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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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硯用橡皮筋反覆地彈了手腕,強制要求自己不去洗手。他正讀英語文章,給功諶錄英語聽力。第二篇剛讀沒多久,門口又響起開門聲。沈清硯給功諶發了第一篇文章後,鎖上房門便戴上耳機聽英語聽力。

沈曉柔一回來開始飆粗話罵沈清硯,把在外面受的氣都通通發洩在沈清硯身上,難聽的話脫口而出:“媽了個逼,真是倒了血黴,攤上你這麽個垃圾出生的兒子,我是欠你們陸家嗎?你們陸家都是垃圾人,垃圾畜生。我辛辛苦苦,把美好青春都給你們,陸謙還給我出去外面找賤女人……你跟你那個死人爸爸一樣,就知道打掃衛生。”

沈清硯把耳機裏的英語聽力調得很大聲,手上的紅色頭繩用力拉彈著,彈到手腕發紅發紫。

此刻,他煩躁到無處安放,就像他母親一樣想找個發洩的東西發洩情緒。他瘋狂地拉彈橡皮筋,手腕處的疼痛已經滿足不了他的焦慮。他想去洗澡,把自己全身上下洗個十多遍,幹幹凈凈,什麽都沒有。

沈曉柔接通手機輕輕柔柔地喊道:“餵,親愛的,我剛到家,正在喝水呢,你呢?到上海了嗎?那邊天氣更冷,你要註意保暖哦,人家會擔心你啦。討厭的啦……人家都一把年紀了,還對人家說這樣的俏皮話。”

沈清硯雙手在顫抖,甚至全身發軟無力。他癱在椅背上,雙目無神地註視著自己的書桌。他需要打掃衛生。書桌邊似乎有點灰塵,他抽了很多張紙巾,把整個書桌都翻出來,打掃著衛生。

從書桌角落演變到整理書桌,再到打掃地板,再到整間臥室,沒有一個地方遺留沒有一個被放過。

他打掃到很累很辛苦,沈曉柔一個腳丫子就能徹底破壞他的所有辛苦。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幹嗎,很絕望很想哭,但是依舊控制不住打掃衛生。

將來他死,一定要死在水裏。

他蹲在地上,用紙巾一點點地擦拭著沈曉柔掉下來的頭發,收拾著她留下來的殘局。

潔癖就是一座山,他就像塵土裏的愚公只能挪動山石一寸,眼前還有無窮無盡的絕望。

保持邋遢很簡單,毀滅整潔很簡單,維持內心秩序痛苦無可言說。潔癖者看旁人是惡魔,旁人看潔癖者是神經,彼此看彼此不對眼,拒之千裏之外。

他是顆滾在塵埃裏的糯米糍,看著像裹著花生粉,其實是骯臟難以下咽。

他答應過功諶,洗澡只用二十五分鐘,可是他用了這二十五分鐘把自己身上的皮膚搓得通紅,幾乎快要蹭出血滴。

中午,沈清硯重新癱在椅子上,累得想睡覺。

功諶給他發了很多信息,他直接撥通視頻過去。

剛吃過午飯,功諶正在洗碗,手機放在客廳。功勳跟爺爺在客廳講關於早上考試的事,被他的手機吵得不耐煩。功勳拿過手機,喝道:“手機響了。”

功諶拿過手機見是沈清硯的視頻通話,猶豫著在哪裏接聽。他慌忙地擦擦手,戴上耳機接通視頻。功勳在廚房門外偷聽他的講話。功諶看著視頻裏的人有點疲倦,擔心問道:“你看起來很累。”

沈清硯輕聲說道:“什麽時候來我家?”

功諶呵笑一聲說道:“明天,回家第一天不好說出去吧。明天我帶上英語資料,上你家學習去。”

“我想親親抱抱。”

功諶微楞,被他說得有些難為情。他回頭看了一下在偷聽的功勳,回答:“好,英語很難學呀,我很想學,你英語好,把你會的都教給我。”

“好,衣服可以不用帶,穿我的。”

“你不嫌棄我英語不好嗎?”

“我嫌棄你,但喜歡你更多。”

功諶:“英語口語費嗓子,讀不好。”

沈清硯低聲道:“不嫌棄你的口水。”

功諶笑了幾聲,說道:“我告訴過你,你的潔癖是堅持不了多久的。”

“我挺持久的。”

“……”

功諶跟沈清硯閑聊了幾句,交談之際,回頭瞪著在偷聽他講話的功勳。他掛斷手機後,漠然地白了功勳一眼,把手機放在衣袋裏面,不悅說道:“為什麽要偷聽我?”

功勳冷哼道:“我來廚房也算偷聽?你有秘密才怕別人偷聽吧?”

功諶洗了碗後偷偷摸摸地跑去鐘妤家玩巧克力。鐘妤正在房間寫東西,功諶好奇地問道:“鐘妤,你幹嗎?寫日記嗎?”

鐘妤興奮說道:“寫小說,我的小說是以我後桌的校霸與學霸為原型,寫他們的愛情故事。”

功諶問道:“學霸?你們班的學霸是不是那個女神?”

鐘妤把自己寫的小說本子遞給功諶,“不是,兩個男孩子,你看看……”

功諶挑了挑精致的眉梢,閱讀鐘妤寫的羞恥小黃文,譏笑道:“你這文筆哦,真是難以入眼。”

鐘妤白了功諶一眼說道:“別看文筆,看情節,看愛情啊。”

功諶嫌棄說道:“我就認識一個校霸,張濤,前些日子還揍了舍友一頓,他長得可不好看。還有,你這題目,非主流校霸與他的嬌羞小和尚是什麽鬼?”

“你懂個屁,很多網絡小說都是這樣取名字,題目有很多……”

“你一定是其中最沙雕的一個。對不對?巧克力……”功諶揉了揉巧克力的下巴,坐在鐘妤旁邊一邊看她的沙雕小黃文,一邊按摩巧克力的腦袋。

一道皓白色的光影閃過眼前,沈清硯眼前一暈,睜開眼睛時,看到的是粉嫩嫩的臥室,眼前的女孩子在嘰裏呱啦地講著話。

鐘妤撇撇嘴問道:“諶哥,你覺得這個想法好不好?”

“功諶”手裏抱著巧克力,他一意識地扔了巧克力,巧克力立馬在房間到處亂跑。

“諶哥,你怎麽了?”

“功諶”輕笑說道:“沒事,我去洗個手……”他下意識地想抓起手腕的橡皮筋,可是沒有。他告訴自己,自己是功諶,不是沈清硯,不要管手幹不幹凈。

鐘妤問道:“你說,我這裏是要改為王子抱還是熊抱?小和尚比較矮,校霸很高,男生喜歡哪種抱?”

“功諶”問道:“什麽是王子抱,熊抱?”

鐘妤拿著床上的巨型公仔抱了起來,說道:“橫的就是王子抱,這樣緊緊抱住,跳上對方的腰就是熊抱。”

“熊抱吧,王子抱很娘。”

鐘妤思考了一下,八卦地說道:“你跟沈清硯平常有沒有打鬧?比如抱他牽手等……”

“功諶”楞了一下,心想,難不成功諶把我們的事都告訴這個女孩子了?他們是什麽關系?兄妹嗎?

鐘妤嬉笑說道:“你不回答就是有咯,哇塞,沒想到,是他抱你還是你抱他,你倆看起來差不多高對不對?”

“功諶”禮貌性地笑著說道:“沈清硯比我高。”雖然差不多高,但是勝負欲上頭,還是讓沈清硯硬把自己說高了。

鐘妤手舞足蹈地說道:“要不我幫你們這個故事,把你們的愛情故事寫進去?”

“功諶”心頭一震,心想:功諶真的說了?

功諶的手機在口袋裏響起來,他走出去接聽,客廳的一只小狗瞪著大眼睛對著鐘妤的房間。

“沈清硯”:“餵,狗賊,你別怕,隨時跟我聯系。”

“功諶”:“你跟那個女孩說我們的事了?”

“沒有,我哪有說。”

“那她怎麽說要給我們寫愛情故事?”

“她叫鐘妤,我家就在隔壁1607房,她就是喜歡給男生配對,談戀愛。巧克力就是放在她家照顧,我爺爺不喜歡貓。”

“功諶”聽到電話裏沈曉柔的聲音,心裏很難受。良久,他說道:“我媽媽回來了,對吧?你……不要管她,鎖門聽歌,待在房間就好。”

“沈清硯”:“好,你別跟我哥哥多說廢話,我們關系不好。今晚,你就跟我媽說要來同學家學習英語,就說要住幾天。我明天來樓下等你。”

“功諶”在鐘妤房間聽著她講高一十一班的事情,講講她後桌兩個男生平時的互動。“功諶”一點都不感興趣,只是出於禮貌,鐘妤在說的時候,他一直在聽。

鐘妤問道:“諶哥,你跟沈清硯一起洗過澡嗎?我故事的校霸跟小和尚他們一起洗過。”

“功諶”:“……”

傍晚時分,鐘妤帶著家裏的小狗大黃,“功諶”嫌棄地抱著巧克力出去外面散步。巧克力與大黃在小區社區廣場上與其他貓貓狗狗歡騰地跑著。

鐘妤蹲在一旁圍觀正在舔自己排洩物的狗狗,看得一直歡笑抽搐。鐘妤站起身來要跟功諶說話,銳眼一瞪,看到正從老年社區走出來的功諶爺爺,手疾眼快說道:“功諶,你爺爺!”

功彧雙手負在後面,緩緩走過來,冷冰冰地瞪著站在貓貓狗狗旁邊的功諶,似乎在說:“怎麽還不回家?”

“你爺爺太恐怖了。”鐘妤對著“功諶”小聲說著,又擡起頭,笑嘻嘻地打招呼:“功爺爺。”

功彧淡然點頭,“嗯,你們待著這裏幹嘛?不回家吃飯嗎?”

鐘妤面色極其不自然,憨憨笑著說道:“我帶大黃出來溜達,功諶陪我聊聊天。”

大黃猛奔過來,嚇得功彧虎軀一震,當即大喝:“死狗,嚇死我了。”

大黃對著功彧一直狂吠,鐘妤尷尬地跑過去抱起大黃,說道:“對不起對不起,爺爺,我帶大黃回去。巧克力,巧克力,回家了……”

巧克力不想走,跑到“功諶”的腳邊,前肢撲騰著功諶的褲子,嬌嬌柔柔地叫著,一雙可愛的大眼睛在渴望著功諶的擁抱。

“功諶”知道自己是躲不開了,打了個寒噤,蹲下身抱起巧克力,說道:“要不是看在功諶的面子上,我才不管你。”

功彧見著功諶抱起貓,大喝一聲:“快放下,別被它咬了,會死人的。”

“功諶”抿嘴假笑說道:“沒事的,爺爺,我把貓送回鐘妤家就回家。”

功彧怒聲喝道:“快走快走,別在我面前晃眼。”

鐘妤家的小狗見面前有人在灑水打掃衛生,在臟兮兮的水坑興奮地撲騰跳下去,濺得滿地都是臟水漬。“功諶”被噴得滿身是水,懷疑人生地註視著那只歡騰的狗。巧克力慵懶地叫了一聲,前仆後繼,在水坑裏嘻嘻游玩。

“功諶”目瞪口呆地看著正在拍視頻的鐘妤,只見她大笑幾聲,“大家快來看看這瘋的貓跟狗。”

最後,“功諶”與鐘妤抱著這兩只作死的小動物回家。兩人蹲在洗手間伺候它們洗澡。大黃每次一上水總是要抖一抖水,結果臟水全部抖在沈清硯身上。巧克力有樣學樣,跟著抖水,楞是把沈清硯弄得神經衰弱。

鐘妤難為情地說道:“對不起,把你的巧克力帶壞了。”

沈清硯冷笑著說:“沒關系!”他在心裏盤算殺死貓狗的方法,太惡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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