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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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黎羽模糊的視線裏漸漸顯出荒戟倒轉著望向他的臉。

高鼻,薄唇,肌膚光滑無褶,一頭烏黑色的長發順著脖頸向下自然散落。

是一張不管怎麽看都看不出來足足有三萬歲樣子的俊臉。

“荒戟,你今年到底多少歲?”原本躺在地上的黎羽咕嚕一下子爬起身,一臉嚴肅地問道。

見黎羽平安無事,荒戟神色一松:“這很重要麽?”

黎羽點了點頭。

“一萬三千歲左右吧,”荒戟沈吟道。

“這可真是奇了怪了,我曾曾……祖父怎麽會認識你呢?”黎羽越琢磨越覺得事情蹊蹺,忍不住皺著眉頭咬起了手指。

見黎羽沈浸在莫名其妙的問題裏走神,荒戟開口道:“黎羽,跟我去魔界吧。”

黎羽楞了一下,問道:“啊,為什麽?”

荒戟:“你不是說想去其他兩界看看麽,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跟我一起走。”

“可,我這剛當上妖王就出去玩不太合適吧?”黎羽困擾地撓了撓頭,商量道:“而且我爹好像被人王困在了人界,我想先去找他。”

“你現在去人界也找不到黎驍,”荒戟回道。

黎羽震驚著問道:“荒戟,你知道我老爹的下落?”

荒戟:“嗯,等時機到了我就帶你去找他。”

黎羽驚喜道:“天啊,太棒了!那等我把妖界的事情處理完就去魔界找你。”

將遮蓋在長袖下的手攥了攥,荒戟故作平靜地問道:“如果我執意要你現在就跟我一起去魔界呢?”

“唔,”黎羽楞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樂出來,探頭咬了咬荒戟的臉蛋:“那就一起跟你走唄,媳婦急著要帶我回家,我哪敢不從。”

從荒戟平靜的表情下感受到他身體的緊繃,黎羽用手環住荒戟的腰,一臉安慰地道:“我一會兒讓顏先生和蒼術多幫我照看著點妖界,等封拜禮成了我就跟你走。”

“小黎羽,以後是不是應該管你叫妖王了啊?”見黎羽融合王核後蘇醒起身,顏瑄笑瞇瞇地走過來,白色的長壽眉被風吹得呼扇呼扇直飄。

在看到黎羽咬荒戟臉的時候,他被嚇得脖子一哽,身子一歪,差點就摔在了地上。

他早就覺得那個黑衣青年跟黎羽之間有點不清不楚的,但萬萬沒想到居然是這種關系?

黎驍當年讓他幫忙護著黎羽周全,黎家好像要絕後這個事應該不算在周全裏面的吧……

“呵,您看他剛才咬手指頭那傻樣,真是給我們妖族丟臉,”蒼術也一同走過來,低聲冷笑道。

在黎羽融合王核的這段時間裏,蒼術率領妖衛隊將周圍的一切都打點妥當,原本被疏散的妖眾們也都重新聚集回來迎接他們的新王。

日光透過紅雲照亮了蔥郁的森林,湖水反射出的波紋洗凈了空氣中的血腥。

尚未趕到的妖眾們在林間狂奔,在空中疾飛,在水中速游,用盡全身的力氣以求能夠盡快前來參拜。

整整四百年餘年混亂無主的妖界,終於在今天迎來了他們新一任的王。

站在高臺上,黎羽接受著來自眾妖的跪拜。

他的眼裏映著的是一望無垠的領土,還有數以百萬計的妖眾。

“今日,我黎羽在此稱王。”

少年雪白的發絲隨著風勁滑過臉側,無袖的純白袍襟也隨之獵獵高揚。他異色的貓眼裏閃著燦燦的星光,清朗而高亮的嗓音在山林間不斷激蕩著回響。

“願以此肩擔負妖族興衰,以此魂銘刻妖族榮辱。定當殫精竭慮,不負先祖遺志。”

黎羽的拳頭上燃起沖天的純白火光,揮手間,周身皆被火焰纏繞裹。長綿連延的火焰如同披風般掛於身後,使他整只妖看起來如同被烈焰灼燒的神祇。

傳聞,煉獄深淵之下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烈火。

唯有傲骨崢嶸者,方可在熾火中獲得永生。

焚赤心,破囿命,堪與天爭。

眾妖聞言紛紛拜首高呼:“拜見吾王!”

“大家都快起來吧,”剛剛還氣勢十足的某只貓崽子在聽到大家異口同聲的高呼後瞬間破功,嬉皮笑臉地開口道。

“我現在要去一趟魔界,妖界的事情就暫時由蒼術和顏瑄先生代為處理。”

他說完從臺子上跳下去,顛著步子湊到荒戟身邊,拉著荒戟的手說道:“荒戟,我們走吧。”

跟在荒戟和黎羽身後,非墨的眼神裏不自覺地彌漫起一絲嫌棄。

對於黎羽這種毫無威嚴的做派行徑,他簡直鄙視到無以覆加。

在非墨眼裏,王就應該如同荒戟那樣,強大,冷傲,理應端坐在高處俯瞰著其下的蕓蕓眾生。

而不是這樣平易可欺,綿軟乖順。

就在他們一行往妖界的邊界方向走的時候,一道尖細的叫喊聲從黎羽身後傳來。

妖A:“各位,站在黎羽身邊的那個黑衣青年根本就不是妖,而是魔王荒戟。”

“你們若是不信我說的話,可以看看那個滿臉黑色斑紋的青年。那青年臉上的黑斑其實是惡咒,是只有魔族才會有的標志。“

此話一出,四方嘩然

被點到的非墨渾身瞬間僵直,臉上彌漫而起的是不可置信的惶恐。

年少時因為自己的身份而被欺侮的畫面走馬燈般在他腦海裏一幕幕閃現,即使現在他已經變得實力強橫,可那些早就深深刻在骨髓裏的陰影卻一生也沒辦法徹底刨除。

“我們妖界什麽時候跟魔界扯上關系了?”

“魔王荒戟是誰,根本沒聽過啊。”

“荒戟的名字哪裏是你這種小妖物能聽過的?他可是三界高層之間心照不宣的一根倒刺,誰都不願意提起他。”

原本一路向前的黎羽在聽到那些議論的話語後停下了腳步,捏了捏荒戟的手心,嬉笑道:“荒戟,在這等等我。”

荒戟:“好”

黎羽說完這話便扭頭走了回去,身體旋動間,餘光恰好與非墨的視線相對,眸子深處毫不遮掩的冷意驚得非墨忍不住渾身泛起戰栗。

跳上高臺,妖A雙手高舉,大聲喊道:“魔界與我們妖界的規矩不同,向來是強者為尊。在爭鬥中獲得勝利的魔人會成為下一任的魔王,其勝利的征程也會被永記史冊,榮耀一生。”

“可荒戟稱王的過程,即使在典籍裏也根本找不到任何記載,你們知道這是為什麽麽?”

群妖搖頭,竊竊私語著討論。

妖A面露得意神色,繼續解釋道:“這是因為荒戟當年在稱王的時候,不光殺了上一任魔王,他還血洗了整個魔界,就連專門記載史冊的史官都讓他給親手殺了!”

“他對他自己的同族都下得去如此狠手,更何況是對我們妖族?”

“現在黎羽跟荒戟走得這麽近,又剛當上妖王就一反常態地想要去魔界。很有可能他們前腳剛走,後腳我們就被殺癮大犯的荒戟給屠戮殆盡了!”

眾妖大驚失色,倉皇推搡

“天啊,這也太可怕了!”

“我不想死啊,這到底怎麽回事?”

“這說的是真的麽,除非是沒有理智的瘋子,要不然哪有王會把自家史官都給殺了的?”

妖A還要繼續再說,卻感到眼前猛然襲來一股剛烈的掌風,嚇得他腿一軟摔下高臺,一屁股砸在了地上。

強橫無匹的力量使他渾身寒毛直豎,強大的求生欲下,妖A爆發出一生最快的速度去躲避,可死亡的恐懼卻依舊如影隨形。

避無可避間,一只瑩白色的拳頭緊握著出現在他眼前,停在了距離他的鼻尖只有不到頭發絲粗細的距離。

“砰!”

橫掃的掌風將妖A身後的土石盡皆轟碎,讓他忍不住懼怕得狠狠吞咽了一口口水,|褲|襠|間變得濕潤騷臭。

“擂臺戰上,我給過你機會。”

“你想說什麽想做什麽我都沒有任何意見,但是有一個事實你必須要認清楚,”黎羽笑瞇瞇地望著妖A,指骨前送,一擊將妖A打得鼻血橫流,昏迷倒地。

“妖界現在的王是我,你沒有資格站在只屬於王的高臺上。”

見黎羽出手教訓妖A,妖眾們連忙一擁而上,開口詢問道:“黎羽,你真的跟魔王荒戟有牽扯麽?”

“魔王真的那麽殘忍嗜殺,真的要毀滅妖界麽?”

沒有一一回答妖眾們的疑問,黎羽躍上臺,盤膝坐下,單手拄腮道:“他說的沒錯,荒戟確實是魔王。”

此言一出,嘈聲四起。

揮手示意大家不要慌亂,黎羽出聲質問道:“ 如果剛才這個妖A沒有點明荒戟的身份,你們有誰能看出來他其實是魔?”

“如果我再告訴你們,荒戟已經在妖界生活了很多年,並且這次蒼烈叛亂就是他出手制住的蒼家私兵,甚至連之前壓境進犯的人族大軍都是他出面攔下來的,你們還依然會覺得他有屠戮妖界的打算麽?”

眾妖聞言錯愕呆楞,大張著嘴答不出話來。

見眾妖終於冷靜下來,黎羽開口緩緩解釋道:“典籍上的記載未必就一定準確的。”

“我們應該更多的靠自己的眼睛去看,靠自己的耳朵去聽,靠自己的身體去接觸,而不應該用先入為主的偏見去對待任何其他種族的生靈。”

見黎羽一味地替荒戟說好話,妖B反駁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人,妖,魔三族身上流著的血從根上就是不一樣的,有什麽好去接觸的?”

黎羽笑瞇瞇道:“不都是紅色的麽,哪裏不一樣了?”

妖C接話道:“我們是想說三族的本性不同,畢竟我們三族的身體構造都完全不一樣!”

讚同地點了點頭,黎羽附和道:“你說的很對,三族之間確實存在著巨大的身體差異。”

話鋒一轉,他的語氣略有些咄咄:“可是,妖族之間的身體差異難道就不夠巨大了麽?兔妖和老虎妖身上流著的難道就是一樣的本性了麽?”

妖C被黎羽問得回答不上,一張臉憋得赤紅。

直起身,黎羽面容嚴肅地說道:“妖族的大拍賣會上,我們為什麽會去重金求購人族的仙器和魔族的詭術,你們有想過麽?”

“三界都有各自的文明,分別在不同的領域上發展出了自己的優勢。而只有互相之間交流借鑒才能夠讓我們都得到更好的發展,而不應該一味地排他懼外。”

“我不敢說三界在未來可以彼此習慣,和平共處,但至少不應該像現在這樣滿心滿眼都是對待彼此的偏見。”

他語調肅冷而沈穩,尚帶著稚氣的臉上雖然洋溢著輕松淺淡的笑意,可臺下卻再無一妖能夠跟著一起笑得出來。

“而如何化解這些偏見就是我這個王該操心的事情了。”

遙站在遠處的非墨聞言,眼眶間忍不住泛起一抹酸澀。

三界之間對於彼此根深蒂固的仇視和成見,再沒有誰比他更能深刻地體會了。

看著高臺上身姿挺直,笑容絢爛的黎羽,非墨突然深刻地意識到,

這就是妖界的王

不夠狂妄,不夠孤高,可是卻有一顆甘於包容世間萬物的溫柔的心。

金砂似的日光灑在黎羽如雪的發絲上,藍黃異色的眸子在環顧間波光流轉。

他精致美麗的臉和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溫柔自信使他整只妖璀璨耀眼得就如同天邊一顆遙不可及,不可碰觸的星星。

一顆連他們魔界的王都願意為之獻上一切的星星。

黎羽說著說著累了似的半蹲下來,白皙的臉上彌漫起一絲潮紅:“所以,我先跟荒戟去魔界了,出了什麽事情找蒼術和顏瑄,他們可以聯絡到我的。”

話說到一半,黎羽就飛似的從臺子上躍下來,然後扯著荒戟蹭蹭地往背陰的地界走。

“荒戟,”黎羽的臉紅得幾乎快要滴血,緊緊地抓著荒戟的手指啞聲道:“我好像fa|情|了。”

他沒想到王核的力量居然這麽強大,將他獸性的本能一股腦地全都激發了出來。

感受著身子傳來的陣陣異樣,擔心在妖眾面前丟臉,黎羽焦急得越走越快:“一會你找個冰湖什麽的把我扔進去泡著,這是我第一次發情估計,”

還沒說完這句話,黎羽就再堅持不住,兩腿發軟地直接摔在了荒戟懷裏。

纖細的身子在荒戟的臂彎裏軟綿綿地化成了一灘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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