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磚綠瓦，鱗次櫛比，車水馬龍，川流不息。

走在迎接他入城的護衛隊最前面，黎羽一臉興奮地四處瞧著熱鬧。他完全不在意四周已經因為他的出現而變得混亂一片，可是卻苦了一路上奮力相護的人族將士們。

妖界的房屋雖然造型奇特多樣，可大多是木制和石制，而魔界的房子不僅全為石制，顏色也單調灰暗。

全然不像人界這般磚木瓦石，種類繁多，應有盡有。

他剛來到人界瞧著什麽都新鮮，一雙剔透的貓眼被喧鬧的景象暈染成了燦爛的春色。鼻頭和臉頰都因為激動而透上了一層薄粉，使得甜白瓷似的肌膚更顯瑩潤素凈。

白色的無袖袍襟露出了兩條嫩藕似的胳膊，大臂上的臂釧隨著行進的步伐而叮鈴鈴地作響，輕透的聲音好像盈盈生顫的珠玉碎冰。

隨著年齡的增長，黎羽的容貌愈發秾麗，只是勾著唇淺淺一笑，便足以震懾人心。

聽到周圍的驚嘆聲，他沒有多加收斂，反而騷氣地回手攏了攏頭發。

雪白的發絲從修直如青竹般的指間穿過，又惹來圍觀路人的一大片尖叫。

“這人到底是誰，怎麽會這麽白？不光膚色白，連頭發，眉毛，甚至睫毛都是白的啊！”

“好像不是人，是妖王黎羽。”

“妖？！我這輩子第一次看見活的妖！”

“這到底是什麽妖，長得好漂亮啊。”

聽到大閨女小媳婦們鉚足了勁地誇他，黎羽向前挺直了胸，人耳變成獸耳，以便更好地聽清那些讚美之詞。

“看那對耳朵，這應該不是狐貍就是貓吧？”

“啊啊啊啊啊，怪不得雜書上總寫那些男的被狐貍精吸了精氣後明知會死都要跟著私奔。我也想被吸啊！！！我今兒晚上睡覺不鎖門了啊！！！”

護衛長實在是有些抵擋不住熱情似火的圍觀路人，在腿上被指甲留下第一百零八道抓痕後，他終於再忍不下去，湊到黎羽身邊商量道：“妖王大人，您能不能稍微……低調點？”

“啊？”黎羽一臉震驚地扭過頭看向護衛長，用手指著自己鼻尖道：“我現在還不夠低調嘛？這要是在妖界，我可就一路翻著跟頭走了。”

護衛長：“……”

見黎羽根本沒有一點收斂的意思，護衛長只好翻身上馬，繼續維持秩序。全然沒有註意到身下的那匹馬被他的體重壓得彎了一下身子。

黎羽好奇問道：“馬兄，你這工作這麽辛苦，每個月能得多少銀錢啊？”

馬怒道：“哪有錢啊，就光供飯供住而已。而且我跟你說，這男的屁股特別愛流汗，還不喜歡換洗馬鞍，我簡直要被熏死了。”

黎羽同情地道：“這……要不你跟我回妖界吧。”

馬嘆氣：“還是算了吧，我已經被人騎習慣了，就這樣吧。”

黎羽嘆氣：“那好吧。”

黎羽一行人走得雖然慢，但磨磨蹭蹭地好歹是到了皇宮。

看著眼前富麗堂皇的宮殿，黎羽被驚得嘴都合不攏了，連連稱讚。

而更讓他感到驚詫的是一只蹲在皇宮門口守衛的巨獸。

那獸身為獅，頭為蛇，背負雙翼，足為馬蹄，竟是黎羽從未曾見過的神奇生物。

“喲，老哥，瞧你長得這麽帶勁，交個朋友怎麽樣？”黎羽心下好奇，賤兮兮地湊過去想要套近乎。

豈料，對方對他的示好完全不予回覆，眼神裏閃著兇光，嘴裏嗚嗚咽咽的也不知道在講些什麽。

“咦？我怎麽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困擾地撓了撓頭，黎羽還要再問，卻聽到頭頂傳來一道尖細的聲音。

宦官：“來者可是妖王黎羽？”

黎羽：“是啊”

宦官：“陛下召見，隨灑家進殿吧。”

黎羽：“好嘞”

見有人來傳喚他，黎羽便拋下護城神獸，蹦蹦跶跶地在臺階上走，一邊走還一邊歪著腦袋四處打量。

宦官：“請您註意自身言行，陛下面前不得無禮。”

黎羽聞言楞了一下。

妖界從來都沒這麽多規矩，他不知道該怎麽才算是註意言行舉止。一臉困擾地想了想，只能學著宦官的樣子踮腳拈著小碎步，慢慢地往大殿上一步步蹭著走。

一邊蹭一邊問：“這樣可以麽？”

宦官：“……”

“這位就是妖王黎羽了吧，朕已在此恭候你多時了。”

見黎羽出現在大殿之上，端坐於龍椅上的俊秀男子便開口寒暄。

“我趕路趕了這麽久，你一直坐在這等我還跟我說你恭候多時？”黎羽一臉“大哥你不要逗我了好麽”的表情看向楚昭，語氣裏全是不解和疑惑：“那我現在是應該說對不起麽？”

大殿上的朝臣們被黎羽的話語所震驚，嘈雜的氛圍猶如被一石激起的千層浪。

“小兒無禮，怎敢對我們陛下如此說話！”

“不成體統，不成體統啊！”

“早聽聞妖界民風粗鄙，今日一看，果然如此。”

黎羽：“……”你們是不是對粗鄙這個詞有什麽誤解？

他被氣得上頭，喵嗚一嗓子淩空上翻並以右手在地面輕輕一推，整具身子就輕飄飄地落在了龍椅上。

翹著二郎腿，黎羽優哉游哉地看著殿下一眾驚憤欲死的大臣，嘻嘻笑道：“沒想到吧，我還可以更無禮呢。”

一屁股好懸把楚昭給擠到地上去。

“咳，你們莫要如此言語，黎羽乃是我朝貴客，又非我人族，就算舉止端儀略有不妥又何錯之有？”

挪了挪身子，楚昭幹咳了一聲用來緩解尷尬。

“想當年，父皇教導朕學習琴棋書畫，四書五經，騎馬射箭，花茶道藝，花費了多少的心血和人力，方才能有朕如今的成就。”

“朕至今都忘不了……”

楚昭的話匣子一打開就滔滔不絕地講了個沒完。從他已經駕崩的父皇，一直到仙逝的太上皇，太太上皇，足足要把整個族譜都背上一遍似的娓娓道來。

這一講，就是足足一個時辰。

見楚昭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已經在一旁聽到頭暈腦脹並開始眼冒金星的黎羽忍不住開口道：“陛下，您能不能先說正事？”

黎羽本以為他已經夠話癆了，沒想到跟楚昭一比完全就是小巫見大巫！

“啊，好的，”楚昭一臉可惜的停下他正在講的太太太太上皇的豐功偉績，望向黎羽道：“不知黎羽你前來找朕所為何事？”

黎羽：“陛下，您對當初留在妖界的紙鶴還有印象麽？”

楚昭：“紙鶴？朕從未去過妖界，何來紙鶴一說？”

黎羽：“您沒來過？”

楚昭：“三界之間有空間亂流的存在，人族肉身脆弱，根本無法穿越，朕自然也不例外。”

黎羽：“您當初派遣百萬大軍在妖族外圍蓄勢待發，您現在跟我說您穿越不了空間亂流？”

楚昭：“你這是純粹的無稽之談。百萬大軍的調動豈非兒戲？如此數量的人族絕無可能聚集於空間亂流之內，黎羽你莫要肆意妄言。”

黎羽：“……”

看著楚昭一臉無辜的表情，他很想揮手打人。可偏偏這個時候，黎驍留給他的臂釧激烈地震蕩起來，鈴鐺碰撞聲清脆的響起，在空曠的大殿裏久久不絕。

……

從皇宮裏出來，黎羽越想越覺得楚昭這人裏裏外外透著古怪，再加上父親留給他的臂釧居然在皇宮內出現了反應，更是讓他覺得事出蹊蹺。

黎羽想事情想得入神，連小姑娘遞給他的花都沒瞧見，待到回過神來，才見到一只開得正艷的白梨花高舉在他眼前。

“送，送你的！”小姑娘羞紅了一張臉，連耳尖都泛著血似的紅。

“好漂亮的花，謝謝你啊，”美滋滋地伸手把花接過來，黎羽突然感到後脖頸猛地疼了一下。

就好像被誰狠狠一口咬上了似的，真實到仿佛能感受到唇舌碰觸時的黏膩感。

他被突如其來的異樣嚇得臉色煞白，回手在身後狠勁一揮，卻發現身後空無一物。

“大白天的，這到底是什麽鬼，”他膽寒到不敢回頭看，死咬著嘴唇硬挺，下意識地喊道：“xx，快快快，快來救我，這裏有鬼哇！”

可話一出口就傻楞在了那。

張開嘴，黎羽試圖重覆剛才說的那句話，可嗓子卻好像被掐住了一樣根本發不出聲音，腦子裏也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剛才說過什麽。

好半晌，他喃喃自語道：“我剛才，到底在叫誰？”

***

入夜

皇宮內一片寂靜，只有巡邏護衛的腳步聲時不時傳來。

化身為獸型，黎羽大搖大擺地在皇宮裏四處走動查探。

畢竟，就算那些護衛們的看守再嚴格，也沒有誰會去管一只“貓”。

他一路上高高低低地蹦跶，遇見蟲子，小鳥，還會跟著打打招呼，悠閑的樣子就好像是在逛自家的後花園。

雖然楚昭今日在大殿上義正言辭地拒絕承認紙鶴的事情，但黎羽覺得大批妖族的失蹤跟楚昭絕對脫不開幹系，因此離開了皇宮之後他就一直在周圍尋找線索。

並將搜索的重點放在了供給的車馬糧隊上。

如果失蹤的妖族當真是被楚昭抓來並且尚未身死，那麽吃食方面就是個不可回避的大問題。

因為妖族的飲食習慣與人族不同，單純以果子為食。偶爾吃些五谷雜糧，雞鴨魚肉倒也並非不可，但長此以往絕對會身體發虛，胃痛致死。

“希望我爆棚的福運能幫上我吧，”他一邊說，一邊順著今日搜集到的線索一路前行。

越深入，巡邏兵的數量就越多，甚至連宮墻上都開始埋伏滿了暗衛。

“好嚴密的看守，”黎羽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如果妖族當真被困於此，他根本沒辦法悄無聲息地把妖眾們救出來。

擡起爪子踩在一條灰色的尾巴上，黎羽對著被嚇得瑟瑟發抖的大老鼠和藹地笑了笑：“兄弟，跟你打聽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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