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不準打架(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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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是各找各媽各回各家。王姿琪剛回來沒來得及找房子,暫時住在學校附近的酒店,就和張子琴一起走了。蘇旭也回了KTV繼續工作。我剛剛體力運動有點大,在派出所又吸了一宿的二手煙,現在只想回家洗個澡,但方從心說要帶著我去醫院看看。我不願意,說他小題大做,方從心又說不去醫院也可以,但是必須讓我回他家,因為他奶奶早年間去西南支過教,跟當地土著學過一些醫道偏方,讓她幫我看看,他也好放心。我還是不想去。方教授打了個哈欠說,我爸媽把我托付給他們,現在又沒有盡到照顧的責任,心裏有愧,要打個電話給他們道歉。我想了想,說,那我還是去吧,對身體小心一點總沒錯。方教授說,那我們既然照顧得好,這電話也就不打了。於是,我們仨帶著何小平往方從心的家走。我也不曉得何小平為什麽跟著去。因為方從心已經直接跟他說,你可以回去了。何小平就戧說你這個渣男怎麽把我當成餐巾紙用過就扔,邊說邊含情脈脈地跟方從心眨了下眼睛。然後他就在方從心的默許下,大搖大擺地上了車。要不是這個眨眼的含油程度直逼魯花,我都開嗑他倆的社會主義兄弟情了。開車至方從心家所在的別墅區,馮老師已經披著外衣在樓下等我們很久了。見到我們下車,馮老師焦急地迎了過來,對我噓寒問暖一通,見我並無大礙才放下心來,哭笑不得地向我轉述方從心把方教授拉出來救人的場景。方從心聲稱我在外面被人打變形了,嚇得方教授著急忙慌衣服都沒換就趕去救火了。“還好還好,沒有變形。我想林夢要是變形,不就成了林林夕了嗎?”馮老師捂著嘴哈哈地樂。今天這事兒搞出這麽大的陣仗雖然是個意外,但打擾到這麽多人我實在是很不好意思,對這個一點都不好笑的冷笑話拼命地笑了笑。到了屋內,馮老師取下我塞在鼻內的紙團,說那是非常不科學的做法,然後從冰箱裏拿出一包冷敷袋要我敷在鼻梁上,盡管已經止血了,還是得仰著頭多敷一會兒,又囑咐我今晚不要做運動刺激毛細血管,盡量保持冷靜就好了。方教授說,我給她出幾道數學題思考思考,心就自然靜下來了。可以,但沒必要,方教授。你都不知道我面對數學有多熱血沸騰激情澎湃。好在方教授只是說說而已,在方從心的驅趕下,方教授回房間休息了,回去之前他對著方從心冷笑:“我是不是你們口中常說的工具人?該我出場時就催我催得要死要活,我礙事了又一腳踢開?”何小平心有戚戚地點頭,表示確實是這樣的。方教授走後,馮老師給我盛了一碗溫涼的桂圓八寶粥,讓我敷完後吃。老人一般睡得早,今天為了我熬那麽晚,我催馮老師早點去休息。馮老師故意學著方教授感嘆工具人的樣子,兩手疊在後面幽幽地飄走了。等兩位長輩一走,我也沒什麽形象好計較了,立馬把冷敷袋一扔,抱著碗就喝起來。我本來擔心張子琴,光顧著餵她,也沒顧得上自己的肚子,今晚又是追跑又是被打的,早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大概是我吃得太狼狽,方從心都沒忍心說我,只是撿起那個冷敷袋,幫我摁在鼻梁上。我說不用敷了,方從心說要謹遵醫囑,我說那我自己拿吧,方從心說奶奶讓你半仰著頭,你一手舉碗一手拿勺,是用腳拿這個嗎?我就只好端起碗來飛速地往嘴裏倒。等我幾口吃完放下碗,何小平在我正對面,支著頭,賊溜溜的眼睛看著我。方從心接了個電話暫時離開了,客廳只剩下我和他兩人。為了不冷場,我說:“今晚謝謝您了。這麽晚了讓您為我跑一趟。”“應該的。您是我們公司的客戶,我幫著維護客戶利益就是維護客戶和我們之間的關系。”他一說客戶,我就心虛了。我又把上次在方從心那兒沒問明白的問題重新提了出來:“我這點錢對貴公司來說算什麽,哪值得您興師動眾。”“嗐,不是錢的事兒。”“我聽方從心說,好像和黨派什麽的有關系。”何小平點頭:“確實。”他從餐桌上拿出兩個調味料瓶,一左一右地放好,說:“我們公司有兩個派系,一個派系是大方總,一個派系是小方總。大方總是小方總的堂哥。小方總就是方從心咯。”我不禁想到了九龍奪嫡的故事,正襟危坐道:“我懂了,為了利益兩人不顧兄弟情分對著幹了,是不是?”何小平“嗯”了下。“那現在大方總和小方總,誰占上風?”何小平指了指左邊的調料瓶,五官聚在一起嘆了口氣:“當然是大方總了。那簡直是對小方總的無情虐殺,有時候欺負得太慘,我們手下人都看不下去了。”我嘴巴張成了圓形——平日裏方從心在我前面光鮮亮麗吆五喝六的,沒想到他在公司這麽慘啊。我看他這戰鬥力不說穩贏,怎麽也得混個勢均力敵吧?“你們大方總還有沒有點人性了?自個兒弟弟還虐殺。”何小平:“你別激動。馮老太太說了,你不能激動。”他擺擺手,又嘆了口氣,苦哈哈地說:“商場如戰場,怎麽可能兄友弟恭?我給你看看哈,前一陣子大方總給我們群發的那封郵件,嘖,我都想替小方總撂挑子不幹了。”說著,他把手機掏出來,翻了一會兒,示意我看。這個來自的郵件是這樣的:下周一為本人和愛妻結婚三周年紀念日,公司特決定放假一天。請大家懷著美好的祝福,共度美麗的假期。下周一來公司加班的人,辭退處理。若有緊急且重大事務,請找公司萬年單身狗方從心。不要騷擾本人。謝謝。

落款是個英文名:Rick我凝神讀完:“嗯——怎麽說呢,和我想象中那種刀光劍影的郵件不大一樣——關於黨派利益您能說得再具體一點嗎?”何小平皺了下眉頭:“這你還看不出來啊。在我們公司,大方總代表的是老婆派,小方總代表的是沒老婆派,老婆派老是在公司裏嘚瑟,諷刺沒老婆派沒老婆疼。”什麽老婆派沒老婆派,我還老婆餅沒老婆餅呢。我說:“你能正經點嗎?”何小平信誓旦旦地說:“我哪裏不正經了?我說的都是真的,大方總是妻奴,自打結婚了後在公司天天秀恩愛,這家公司的名字還是她老婆的名字。”“木木木木?”“嗯,合起來就是林林嘛。起公司名字時,小方總還不大樂意,不過好像被大方總用什麽辦法說服了。不過那時他倆還沒那麽鬧騰,有話都好說,後來麽大方總確實有點嘚瑟,明裏暗裏都嘲笑諷刺小方總。”“你們這是單身歧視,單身狗怎麽了?單身狗吃他家糧了還是喝他家水了,犯得著這麽懟人麽?”我站起來罵道。“說了你別激動。”何小平把我按回椅子上:“本來單身狗也不至於這麽被嘲笑的。主要是吧,我們公司在大方總的輿論宣傳下,連新來的保潔阿姨都知道小方總暗戀一女的好多年了,連個屁都沒敢放過,這才被大方總嘲笑的。”“啊......”我想起了佟筱,“方從心應該是有所顧慮吧。”“確實是。那女的好像有個男朋友。聽說男朋友隔三差五地在網上po一些兩人吃飯的照片,整得跟個美食主播似的。”我心說世上怎麽還有跟徐正一樣無聊的男人,每次來我們學校蹭飯手機還哢哢哢拍一堆照片,說是回去啃理工大學的菠蘿炒玉米這種黃色廢料時可以拿出來回味回味。何小平掩面感嘆:“哎喲,你說說,我們小方總累不累!苦不苦!慘不慘!”我連連點頭:“累   苦   慘。可是,這跟和我簽協議有什麽關系呢?”“怎麽沒關系?在大方總日積月累的刺激下,小方總終於火山爆發,真的要辭職不幹了。這麽一搞大方總有點慌,問他幹嘛去,他說做數學老師去。大方總就開玩笑建議以公司的名義聘請他兼任數學老師,給他按補習時薪發工資。前提是他不在長寧大學這項目上撂挑子。因為他一撂挑子,大方總就得扔下老婆頂替上。他老婆剛生完二胎,他走不開。哪知道小方總來真的,還即刻給自己放了大假。”我終於曉得了,合著我才是工具人,我就是兩人相互下的一塊大臺階呀。我暗戳戳地問:“那時薪大概是多少錢?”“我一個法務怎麽知道這些?”“你一法務不還給我發催款單了嗎?”“哦,也是,大方總說我太閑,讓我親自抓這個項目。”何小平伸出一個手指頭,說:“這個數。”我說:“一百一小時啊?”何小平搖搖頭:“no no no, 一萬一個小時。”難怪當時方從心給東西給得那麽大方那麽土豪,我嘴巴又圓了:“我,我有這麽值錢嗎?那——那我要是和方從心狼狽為奸一下,年入千萬不是夢啊。我要的不多,去三個零就可以了。”“嘿,精明。不過這事兒本質上和你沒關系,小方總這些年為了照顧成家的大方總,兢兢業業任勞任怨這麽幾年也不容易,大方總只是借坡下驢,換個方式變相補償下小方總罷了,誰還在乎真上課還是假上課啊。”“哦——”我還沈浸在那巨額的時薪帶來的震驚中,只聽何小平話鋒一轉:“但這個事兒後來又有點變化。”“怎麽了?”“大方總伺候老婆坐月子什麽的,日常事務比較繁雜,公事私事一攪和吧再聰明的人也有糊塗的時候。等看到合同的時候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是被小方總詐了。小方總那是拿公款到長寧追老婆去了。他暗戀的女的就在長寧大學,他怎麽會撂下長寧大學那項目不管呢。所以這個錢,大方總不打算給了,還催著我要客戶的補習費,也就是你的錢。嘿嘿嘿。那催款函就是大方總讓我發的。不好意思。”“啊!那一千萬一眨眼就那麽沒了?”“是呀,煮熟的鴨子就因為那女的飛了。可惜。”何小平晃了晃腦袋。我眼睜睜看著發財分贓的機會就這麽沒了,肉痛得不行,禁不住說:“事情都壞在這女的在長寧上了。我覺得你可以找找她,讓她暫時轉個校,價錢都可以談,回頭項目結束了再轉回來。”何小平楞了楞,抱拳:“你真是商業奇才。”“過譽了。你曉得佟筱的吧?要不要我給你她的聯系方式?對了,方從心說,佟筱沒有男朋友。”剛才還滔滔不絕的何小平一時沒反應過來:“佟筱是——?”“就你們家小方總喜歡那個,叫佟筱。我聽方從心親口跟我說的,說是有什麽誤會。”“真的?”傻了半天,何小平問出兩字。我說:“不會有假的。方從心都讓我偶爾搞點暧昧刺激她了。”何小平那張大餅臉一樂,意味深長地說:“呵,你們夠有情趣的。他瞞了我不少事啊。”我擺擺手:“你不能怪他,他也才知道。你說他一北大的,連喜歡的人有對象沒對象都搞不明白,還為此被人欺負。要我說也是活該。”我頓了頓,“沒有幫你們大方總說話的意思哈。我對事不對人。”何小平笑得更歡了:“確實,確實。”“哎,你們公司兩個幫派,你站哪個派啊?”“我跟我老婆正分居,我現在算是騎墻派。”跟何小平聊了這麽久,我也不拘謹了,抱拳說:“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這時,接完電話的方從心進來了,見我倆聊得正歡,非常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嚴肅地問我:“他跟你說什麽了?”

何小平朝我眨眼。我心說我當然知道方從心也是要面子的嘛:“沒什麽,他說他老婆分居的事。”方從心奇怪地看著他:“你什麽時候有的老婆,我怎麽不知道?”何小平拍拍屁股起來:“嗐,這不瞎聊天嘛!”我就很震驚地看著何小平:“你騙我幹嘛?”“看你單純,隨便騙騙。”“那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不是真的?”“你猜。”何小平嘻嘻地笑,轉頭對方從心說,“哎喲,不用你趕,我現在就去樓上睡覺。別客氣別客氣,我自個兒帶了身衣服過來,啥也不用給我準備。哎呀這幾天酒店住得我一個不舒服啊——”說著,何小平搖頭擺尾邁著張嘉譯的步伐上樓了。等他上樓,方從心說:“以後你和他少說話。”“為什麽?”“人的生存法則之一,不要和掌握太多秘密的人走得太近。”“為什麽?”“掌握很多秘密的人要麽嘴巴守得牢,要麽會打聽。你覺得他是哪種?”“後面那種?”方從心點頭,“你看你腦袋空蕩蕩的,也不會拐彎,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你和他說得越多,他套走的信息就越多。”“沒——有——吧。”我回想了一下剛才透露了什麽秘密沒有,腦子轉過來了,“你說誰腦子空蕩蕩的?”“你看你這反射弧還不承認你腦袋空蕩蕩。”方從心嗤笑了一聲,桌邊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幾口,站在窗邊對我說:“今天這事怪我。我之前不想讓你去做他們倆的惡人,才攔著你沒給她打電話。要是那時打了電話,事情也不至於鬧成這樣。”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楞了好幾秒才明白他說的是張子琴和趙孝孝的事。見我沒說話,他又走過來兩步:“你也是,趙孝孝那麽多人可以打,怎麽就偏偏打你呢?你就是太實心眼兒——”“你這是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論,我被人打就是我錯啊?”我揉了揉鼻子,“好朋友打架我們總得去攔著。王姿琪有人心疼,被人抱走了,我沒人心疼我就得被打,什麽道理?”方從心眼神一黯:“我沒那個意思——”“我這麽說也不對。我怎麽沒人疼?你看你就對我挺好的,大晚上特意跑來撈人。方從心,謝謝你,要沒有你,我們幾個今晚還不知道怎麽過呢。”方從心大概是個順毛怪,我這麽一說反而就低下頭喝水去了,也不像以前那樣什麽話都要找點刺兒來懟懟了。我順著話說:“要不你喜歡我吧?”“噗——”唉呀媽呀,值當你嚇得噴水的嗎?!“你慌啥?我就是隨便說說。我也不知道何小平說話到底有多少是真的,但聽他意思,你單戀佟筱挺久的了。佟筱那難度系數確實有點高,競爭對手過去現在未來都少不了,你受的罪老長老長的,追上了也不見得省心。要我說你換個人呢?打個比方我這款的,一定很好追,追上了也很踏實。”方從心拿紙擦嘴,一聲不吭。餵,一句話不說也太不給面子了吧,至少說一句“你也不比佟筱差”的奉承話,讓我下得了臺啊。我清了清嗓子,只好自己給自己墊話:“不過,你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也要找看上去安全一點的。除非劉昊然哭著喊著非要我嫁給他,我就勉強調整一下我的標準。”方從心把那團紙扔向我:“做夢去吧你!”可不就是做夢,我難道還真能指望你喜歡我呀。可是,你不喜歡我,你讓我乖乖在派出所等著,讓我不要怕;你不喜歡我,你捧著我的臉問我還傷哪兒了;你不喜歡我,鈔票唰唰唰地給蘇旭花。我才不要這樣自作多情。“我要回家。”我意志消沈地站起來。“太晚了,在這兒睡吧。”我看看他。“客房。”他補充說道。“難道我有一丁點誤會要上你房睡的意思嗎?好歹你這是城中大別野,我還是知道別野的客房數量的。”“那你堅持回去幹嘛?”我灰著臉說:“我姨媽巾沒帶。”方從心臉色一滯,撓了撓頭,很不自在地說:“我車上有。”我很驚恐地看他:“你怎麽還有這種惡趣味?”方從心又是一副恨不得來打我的樣子:“昨天你在我車上,把你包裏的東西全都倒出來了,也沒撿幹凈。早上我送我爸去學校,我爸幫我撈出來的。”我脖子一縮:“那謝謝方教授了。”方從心瞪我,我背脊一挺:“看你避之不及的樣子,姨媽巾是什麽汙穢之物嗎?!我看你上了北大,學的還是封建糟粕。女性地位的提高真是任重道遠啊——”嘿,方從心還是第一次被我說得啞口無言呢!最後,方從心還是送我回家了。因為我一想到要和方教授住在一個屋檐下,我就渾身不自在。“我爸又不會吃了你。”“你不懂。你想想你隔壁住著一個殺手是什麽感覺。”“......”來自方從心的MEMO:想來想去,開心的成分多一些。畢竟最難的時候她想到了我。她說讓我考慮她看看。我溫水煮的青蛙可以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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