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不得懷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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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睡過頭了,一醒來已經十一點了。我急匆匆地將衣櫃裏所有衣服都扔出來放在床上,毫無章法地試穿,越急越亂,脫褲子時絆了一下,腦袋直直撞在桌角上。我看時間又過了一刻鐘,心急如焚地套了條嫩黃色的雪紡裙,打了車就去了。我在車上想,要是徐正已經走了怎麽辦?一般影視作品裏,男主等女主回覆而默默超時等待中,總會遇上天降暴雨的惡劣天氣,雖說今天晴空萬裏,而且徐正很聰明地沒有選在戶外,卻也難保他早已黯然神傷地離開了。所以當我下了車,我幾乎是拿出百米沖刺的速度跑上五層樓的。徐正還在,像塊望夫石一樣,直直地望著入口。我跑過去,氣喘籲籲地道:“對,對不住啊,我,我起晚了。”“啊?”“你定的十點,可是我一睜眼,一睜眼,就這個時間點了。真不是故意,故意晾著你的。”他手裏拿著兩瓶依雲,開了一瓶給我:“你先喝點水,潤潤嗓子吧。”我大口喝去了半杯,解釋完見他抓耳撓腮地不知說什麽才好,心知他是高興得說不出話來了,就故意岔開話說:“你想看什麽電影?要不看《大魚海棠》?”他元神出竅地說:“哦,哦,好。”選座時,他還沈浸在震驚中,一臉呆滯的表情,直到我掏出付款二維碼準備買單,他才回過神來,忙不疊地說:“我來我來,不好讓女孩子請的。”付完錢,他突然盯著我說:“你頭上流血了。”“啊?”我摸了摸那嘶撕痛的地方,確實有點血絲。“怎麽弄的?”“著急出來找你給嗑的。”他又靜默了幾秒:“我給你去買個創口貼吧。”“不用了。電影都快開場了。”“電影什麽時候都能看,處理傷口要緊。你等我。”說完這話,他就匆匆走了。我一個人抱著依雲,傻傻地坐在大堂沙發上,目光柔柔地等他回來。過了大概半個鐘頭,他才出現。不過看上去,臉色更差了點。“你再晚一點,我的傷口就痊愈了。”我開著玩笑,“創口貼呢?”他“啊”了一聲,“對不起,沒買到。”“算了,看電影去吧。”我說。“不看了,沒有開頭也看不懂。我帶你去處理一下吧,沒有藥店就去醫院。”“不至於吧。”我忸怩,心想喜歡的體現果然是呵護   緊張和小題大做,就害羞地跟著他下樓了。結果剛下樓就有個鋪面頗大的藥房。“這不是有嗎?”他撓頭,“我眼珠子是畫的。”他在貨架上挑了一款可愛款的創口貼,取出一個給我。我一手把劉海掀上去,另一手撕創口貼,單手操作不是那麽容易,嘗試兩次失敗後,徐正接過去,替我撕開,說:“我來吧。”他吹了下傷口:“疼的話你吱一下聲。”他一口熱氣吹在我腦門上,倒是我的臉先燙起來了。只是他溫熱的手觸碰在我的肌膚那一刻,我下意識地躲開了。他的手就幹幹地懸在了半空,場面一度尷尬。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躲,只好將腦袋又微微湊過去,直至他輕輕地貼好。為了活絡下氣氛,我故作風趣地說:“你都是看過我大腦門的人了,其他人都沒機會看的,你要對我負責哦。”說完之後,空氣直接降到冰點。我甚至聽到了烏鴉飛過發出的嘎~嘎~的聲音。“你說你睡過頭了,直接過來的?”好在他率先打破了僵局。“嗯。”“那我們先吃點飯吧。”“好。”吃到一半,我媽打我電話,她說她正在易生商場和小姨她們一起吃飯,要不要給我打包一份回去。我嚇得半死,雖說早戀的嚴控期已過,我可一點都不想約會第一天就被我媽撞破。徐正註意到我緊張兮兮的表情,我坦誠相告,徐正就說:“那你先找阿姨匯合吧。”我說:“沒事的,吃完飯再說。”他很堅持:“以後再吃。”我只得給我媽回了電話,說我也在商場,找她蹭下半頓飯去了。我媽當然嚴厲質問了我腦門是怎麽回事,還要過來撕創口貼親眼檢查傷口大小,我捂著創口貼誓死不從,跑去衛生間連連自拍,生怕半路創口貼掉了。欣賞了半天照片,我登錄微博,甜滋滋地秀了一張,然後在正文裏勇敢地寫了一句現在想來仍想自殺的話:謝謝愛心創口貼,餘生請多關照 【愛心】【愛心】【愛心】@徐正不是徐崢我那會兒吧,言情小說補得有點多,腦子裏全是“現世安穩,歲月靜好”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許你一世溫柔”“你若不離不棄,我必生死相依”這些深情的套話,動不動就沈醉在想象中的愛情裏。加上畢業季正是情侶秀狂潮,我也不甘落後地感情充沛地宣布脫單了。我在家裏不時刷下微博,一心想看看徐正的愛的宣言。但等了差不多一天,評論和私信除了祝福還是祝福,不見徐正人影,也沒有徐正的任何信息。第二天,徐正打電話約我見面。出門前,為了補償前一天遲到害他等我那麽久,我大清早起床精心打扮,提前半個小時就到了指定的廣場。徐正見到我,吞吞吐吐地說道:“你可不可以把那條微博刪了。別人都在誤會我們。”我不解:“誤會什麽?”他看了看我的臉色,深吸一口氣說:“我喜歡的人不是你,是張卉。”我人站在原地,其實靈魂早就飄蕩在半空中,格外冷靜地審視著如木樁子杵著的我的身體,然後它穿梭時空,去更早更早的記憶庫裏尋找關於張卉的資料。張卉是我們泰溪納稅大戶的公主,在我們這兒上課上得挺隨心所欲的,想來則來,不想來輕輕松松能請到假。她爸爸早早為她準備好了出國之路,據說為此還給海外某所著名大學捐贈了不少資金。不過不知道因為什麽,她和她爸爸鬧掰了,到了很晚的時候才報了高考。她性情清冷孤傲,在我們高中沒什麽朋友,不參加我們單身聚會,也不參加情侶們組織的畢業會。

我頓住了。大腦拼命倒帶,記憶停格在前幾天的KTV包廂裏,五彩斑斕,影影綽綽的燈光中,掏紙巾的那只手上。畫了紅黑相間的指甲油,那是張卉慣用的顏色。她參加的唯一一次聚會,正是坐在徐正的另一側。徐正說,黃毛喜歡的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指的並不是我,而是張卉。以前黃毛跟我經過一家高級便利店的時候,問店員有沒有依雲水。我當時說他瘋了,買那麽貴的水幹嘛。他說他看有人只喝這水,想嘗嘗看是什麽味道。我說,水都是H2O,無色無味,真要嘗出不一樣的,可能就是人民幣的味道了。張卉因為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學習狀態,高考考得很爛,只錄到了專科學校,鹽田大學。那是長寧的衛星城市,離長寧大概只有幾十公裏的路程,也可以說,考的和我們是一個地方。在影院苦苦等待而並未出現的依雲水主人,是張卉。那個兩頰有深深的酒窩,眼睛上有長長的睫毛的女生,是張卉。那個被我李代桃僵的女生,是張卉。所以,那個被徐正喜歡了很久的人,是張卉。徐正說,張卉昨天確實來了影院,他下樓買邦迪的時候碰上了。不過她不是來和他看電影的,而是跟他說抱歉的。我說,哦哦,難怪你去了那麽久,回來後臉色又不好。他說,不好意思啊,我前天在KTV的那番話確實容易讓人誤會。我說,哎呀呀沒關系的呀,誤會解開不就好了嗎?只要張卉沒有誤會就好了啊。他說,她不會誤會的。黃毛跟她表白過的。她知道我是在跟她表白。我說,哦哦,黃毛都沒跟我講,他要告訴我,指不定我可以幫他出主意。哦,對不起啊,沒有幫他不幫你的意思。他說,沒事,我沒多想的。我說,那就好。他說,那你能把微博那條刪了嗎?我怕張卉誤會。我說,你不是說她不會誤會的麽?他說,我是怕她誤會我跟她告白不成,就和別的女生在一起了,這樣顯得我對她的感情很廉價。我說,哦那確實。還是你想得周到。表白被拒也要售後保修的。他說,你還好吧?我說,當然,當然。他說,那我們走吧。我說,你先走好啦。我媽媽等下要來接我去吃飯的。他說,你跟你媽媽感情真好。我說,世上只有媽媽好嘛。他說,那再見咯。我說,再見。給你添麻煩了,不好意思。他說,沒事,那我走了啊,再見。我說,再見再見。我坐在廣場的躺椅上,也不知時間過了多久,暴雨傾盆而至,我淋成了一只落湯雞。影視作品裏的大雨雖然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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