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決戰時刻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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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絲線金光在空中露出了些許痕跡,若有似無的轉瞬即逝,而後空中波紋似地扭曲了一下,就露出了一雙蒼白失色的腳。這雙腳宛如玉器雕成,但上頭傷痕累累,血跡斑斑,如此這般形容,就仿若玉料被人以利刃鑿刻又塗抹了朱砂顏料。

憑空忽然出現一雙腳的景象,自然嚇人,但雖然是很詭異,也叫看的人不得不承認,這雙腳確實好看,還透出了很難覆刻的伶仃孱弱氣質,是一雙能叫足控人士失控的腳。

那雙半空中的腳晃蕩了一下,接著露出更多部分,後續延伸出了小腿,緊接著是微微晃動的白色裙邊。周遭光線昏沈,無數妖紅的“屍花”襯得視線所觸畫面均似生了紅銹一般,不詳,衰敗,朽爛的氣息撲面而來……繼而讓人想到“死亡”。小憐現身的這一幕畫面,帶著難以言喻的糜艷死亡感直擊人心。她的出現,就像是深井裏自最底部浮起的蒼白屍體。

在小憐之後出現的,自然是虞幼堂——抱著昏迷小憐的虞幼堂。

還真是俊男靚女。

望著面前的畫面,何太哀忍不住心裏感嘆了一聲,看起來好般配。

他瞧著虞幼堂和小憐內心如是慨嘆。這話如果說出來,就會顯得特別不分場合時機吧,但心裏想想總不打緊,一瞬念頭的事,他只是有感而發。真的,小憐和虞幼堂看起來當真很般配,而且乍一眼看去都挺高冷,有種很類似的氣質,所以站在一起才會從氣氛到畫面感都顯得特別和諧。

何太哀搖了一下頭,讓自己別再想這些有的沒的。他定了定神,向虞幼堂問道:“剛剛的幻象裏,你看到的是什麽?是白羽姐弟的事情嗎?”

為此,何太哀將自己看到的事情,簡單概述了一遍。虞幼堂聽完後點頭:“同你看到的差不多。”

“那——”遲疑了一下,何太哀不知道該怎麽提起花長老的事,正是因為他沒想好,言語句子都還沒組織連貫,所以只起了一個頭,“花長老她……”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就此斷了。

何太哀不知道屍花的事,虞幼堂知道多少,他也不知道關於當年對方父母遇害一事,是不是真的如他所推斷的這般。

他所見到的這些幻象,是真實的嗎,是可以作為證據的嗎?

既是幻象,又是否有人為操作的影響?甚至假如他現在看到的一切都是當年情形的完全覆刻,又會否存在因為個人視角的局限性,而導致事情出現了斷章的歧義?

再說,即便一切是真的,虞幼堂又是否做好了接受這一切的準備?

……對了,溫婪對當年的事又知道多少?

溫婪跟虞幼堂關系很親密,溫婪跟花長老關系也很親密,那虞幼堂跟花長老的關系是?

其實不過是短短一瞬的工夫,但何太哀心中心思千回百轉,盡是些有的沒的,他停頓下來的時間有點長,一句“花長老”之後沒有了下文,虞幼堂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後續,就說道:“花長老跟‘屍花’的事,我們天師府之後會徹查。你替我暫時現在看管一下小憐。”

“你做什麽?”小憐還在昏迷中,口中銜著紅玉,眉頭緊蹙,並不安穩的模樣。何太哀伸手接過,然後他註意到虞幼堂正擡頭往上看,便立刻意會對方大概是要對妖異化的白語做些“處理”。

何太哀說:“小憐我會看著的,之後小憐都交給我好了。”

虞幼堂:“……”

虞幼堂原本神色冷淡地單手在虛空中輕彈,聽到何太哀的話他立時側目道:“只是暫時看管一下。”

何太哀:“……”

何太哀覺得有一點點好笑:“是,是暫時,我知道。一會兒就還你。”

虞幼堂:“……我不是這個意思。”

何太哀連聲說:“是是是,我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

虞幼堂:“……”

虞幼堂想說什麽,但幾次開口最終又是什麽都沒說。在何太哀的視線註視之中,一縷又一縷的金色絲線於虛空中匯聚,只見它們纏繞糾結著形成一道盛大的光芒。這道金光冷厲刺目,盛氣淩人,周遭原本糜離腐爛的氣息遇上它登時如雪遇火般消融而退,而空間頂項上那身形巨大的變異殘疾少女,更是對此表現得反應激烈。

她整個身形都在顫抖,被剜去了舌頭的嘴張開,無聲地慘叫傳出,帶動這一片空間開始震蕩。

深紅的血汙自上而下墜落,何太哀擡頭就看到巨大的少女臉上遍布血淚。她的眼睛被剜了,只在臉上留下空空如也的兩個黑洞,眼淚流不出,流出來的只有血。

那些血自她眼眶漫落,她身形如此巨大,血淚也變得恐怖,一滴滴墜落,竟成了臟汙一片的血雨。

但這些汙血遇到空中的金線,就像是遇到了什麽極高溫的火焰,在瞬間汽化消散,陡留一些不幹不凈的黑灰。

金光霸道橫行,何太哀盯了一會兒覺得眼痛,就像是不小心直視到晴天正午的太陽,他不得不低下頭,而沒一會兒,大盛的金光消退,何太哀往虞幼堂所在處看去,就看到對方手中握著什麽。

他一眼瞧著也沒覺得有哪裏不對,直到定睛再一看,才發現虞幼堂手中握著的,是一顆深紅色的心臟。

何太哀:“……”

金色的絲線縛於心臟之上,勒出了細細的印痕。那顆心臟還在脈動著,可以看到其中一塊肉膜微微鼓起,居然有頭有臉的,赫然就是少女白語殘缺模樣的微縮版。

原本心臟正在劇烈跳動,但被虞幼堂這麽捧在手裏,其脈動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變弱,甚至到最後差不多停了,而心臟表面那一張薄薄的少女人臉,也逐漸變得皺巴巴,一如加速風幹下去的果肉。

虞幼堂見狀當機立斷向何太哀道:“我同你換一下。小憐給我,這顆心臟你來保管。它現在狀態衰弱,需要以鬼氣滋養。”

何太哀也不多問,只點了點頭,接手之後捧住那顆心臟便往其中註入了些許鬼氣,然後他表情略有些微妙,主要是這顆心臟觸感太過詭異了,滑溜溜的,是一種極難形容的,粘膩感,讓人不知道為什麽會下意識聯想到骯臟之類的詞匯,簡直叫人忍不住丟出去。

勉力克制住這股沖動,何太哀轉移自己的註意力,雖然內心知道對於小憐,虞幼堂這個做人師叔的,肯定不會隨隨便便敷衍查看小憐的傷勢,一定是先前仔細檢查過了,但他還是問道:“小憐怎麽樣了?”

虞幼堂搖了搖頭:“不太妙。”

何太哀問:“需要我幫忙嗎?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嗎?”他看了看自己手頭的人面心臟,略有遲疑地繼續詢問,“小憐的傷勢,我是不是可以同樣用鬼氣——”

虞幼堂神色凝重:“她現在修得是‘神道’,我師兄……”不知原本想說的是什麽,但虞幼堂就此打住了,轉而淡聲道,“小憐身上鬼氣原本已經被洗得薄弱,正是轉變形態的關鍵時候。雖然都是‘神道’,但修煉最終結果也有分別。一種是‘善神’,一種是‘邪神’。”

何太哀“啊”了一聲,已是明白虞幼堂的意思了。

虞幼堂繼續說:“她之前身上被種下了奇怪的‘花’,花的鬼氣很重,導致她——雖然說我已經想辦法將這些怪花的‘花種’除去,但到底還是給小憐造成影響。你如果在這個時候以鬼氣註入,她恐怕……”

話沒說完,但何太哀也知道虞幼堂沒說的結果是什麽。點了點頭,何太哀說:“這裏的事情,你查得怎麽樣?”他詢問道,“——我們可以快些出去安置小憐?”

虞幼堂神色淡淡地回道:“足夠了。但,這裏還進了我們天師府的其他弟子。‘新|約|教|會’手段過於詭異,我要去將他們帶出來。”

何太哀一怔,想起天師府確實還有兩個弟子進來了,一個是黑皮大美人晏臨,還有一個叫做蕭情的男孩子。

先前少女白語展現出來的幻象極度逼真漫長,給人一種仿佛一起度過了同樣漫長時間的錯覺,導致何太哀一時恍惚,旁的事情一時間都沒記得。

不過這種事情怎麽解釋都像是推脫。

何太哀心中暗暗唾棄自己考慮不周,只記著小憐,他說:“我知道晏臨和蕭情兩個人是進來了的,你說的是他們兩個嗎?是不是還有其他人?”

虞幼堂:“就他們兩個。”

何太哀突然想起還有一件事沒告訴虞幼堂,或許虞幼堂是不知道:“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講。小憐有個表姐也在這裏。她叫做宋枝,你也見過,我們當時——在‘游戲’裏一起遇到的。就那個鬼宅的副本,你有印象嗎?她是個燙著梨花燙,頭發上和衣服上都掛著鈴鐺的人。”

虞幼堂冷不丁開口:“你對她記得很清楚。”

何太哀:“……”

何太哀一時有點尷尬,也不知道是為的虞幼堂這句仿佛吃醋的發言,還是自己對於宋枝過於仔細的關註。不過虞幼堂不是胡攪蠻纏的人,他這話似乎只是平平無奇的一句點評,沒有什麽深意。何太哀若無其事地繼續說:“當初她和小憐意外一同進入‘游戲’,她覺得小憐本不會進入‘游戲’,都是因為她自己的緣故才連累小憐。所以她對小憐的……死,耿耿於懷。而在‘新|約|教|會’,她看到了可以將人覆活的希望,於是她現在,徹底被教會馴化了,是名虔誠的教徒。能救她嗎?”

虞幼堂閉了一下眼睛,點頭:“我們會盡力救出這裏的所有人。”

就這樣幾句話,何太哀赫然發現了自己同虞幼堂的差距。

他的眼裏,只有那些同自己關系特別緊密的人是要緊的。是的,不要那些浮華的矯飾,坦白地去承認吧,其他人的生存可能在他此前的腦中壓根都不曾出現一星半厘。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和這些“活人”之間出現了一道巨大的鴻溝。他只觸碰得到個別的人,於是眼裏只有這極個別人,而其他人都成了輕輕飄飄的,不能過近接觸的存在。其實說得那麽含糊文藝,不如直白地告訴人謎底。他似乎,好像,是個漠然不關心他人生死的——但這樣的說法又似乎過於辛辣,且產生歧義,也許可以更婉轉地來說,他現在是個一不小心就會忽視他人生死問題的人。

那麽他活著的時候——作為活人“何太哀”也是這樣嗎?一個晃神間,何太哀發現自己居然也記不清了,“活人”的自己和作為“鬼”的自己,究竟有什麽差別,說不定自己一直都是這樣涼薄無情也不一定。

但從小到大的教育,不是都在教育大家要做一個善良的人嗎?無數“英雄”的事跡,那些拯救他人性命,甚至舍己為人的事跡。

何太哀面對虞幼堂,一瞬間於心中無法抑制地生出了一種微妙的自卑和無地自容的情緒。

“人”和“鬼”之間的差距,何太哀之前沒覺出來,面對溫婪的時候更是不會,但此刻在虞幼堂面前,他忽然就覺得了。怎麽說呢,又或許並非是“人鬼”的差別。誰知道呢?總歸將此分別歸之於“善惡”,以及其他別的什麽分類的,確實還不如是叫人以“人鬼”之差來區別。

虞幼堂緩緩睜開眼:“但不是現在。”

何太哀因為腦中突然翻湧的思緒而略有晃神,下意識張嘴問道:“什麽?”

虞幼堂:“現在貿然行動,恐怕會打草驚蛇。‘新|約|教|會’做事的風格極其……他們可能會讓教眾當場集體自殺,然後說是我們逼迫的。也是我必須要把晏臨和蕭情找出來帶走的原因。”

何太哀接道:“沒有萬全的準備,不能輕易動‘新|約|教|會’。”

虞幼堂:“是的。”

何太哀:“那你現在要怎麽找到他們兩個?有想好的計劃安排嗎,我能幫你做什麽?”

虞幼堂說:“這裏的空間氣息紊亂,雖然我想好了大致的辦法,但恐怕還是會受到影響導致一定失敗的可能性,要多試幾次。”

何太哀正要開口,但他忽然感到手中的心臟劇烈跳動了起來。緊接著,虞幼堂跟何太哀眼前的虛空中,陡然出現了一道扭曲的黑色旋渦。透過黑色旋渦,兩人都看到了旋渦盡頭出現的天師府弟子蕭情!

竟是白語聽到了他們的話在幫他們找人。

何太哀低頭一看,看到手中的心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地又幹癟了下去,似乎耗費了大量氣力,他連忙催動鬼氣,將鬼氣註入手中這顆人面心臟之中。

那原本緩慢旋轉著,並隨著心臟幹癟萎縮而逐漸停滯下來旋渦,重新加速轉動起來,並在虞幼堂跟何太哀的視線中,卷向弟子蕭情!

旋渦一個劇烈的聚縮,立刻就將另一邊空間的蕭情“捕捉”到手後給“吐”了出來。

蕭情就地一個打滾蹲身站起,一時沒明白發生什麽事情,他警惕地飛速擡頭準備觀察周圍,結果沒想到一擡頭就對上了何太哀居高臨下打量的視線。

怎麽都想不到居然會碰到何太哀,蕭情怔然,隨後就想到種種舊仇,他的表情一瞬間抽搐扭曲了。

只見這天師府弟子面色無比猙獰得比何太哀這鬼還像鬼似的,不論往事舊仇如何,光先前何太哀這個鬼怪輕松制住他還戲弄了一番的事在他心中,就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傷害。蕭情拳頭捏起,惡狠狠地說道:“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垃圾鬼怪,你怎麽還活著?我打死你!”

作者有話要說:最後一個單元故事沖啊!

上蒼保佑我9月份能寫完吧!!!

謝謝各位還留著看在看文的朋友們還沒放棄我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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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在2020-08-13 15:54:14~2020-08-24 01:37:1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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