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不準打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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撬了半天王姿琪這蚌殼,我東拼西湊地摸了一個大概。小弟弟名叫蘇旭。眾所周知,一旦上帝賦予了這個姓,這個人的經歷就註定不能簡簡單單一筆帶過。蘇旭是西南小邊鎮成長起來的孩子,有著非常坎坷的人生遭遇——生母自殺,生父坐監,養父車禍,養母病故,四四十六個字,字字都是血。今年蘇旭高分考上長寧大學的計算機系,卻因養母無人照料決心輟學。王姿琪剛好在他們那裏拍紀錄片,聽聞這件事後去他家做了很久的動員工作。後來養母去世,還是王姿琪跟他一起張羅的喪事。之後蘇旭就被王姿琪一起帶來學校了。新生註冊本來就比其他人要早,他整整晚了兩個多月,不過學校並沒有追究,還照例給他補辦了貧苦生助學金。這前前後後手續人情也是王姿琪幫著跑幫著欠的。這麽說起來,王姿琪返校都好幾天了,她對我可真藏得住。斷斷續續地聽完,王姿琪最後心虛地跟我講,之前她說服蘇旭的時候,編了個故事,聲稱自己也是特別窮的地方出來的,她的好朋友,也就是本人我也沒錢,但在長寧大學都過著幸福美滿的踏實日子,要求我千萬別露出馬腳,一定要在蘇旭前面裝窮,保護好他的自尊心。我不大明白她為什麽會要我裝窮。我難道不是從裏到外,從上到下都散發著窮的氣質嗎?我需要裝嗎?!!!等我吃完,餐館的早高峰就來了。來自長寧和長寧理工的大學生進進出出,人手不夠,我和王姿琪放下飯碗在大堂做了會兒收盤子的服務員。老林買的陳米也要解決。梅姐說有種米茶的做法,就是用小火把米烘烤出來,回頭再放些調料沖泡著吃。忙完大堂我和王姿琪就躲在後廚烤米。蘇旭也想過來幫忙,被王姿琪一個眼神勸退了。他怕王姿琪,我可不怕。我朝著他勾勾手。王姿琪還要扯學習的經,我就很是主心骨地說:“學習和打工不矛盾,我們不都這麽過來的嗎?學習也不是什麽事兒,回頭我給你找個計算機大拿,單獨給你補課。”王姿琪說:“你哪認識的大拿?”我說:“就你有事能瞞著我,我還不能瞞著你啊。小旭,快點過來搭把手。”蘇旭感激地朝我笑,一邊笑一邊偷偷打量王姿琪的臉色,見她沒再發飆,又朝我笑了下。哎喲,我都看見他跟我搖尾巴了。一口氣忙到中午。掏出手機一看,竟然已是中午的飯點了。我連忙讓老林給我盛兩菜,我帶去學校吃。老林三下五除二給我盛好,放在了打包盒裏。我甩下和蘇旭拎不清的王姿琪,一個人拎著塑料袋趕去信管中心,走到一半又覺出哪裏不對了,繞道去了小賣部,買了一套塑料飯盒,借了熱水沖了沖,然後一股腦兒把吃的全都倒進去了。這麽一耽誤,上系統組那兒都到了一點了。我趴在會議室玻璃上觀察環境。方從心在。佟筱怎麽不在呀。空曠的會議室內,正和旁邊那個年紀輕輕就禿了半個頭的小後生討論的方從心突然擡起了頭,見到探頭探腦的我,臉一下子沈了下來,語氣囂張地說:“你怎麽才來,快把我餓死了。”說著,他就朝我走過來。我把塑料袋往我身後一藏,悄聲說:“你先別急啊,等等佟筱。”“佟筱今天有課,不過來。”“啊?!你怎麽不早說!虧我一路跑過來!”我氣急敗壞地說道。“她不來難道我還得餓著啊?快給我。”他一把奪過了塑料袋,“我去我辦公室吃。”我本來不想跟著去,但我還得跟他評理呢,只好在後面邁著小碎步追,一邊壓低聲音理論:“方從心,你別過分啊。佟筱要不來,我演戲給誰看?我可不做那無用功。你要我每天帶飯也行,加錢!”“多少錢?”“29.”“怎麽這次有零有整的?”方從心打開了一扇辦公室的門。廢話,白斬雞+白灼菜心+例湯+米飯是29塊錢的大套餐,我賣了那麽多次我能不知道嘛。我瞧了瞧,這辦公室布置得可真是糟心。除了一個文具櫃   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啥也沒有,比庫房還寒酸。方從心從桌子底下掏出一盆綠植:“喏,今早路上看見有人出攤賣,覺著這個跟你挺像的,買來送你的。”我雖做過一段時間有關綠植的研究工作,但皮毛都沒碰上,就指著這盆小綠葉子問:“這叫什麽呀?”“含羞草。”含羞草我還是聽說過的。我捧著臉嬌羞了一下:“呵呵,我也沒有那樣羞花閉月吧。”說完我碰了碰它的葉子。“咦,不是說含羞草的葉子一碰就會合起來的麽?它怎麽不閉啊?”方從心就等我問呢,還沒等我最後一個字落音,他立馬眉眼飛揚地說:“因為這盆含羞草臉皮厚啊。”“……就為了羞辱我,你還花錢買盆含羞草。以後你把那錢給我,直接羞辱更省事。幼稚大王!”方從心撥了撥飯菜,訕訕地看著我:“生氣了?”本來我也沒那麽氣,但他這麽虛弱地問我一句,我的肺突然就跟炮火點了引線一樣炸了。“別人說你臉皮厚你開心啊?我做什麽臉皮厚的事情了?我不就欠你錢了嗎?有錢了不起呀!有錢你就可以為所欲為,想讓我送飯我就送飯啊!我一上午快累死了,還著急忙慌地趕到這裏,就怕耽誤你搞對象,人家不在你不說句對不起,還一臉理所當然,我欠你的啊?我跟你說,泥人還有土性,耗子逼急了還咬人呢。你送我盆草,你還內涵我!你還指著我謝謝你呢?”方從心站起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我沒——內涵你——吧?”“你說呢?”我揮揮手,“我走了,你慢慢吃!這盆草你留著吧,就你這破辦公室,也就這草能襯得起。你嫌棄個屁!”

說著,我就奪門而去了。走到樓下,小風一吹,我心想,我可真是長能耐了,我都敢罵債主了!轉念一想,罵就罵了,who 怕 who。這世道,欠債的才是大爺!切!下午,我忙著按照學校的要求辦理保研的相關手續,又上了兩節專業課,暈暈乎乎就到了晚上。然後,我以慶祝我保研成功和慶祝王姿琪活著回來為由頭,給張子琴打了電話,讓她來學校附近的大歌歌KTV報到。張子琴對柳葉刀和唱歌都是真愛,戴著墨鏡就來赴約了。大歌歌KTV一聽這個名字就很騷。它家是今年夏天才開的,促銷期的狂熱勁兒還沒過去,我們剛一進去,站在門內兩側戴黑色耳麥的一排服務員們就齊齊給我們鞠躬,異口同聲喊道:“歡!迎!光!臨!”喊完之後,又跟軍訓集合一樣踩著有條不紊的碎步聚在一起用熒光棒擺出一個個五角星的姿勢,然後每個人轉著圈,把五角星弄得上上下下眼花繚亂,用心良苦地營造一種土味。我們也是第一次來,熱情地捧完場,就直奔自助區拿吃的。我們猜待會兒張子琴聽完我們說的,肯定什麽都吃不下,就不停地勸她先吃飽了再唱。等進了包廂,我因為是揭秘渣男真相的主講人員,心理負擔很大,也不管她們嚎叫著讓我停下來,一根筋地做麥霸,給自己壯膽。我一曲唱畢,王姿琪翻了個白眼:“你說說,就你這樂感,誰信你曾經會彈鋼琴啊!”張子琴狠狠地在桌子底下踢了下王姿琪。王姿琪說:“我們把她當自己人,說話不用那麽顧忌的。就像她等下和你說什麽,也不會有任何惡意一樣。”說完,王姿琪就給我遞了下眼神,示意我接著講。我狠狠地點了點頭,然後鏗鏘有力地說:“我想尿尿。”王姿琪恨鐵不成鋼地說:“那你還不快去!”我放下話筒就往外走。在廁所裏蹲了半天,我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一關遲早都要過,回去的路上吩咐服務員再送幾瓶啤酒過來壯壯膽。進了包間,張子琴卻不見蹤影。“人呢?”“去廁所找你去了,你沒碰見?”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我現在這口真氣跑得差不多了。正低頭重新醞釀的時候,啤酒送上了桌。我一看,我面前一瓶黑啤,王姿琪面前一罐可樂。這服務員怎麽回事啊——我一擡頭,嘿,蘇旭。然後就又一次上演了王姿琪罵蘇旭的一幕。我現在正是緊張的時候,哪裏管得了他們這種打是親罵是愛的戲碼,隨他們去,繼續打坐醞釀真氣。王姿琪之前說蘇旭是小地方來的   什麽也不懂的小雞仔,所以才忙上忙下親力親為地幫。我看未必,這才幾天功夫,就能搞定兩份兼職,他可沒那麽弱雞。你看王姿琪罵了半天,蘇旭輕飄飄的一句“這裏消費很貴的。”就把王姿琪的嘴給堵住了。王姿琪平日裏不是轉速那麽慢的人,現在一副張皇失措的樣子,真是關心則亂啊。我只好解圍:“沒事,我雖然窮,但我男朋友有錢。等下我男朋友來付錢。你忙你的去吧。”蘇旭一出門,王姿琪就顛顛地跑過來跟我說:“還是你反應快。今天不AA,我付。”“你這麽懂事我就放心了。”我倆在包房裏左等右等,張子琴還沒回來。正想著出去找找,蘇旭推門進來了,看著王姿琪說:“跟你們一起來的那個姐姐在追一個男的。”“什麽?”我倆同時站起來往外走。走了兩步,我們就聽見張子琴在不遠處喊:“趙孝孝,你這個混蛋給我站住!”我們連忙循聲追上去。只見張子琴的墨鏡早就飛了,頂著一只駭人的右眼跑著。趙孝孝不愧是學畫畫的,趁這幾天張子琴不在,染了一個奶奶灰的頭,正跌跌撞撞地跑,乍一看這畫面挺像拍喪屍片的。這都不用腦補。看圖說話,張子琴肯定在這裏撞見趙孝孝偷腥了。要不是張子琴手裏拿著把不知從哪兒順的水果刀,我們還得去堵趙孝孝去了,可誰讓她持刀呢。我得益於前些天跟著方從心夜跑,腳力還可以,搶先跑到了張子琴的旁邊。張子琴正目露兇光對趙孝孝吼:“你——你信不信我讓你做梵高!”趙孝孝是真的怕了,捂著耳朵屁滾尿流地說:“琴啊,我錯了。”大概是真的怕做當代梵高,趙孝孝跑得也忒快了點,一轉眼就把他跑丟了。但是張子琴還是執著地追,不過步伐明顯放緩了。然後追著追著,張子琴突然掉了個頭,不過邁了幾步,趙孝孝和我們撞了個正臉。原來張子琴追了一圈後弄明白這裏設置的過道結構就是一個大閉環。合著你追我趕的同向運動掉個頭就是相向運動。她等在這兒甕中捉鱉呢。不愧為是理科生!捉奸都捉得有水平!相較之下,藝術生的腦子就相形見絀了,你看趙孝孝的臉都白得跟張紙似的。這裏的年輕保安和門口那批迎新的服務員一樣透著一種奇怪地憨土味道,面對這一突發事件,氣喘籲籲地追上來,學警匪片播報:“放下武器!最後一次警告,放下武器!”惹得張子琴百忙之中還抽空看了看這位小哥。我趁兩人都大喘氣的時候,做了個向下壓的手勢:“張子琴,你持刀追人可是犯罪,這都是攝像頭。你想宰他,有的是拍不到的地方。”張子琴聽我說完,氣息頗穩地說:“那你給我拿個蘋果去。要是警察問,我就說我邊削蘋果邊追人玩。”“……”好在張子琴聽勸,把刀一扔,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我就是想嚇嚇他。我的刀是救人的,我以後也不想拿刀時想起這個垃圾。”扔完,她又看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的?”“嗯,昨天。你要是想罵我就罵,想打我就打。”“就憑這賤人還想挑撥我們朋友的關系?!林夢,讓你為難了,還特意讓我來唱歌——”說到一半,她突然縱身一躍,朝趙孝孝撲過去:“我不打他去打我朋友,我腦子被驢踢了啊!”站在旁邊的王姿琪敏捷地撈了她一把:“別打了別打了。”“不打這種渣男留著過年做臘肉嗎!”張子琴跨在趙孝孝的身上喊。我也連忙趴上去。於是趙孝孝   張子琴   王姿琪和我四個人從下往上以漢堡王多層烤雞腿堡的姿勢疊在了一起。趙孝孝作為底層面包胚子,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叫聲。王姿琪抓著張子琴高高揮起的手:“別打了!臟了你的手。”趙孝孝還在地上掙紮,像只仰天躺的烏龜一般手腳亂舞。一堆混亂間,我的鼻子一酸,有兩道滾燙的液體從我鼻孔處流了下來。我蒙了一下。我再轉頭往上一看,王姿琪正被蘇旭反抱著;低頭一瞧,是趙孝孝傻楞舉著手的臉。我再往前倒帶,貌似這混亂的一拳本來是落在王姿琪身上的。但人家有甜甜的愛情作為盔甲,電光火石間被蘇旭給拉走了。王姿琪一走,我受力不穩,腳一軟,剛好迎上。“你敢打我朋友!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張子琴怒吼!“幹什麽幹什麽!”一陣嚴厲的充滿著威嚴的聲音傳來。我仰著頭看去,是警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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