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不安好心(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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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從心果然是困了。我去廚房倒杯水的功夫,他已經在我房間睡著了。躺之前,他給了我一張黑色的卡,說今天他心情特別好,讓我隨便點餐。我說現在送外賣不帶POS機,我要是拿你卡點餐我就得把你的卡綁到我賬戶下,你不如直接給我發個紅包就好了。他說每次發紅包多煩啊,你要想綁就綁上吧。我說一旦綁上意義可就不一樣了啊,你確定一定以及肯定要和我結為飯友,不管我貧窮還是富有,缺陷還是完美,健康或是疾病嗎?方從心就抓著卡說沒想到你和徐正還這麽有儀式感啊,我說哪能呢,徐正一土包子一般都給我現鈔,說甩我錢的時候特別有感覺,可不像恩客你一樣時髦。說完方從心就抽著嘴回屋睡覺了,他說再不睡怕自己脾氣不受控制一不小心動手打我。我就目送著他進屋,一邊雙手合十,學泰國人的尖聲尖氣說了聲“刷我滴卡!”我非常大方地在外賣平臺上點了一桌滿漢全席,然後依照方從心之前布置的任務開始做作業。才做了一道題,大腦就離家出走了。張子琴和趙孝孝的事兒我該怎麽和張子琴說呢?室友沈學雲還在過美國時間呢,這會兒應該還沒起床。王姿琪這家夥前兩天跟我說她快回來了,這種事要是商量,還是得當面講。要不我等她回來再議。還有啊,說起來還真是好久沒聽到徐正的消息了。他之前給我的飯錢我單獨開了個賬戶,偷偷給存了點,他要是真追上女神,我就把飯錢交出去當份子錢了。“活著嗎?”我送去溫馨的問候。沒過多久,徐正發來一個微笑的表情:“有何指教?”“跟你打聽打聽有什麽發大財的辦法。”“翻翻刑法,判得最高的來錢最快。”“你幹嘛呢?”徐正給我發了個定位,我一看地址,竟然是力拓培訓班,那不是葛純純說的主營出國輔導的培訓機構麽?“快要考研了。我覺著以前那種培訓方式不夠沈浸,所以在這裏報了一個老外開的班。”“效果如何?”“已熟練掌握手語。”“認識佟筱這位大美女嗎?”“這世上除了你這位大美女,其她人我概不認識!”“求生欲不用這麽強,就說你認不認識。”“這裏誰不認識她?”“她是我的同事。”“你竟然不在第一時間安排我和大美女的聯誼?你該當何罪!”“我說求生欲不用那麽強,也不是讓你不要求生欲的意思。讓我翻翻我林氏法典,看你該當何罪。”“信號不好。餵——餵——餵——拜拜【揮手】。”我關了手機屏幕,門外就響起了叩門聲。我想是外賣到了,忙起身去開門。誰知門一打開,外面卻不是穿黃色衣服的外賣員,而是拎著一黑色塑料袋   戴著墨鏡的張子琴。我看了看黑峻峻的過道,又看了看那比臉大的墨鏡,心裏合計張子琴想來是知道趙孝孝出軌的事兒,把眼睛都哭腫了。也不曉得那黑色塑料袋裏是不是趙孝孝的人頭。我連忙把犯罪嫌疑人請進屋。她推了推眼鏡:“我也不知道去哪兒躲,就想著來你這兒歇一歇。”我又看了眼黑色塑料袋,膽戰心驚地問:“你躲什麽啊?殺人畢竟是犯法的,我也不能窩藏——”她就開始開塑料袋。我把眼睛捂住,從指縫裏瞧她慢悠悠地解開,從黑色塑料袋裏面拿出一個人頭——不是,是一堆酒精和藥。然後張子琴摘了墨鏡,露出青腫的駭人的右眼。我去!我一拍桌子,大吼一聲:“趙孝孝是反了天了,竟敢家暴!我現在就殺了趙孝孝去!”張子琴一把拉住激動的我:“你瞎聯想什麽呀?孝孝怎麽舍得打我,我這是工傷,被一個患者家屬打的。”“啊?為什麽啊?”“我在市人民醫院皮膚性病科實習,今天來了一個女的,要我們主任親口跟她保證,她老公的尖銳濕疣不是傳染的。我嘴快了點,說尖銳濕疣都是性傳染,你別被你老公騙了。她就上手打人了。沒想到那人個子小,勁兒還挺大。我怕孝孝見我這樣心疼,上你這兒療養兩天。我跟他說我家裏有事,臨時回老家了。”“哦——”張子琴搖搖頭:“唉,女人真可憐,寧可被蒙在鼓裏。”“是啊。”我低頭看鞋。門外又響起了叩門聲。這回外賣真的到了。張子琴見我接過滿滿一大袋外賣,疑惑地看著我:“林夢,你怎麽點這麽多,你一個人吃得完嗎?!”我這才想起睡在我房間裏還有方從心呢,現在可不是解釋的時候,我結結巴巴地說:“我,我餓。”“你是不是甲亢了?明天來我們醫院抽個血。”“不用了吧。”我心虛地說道。“怎麽不用呢,我跟你說,一定要把疾病控制在萌芽階段,千萬不能掉以輕心。打個比方這個尖銳濕疣吧,你得——”我把飯菜一一拿出來:“不說尖銳濕疣了,你坐下吃飯。”“怎麽了你?跟平時不大一樣,有點怪怪的。”張子琴一邊拆著筷子一邊說:“最近大家都有點怪。孝孝也是。”我扒拉一口飯,盯著筷子上殘餘的米粒說:“他哪裏怪了?”“前兩天他給我發微信,多了一個句號。”“哈?”“就是最後一句話,老跟著兩個句號。”“這哪裏怪了?這不很正常嗎?”我在心底讚嘆張子琴是當代福爾摩斯,但嘴上還是敷衍了一句。“你不懂。等你談戀愛就有感覺了。對了,我們醫院還有好幾個單著的實習生。有一個有點像低配版的劉昊然,你要是感興趣我介紹給你。”我心裏記掛著趙孝孝的事兒,隨口說了句“再說吧”。“你也別太挑——”說到一半,張子琴突然頓住了。“怎麽了?”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然後就看見穿著一身褶皺襯衫   翹著幾根頭發,赤腳站在我家客廳中央的方從心。

張子琴嘴巴張成了O型,一會兒看看我,一會兒又看看他,一會兒又看看滿桌的菜,然後“嗖”地站起來,對我說:“是我僭越了!你可以挑!你會挑!他——他,他不是那個你數學課上的——那個——”我靠醫科生的眼睛是掃描儀嗎?“數學之美”上那麽印象派那麽久之前的照片都能甄別出來。“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好,我叫方從心!”方從心走過來,朝張子琴伸出了手。張子琴連忙也伸出手,伸右手的同時左手已經撿起了墨鏡戴在了臉上:“你好,我是張子琴。”方從心微微一怔。我朝他擠眉弄眼,讓他先不要透露今晚的事,方從心心領神會地朝我點了點頭。有默契!然後我轉過頭認真跟張子琴解釋:“他是我補習數學的老師!剛才他累了,進屋歇了一下而已。”方從心很認真地幫著解釋:“是的,我剛才躺在飄窗上的。”張子琴就用氣音跟我說道:“有意思嗎有意思嗎?剛才你倆串供的微表情我都看見了!你們這對奸夫淫婦!”“……”“好啦,你就別金屋藏嬌了。我不會嫉妒的,我家孝孝比你家這位——方——”“方從心。”方從心體貼入微地補充。“對,比你帥多了。”張子琴笑著道。我倆表情一滯。“開玩笑的!”張子琴大聲地說道,“哎呀今天是我沒有眼力見,冒然過來,我走啦。”我連忙拉住她:“你這個鬼樣子去哪裏呀?”張子琴嬉皮笑臉地說:“我當然是回我租的房子去了。我之前是擔心孝孝萬一來了會撞見,不過我都跟他說回老家了,他應該不會去那邊的。他是本地人嘛。”說著,她一提黑色塑料袋就擡腿走人。“吃完飯再走啊。”“我又不是愛迪生,擱這兒研制電燈泡。走啦!”她轉頭對方從心笑了笑:“下次等方便的時候,請我們吃飯呀。要很貴很貴的喔!”方從心誠意十足地說:“一定。”我心說你也夠能湊熱鬧的,人家說什麽你都能應。“飯桌上我一定會把當年你們欺負孝孝的惡行加倍地還給你的!我等這個時刻很久了!不過一碼歸一碼,你來我這兒看病,我還是會給你打五折。”張子琴俏皮地在墨鏡背後隱隱約約地眨了眨眼,等著我給她解釋。我心裏挺難受的,哪有心情扯這個。方從心這個二楞子還跟著搭腔:“那我爭取去一去。”“噗嗤。”張子琴笑了起來,“哎呀我感覺已經報覆了一半了。”說著,她就瀟灑地走了。門一關上,我立刻就趴在桌上不想動了。張子琴比那個打她的可憐女人還要可憐。因為她的好朋友正在替傷害她的渣男遮遮掩掩,讓他更肆意地多欺騙她一天,讓她多一天活得像個笑話。她失去了愛情,同時也失去了友情。我萬分唾棄剛才做鴕鳥的我。方從心坐在我身邊,一聲不吭地看我。空調的風微微吹著。家裏很安靜,只有鐘表秒針在哢哢地發著聲。“方從心。”我甕聲甕氣地叫他。“嗯?”“你不要去做破壞人家感情的事,好不好?”“好。我一直忍著沒做。”“那你幹嘛答應我要和我一起刺激佟筱,動搖她的心呢?”“有時候,太靠近喜歡的人,和喜歡的人待得太久,理智就會麻痹,道德標準也會降低,人會變得貪得無厭,想要靠得更近些,待得更久些。”“哦,那是不對的。”“嗯。”“那你現在決定不去打擾他們了,我那個1150的欠款還能再拖一個半月嗎?”“不可以。”“為什麽啊?”“因為她沒有男朋友。”“啊?!”我坐起來,“你怎麽知道?”“她親口說的。”“那你之前說你喜歡的人有男朋友。”“她現在沒有男朋友。是我誤會了。”“你,你什麽時候知道的?”“剛才。”我想了幾秒鐘他說的那個“她”會不會是我,因為一小時前我還剛剛開了記者發布會,但方從心的手機閃了一下,我看到“佟筱”的微信名字了。這不是巧了嗎?只聽方從心又說:“所以我現在可以沒有思想負擔地若即若離。”“人家都主動和你說沒男朋友了,你幹嘛還若即若離?”“你說的,追女孩就要這四個字。”“哦——也不是那麽金科玉律啦——”“但我很想執行看看。”“好吧。我仔細跟你講解下這個追女孩子的步驟哈——”然後我就引經據典,把偶像劇裏演的那一套都說了一遍。我看方從心聽得挺認真的,眼神手勢都很有反應,我就越說越多,一時都有點收不住。壞心情似乎也被暫時拯救了,正說到口幹舌燥的時候,方從心突然說:“該做題了。”“我這不是跟你講理論嗎?”“理論沒什麽用。趕緊做題去。”“沒用你聽半天!你這叫過河拆橋!”“拆什麽橋,就你這豆腐渣工程橋有什麽值得拆的啊。”“……”來自方從心的MEMO:天堂和地獄離得很近,只在她一句話   一念間。我看到我人生的曙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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