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探清如玉背後到底藏著怎樣的隱情，而不至於錯殺無辜。借助荒戟的詭術【同感】，黎羽與如玉共享了五感。

順利附身在如玉體內，黎羽忍不住內心長嘆一聲：唉，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荒戟小媳婦自從來到如玉閣之後就變得有點不太可愛了。

還不等他感慨完，眼前便由白茫茫的一片模糊慢慢聚焦出細致光彩的畫面，黎羽的視野在與如玉的視野重合後看見了一張蒼白且憔悴的臉。

女妖的雙頰深深凹陷且不帶一絲血色，下眼瞼處深紫一片，嘴唇幹燥薄平，宛如兩片合不攏的幹癟黃菜葉。

黎羽實打實地被嚇了一跳，因為這與他平日裏所見的如玉實在是差別太大了。

如玉正在梳妝。

她身後站著一位年輕女妖幫她舉著小鏡，身前是一面半身高的大銅鏡，案上擺著眾多黎羽認不出來的瓶瓶罐罐。

拿出一根上尖下粗的黑色眉石細細描繪，如玉手指旋扭間一道彎細的黑長柳眉便覆蓋在淺淡的焦黃真眉處，動作如行雲流水般一筆而成，純熟的技法看得黎羽驚嘆連連。

他想起以前每次出門前母親都會在屋裏收拾好久，他跟父親就會提前坐在門外的石凳上等著。

父子倆無事可做，只能可憐兮兮地一邊曬日頭閑聊，一邊盼星星盼月亮地盼著屋裏的母親能快點出來。

黎羽以前總跟父親一起偷偷抱怨閑待著無聊，可現在的他連在外面閑等著的機會都沒了。

想起父母的事情，黎羽心裏泛澀，所以對梳妝雖是看不太懂卻觀察得格外仔細。待到看完如玉梳妝的全過程，黎羽忍不住連連咂舌，心道維持精致的美貌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如玉梳妝好後便徑直起身走了出去，一路上眾多女妖與她問好她一律沒應，不管見到什麽都毫不停留，只管移步向前。

因為與如玉心感相通，向來愛鬧愛笑的黎羽借著這個機會也算是體會到了貓生中的第一次心如止水。

水得黎羽感覺自己要被憋到窒息死了。

可他憋在心頭的這股氣還沒等吐出來，。如玉突然就拿出一件泛著紫光尖頭淬毒的匕首突然對著自己的心口捅了下去。

隨著寒氣逼近，黎羽感覺到那匕首的尖端幾乎就是貼著如玉的|皮|肉|擦過去的，可那匕首居然停在堪堪要刺破身體的位置，再不能寸進。

扭轉匕柄，如玉將帶毒的短刃直接收進了懷裏。

帶毒的尖端緊貼在身上，讓黎羽忍不住跟著寒毛直立。

黎羽覺得如玉的行為是越來越詭異了。

突然試圖自盡也就罷了，現在又把匕尖的帶毒尖端貼身，這是生怕自己活得太長了？

走了好一會兒總算是出了閣，如玉也不多逛，目的明確地朝著一家小飯館的方向前行。

進了飯館後，如玉順著墻側走到裏面，掀開簾子，沖著廚房裏喊了一聲：“王嬸。”

“呀，如玉來了，”被叫做王嬸的女妖擡頭見是如玉來了，一下子笑瞇了眼。

如玉一邊往大娘的方向走，一邊動作自然地擼起袖子，露出一雙玉藕似的小臂。

聯想起那日如玉擡腿一腳踹在女妖臉上的畫面，黎羽覺得如玉這是做好了架勢準備毆打王嬸了。

沒想到，如玉直接拿起了菜刀。

黎羽當時就嚇得恨不得直接把如玉的身體給奪舍過來。

老天，姐姐你踢妖打妖也就罷了，怎麽還要上手用菜刀砍妖？

王嬸她做錯了什麽？！

卻不想“刷刷刷刷，”如玉拿著菜刀開始切起了菜。

她動作熟練，刀工細致，打眼兒一瞧就是常動手下廚的。

“如玉，這些年真是謝謝你了。當年若不是你救濟我，我早就餓死街頭了。”

王嬸一邊摘菜一邊笑著說道：“你可真是個妖美心善的好姑娘，也不知將來會便宜了哪家的臭小子。”

“王嬸莫要如此誇我，我實在是受不起，”如玉扭頭淺笑著回道。

她面上看起來開心，可跟如玉心感相通的黎羽此刻卻體會到一種極為酸澀的情緒在她胸口流轉。

“我這可不是瞎說，當年那場大|饑|荒|的慘狀我可到現在都還忘不了。”

“我們這些北面來的大批流民無家可歸，又因為黎驍失蹤而無高層扶持，四下逃竄中有好些都到了這西面地界兒。”

“若不是你願意用食物做為報酬雇傭大批流民修整如玉閣，又將那些無家可歸的姑娘們收進閣裏做工，我們這些流民早就活活餓死在那場饑荒裏了。”

“你簡直就是活菩薩呀，”王嬸發自內心地誇道。

“王嬸，我今天來這兒就是想嘗嘗您的手藝，您要再這麽誇下去我可真的待不住了，”如玉手下不停，唇邊帶笑，可黎羽卻感覺到她的心情變得愈發苦澀酸脹了起來。

“好好好，今兒可一定得多吃點，瞧你瘦的，一把骨頭似的。”

王嬸心疼地走過來捏了捏如玉的腰：“你這腰條細的呀，還沒王嬸我的胳膊粗呢。哎呀，油麥果怎麽就剩下這麽點了，得趕快去買了。”

如玉：“我去買吧王嬸，正好我好久沒出閣了，想趁這個機會上街好好逛一逛。”

王嬸：“這可真是不好意思，那就麻煩你了。”

如玉收拾了一番便提著菜籃子走了出去，溫柔又好說話的樣子跟黎羽在如玉閣內見到的她簡直判若兩妖。

她出了門後先是買了油麥果，然後便當真如之前所言一般沿著街邊逛了起來。

如玉在妖衣鋪子裏添了幾身新衣裳，老板遞過來的包裹鼓囊囊的，看起來分量不算輕。

黎羽當時下意識就想出手接過來提著，結果發現自己動不了，這才反應過來他只是借了如玉的五感，並沒有實體。

他小時候跟爹娘上街買東西，娘親買的東西從來都是交給父親提著，父親手裏抓不下了就分給他。

所以見賣家遞過來包裹，不自覺地就想幫著拿。

黎羽跟著如玉這一路逛下去簡直昏昏欲睡，腦子正暈乎著的時候，冷不丁地感覺後腰一疼。隨著如玉的視線扭過去一瞧，原來是幾只追跑打鬧的小妖不小心撞到了如玉身上。

黎羽一下子清醒了，根深蒂固的最初印象使他不自覺地想到：老天，這幾個小崽子撞誰不好，非得撞這個暴脾氣姑奶奶？

撞了也就罷了，瞧著情形不對勁倒是道個歉趕快跑啊，傻楞楞地站在這等著挨打嘛？

果不其然，如玉因為兩只手裏拎滿了東西，於是直接沖著那傻站著一臉茫然的小妖擡起了腳。

黎羽見狀長嘆：完了完了，小子太慘了。要是我現在能出手幫他，事後一定得傳授他如何在闖禍後快速逃跑的秘籍。

卻不想，如玉纖長筆直的腿居然在半空中化為一條細長的觸角，然後輕輕落在小孩的腦袋上拍了拍。

“撞疼了麽？”柔和的語氣裏帶著滿滿的擔憂。

“不疼不疼，姐姐你好漂亮呀，”小孩子的喜好全靠直覺，見如玉對他溫柔，他就不自覺地心裏喜歡如玉。

“噗，小小年紀說話就這麽甜，長大了那還得了？”

如玉聞言臉頰上飛起一抹紅暈，透白的臉蛋美得好像初春的桃花瓣，襯著她甜酒似的醉人嗓音，讓小男孩如飲醇醪，一時之間忍不住看得癡了。

小男孩剛要伸手去扯如玉的袖子，街角上忽然出現一只如玉閣裏的女妖，對著如玉招呼道：“如玉姐，該回來做工了。”

如玉臉上飛揚歡喜的神采瞬間消失不見，轉過身應道：“就來。”

“幫姐姐把這籃子油麥果交給街西頭王家飯館的王嬸好嘛？這是給你的妖幣，”把東西交給小男孩後，如玉就跟著女妖走了。

她們一路往如玉閣的方向走，進門的時候如玉手裏的包裹太多，不小心磕在門沿上，身子一扭，裝著毒匕首的那側胸口眼看就要撞在墻上。

黎羽甚至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匕首刃劃破衣服後貼在肌膚上的冰涼戰栗感。

可那刀刃居然就直接擦著肌膚過去，連一點皮肉都沒有割破。

黎羽覺得有些之前想不通的東西正隨著觀察到的這些細節在漸漸地串聯成一條線，而這條線的盡頭連著的就是能夠解開如玉身上矛盾之處的關鍵點。

她們繼續往前走，順著一條地道通向地下，空氣中不斷傳來的濃郁的血腥氣刺得黎羽幾欲作嘔。

推開眼前的木雕金橡門，一道陰柔冷刺的聲音從門內傳出：“如玉，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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