主任,他們是不是對班級的管理太不重視了?”這種輿論苗頭要是任其發展,家長擔憂的情緒很有可能蔓延,非常不利於袁崇峰開展工作,我連忙緊急啟動公關預案,拉著方從心大聲說:“我聽說這個袁老師是美國名牌大學畢業的高材生,一回國就被力拓培訓班預定走了,要不是長寧中學特地邀請,人家袁老師還不見得來呢。其實袁老師教書是一等一的,只是剛好趕上班主任出了點事,沒辦法趕鴨子上架幾個禮拜。在這種時候,我們更要對袁老師好一些,以後他肯定會對柯路更上心的。我們家柯路的數學可全靠他了。”我拉了拉方從心的衣角,方從心涼涼地看我一眼。我掐了他一下,他才不甘不願地說了聲:“是嗎?”“是啊!趁現在不抱他大腿,什麽時候抱。我這裏有三張卡,你待會兒給他送去。”我又掐了下,方從心配合地道,“不用了吧?現在國家規定老師不準收禮。”“那我不送卡,明天我給袁老師送一桶雞湯總沒關系吧。”“我也要喝——啊!沒關系,你就大膽地送吧,吃不死他——吃不美他!”我倆就像白雲黑土一樣大聲表演完了一場舞臺劇,坐在第一排的家長立刻不說話了,眉來眼去地相互輸送暗號。表演一收工,方從心說:“你這屬於虛假宣傳。萬一他沒這本事呢?”“怎麽沒有?當年我的數學就是他補習的。要沒有他連中考都懸。六年哎六年。”我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方從心默默看了我一眼,說:“六年啊,那麽久你怎麽沒把他氣死啊。”我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他吃痛地悶喊了一聲:“餵。好歹我是你的現任吧。”我開玩笑說:“你這個現任老師總共才認識幾天,前任是六年,感情能一樣嗎?”他低頭看著鞋尖,我隱隱約約地聽他委屈巴巴地說了句“我也六年了。”我也不大確定他到底說了什麽,他倚在門口大概是覺得無聊了,微微側過頭看著我說:“我們回去吧。”“家長會還沒開呢。你看看整個班級都無組織無紀律,我替他維持一下秩序,你要有事你先走。”“你不走我可走了啊。”語氣帶著點撒嬌。“老師,李華藝的座位你可不可以幫我們往前調兩排?”有個胖墩墩的家長大人大聲說道。“我們也想調。”緊跟著就有家長起勁。我一看似乎又不是簡簡單單能搞定的事,也沒心思揣摩他是什麽意思,隨口打發他:“嗯。拜拜。”“餵。”“又怎麽了?”我轉頭看那兩個家長往袁崇峰面前鉆,有點不耐煩了。“我在學校外面等你。”“哦,拜拜。”揮完手我就投入到整頓秩序的洪流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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