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伯勞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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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雯的臉色很蒼白,人也很消瘦,她的眼睛下面一片烏青,明顯很久都沒有休息好了,精神狀態也很不好,不知道何雯媽媽是怎麽跟她說的,何雯坐在夏辭和郎朗對面,頭也不擡,一坐上沙發,何雯就抱著腿蜷縮了起來,何雯媽媽心疼的坐在一旁看著,沒忍住掉了幾滴眼淚。

“整整一個月她都是這個樣子,晚上睡覺我陪著她她也睡不好。”何雯媽媽抹了眼淚說道。

郎朗從包裏拿出了兩張照片,她把照片放在茶幾上推到何雯面前,柔聲說道:“何雯,你回憶一下,這兩個人是不是那天晚上你在出租車上見過的人?”

何雯聽到郎朗的聲音後,擡起了頭,她盯著那兩張照片看了幾秒鐘,用極其肯定的語氣說道:“就是他們!”

郎朗和夏辭並沒有詢問那天晚上的具體情況,這對何雯來說是一種折磨,回憶那令人惡心驚恐的一晚,就像掉進黑暗刺骨的冰窟裏,驚懼和絕望一遍遍蠶食著她。

夏辭說道:“這兩個人,一個叫劉俊升,一個叫於海明,強.奸你的那個是劉俊升,劉俊升死了,被人分屍成26塊,我不知道這個消息對你來說算不算好消息。”

何雯和她媽媽都有些錯愕,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懼怕,她們的表情很覆雜,恨透了劉俊升和於海明不假,知道劉俊升不但被人殺了而且還被分屍後也沒有顯得那麽高興,因為她們兩個都明白了夏辭和郎朗來找她們的原因,這無疑又是一件殘酷而無奈的事。

郎朗看得出母女二人在想什麽,於是在她們開口前,郎朗解釋道:“我們今天過來是想確認一下這件事,沒有別的意思。”

何雯低聲說了一句:“謝謝。”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該說什麽,或者該用什麽語言來形容這個諷刺荒誕的事實:警察懷疑她是殺害劉俊升的兇手。

臨走時,郎朗問何雯她那一晚為什麽要喝那麽多酒,何雯說她和男朋友吵架了心情不好,聚餐中途她先離開了。

從樓上下去的時候郎朗和夏辭都沒有說話,走到停車場後,郎朗嘆了一口氣,說道:“劉俊升的死和何雯沒有關系,何雯才是受害者。”

夏辭雖然還心存疑慮,但不得不同意郎朗的話,何雯的一句“我還以為連警察也不幫我了”讓郎朗想起當年她師父死的時候她也有過同樣的想法,“有沒有警察能幫她一下。”

幫她抓住逃犯,幫她把她師父送到醫院,她是警察,她當時選擇了抓逃犯,等她趕到師父身邊的時候,他因為失血過多已經休克了,好不容易送到醫院卻因為晚了幾分鐘搶救無效死亡,郎朗一直在想,“如果再有一個警察幫我一下是不是師父就不會死了?”

“還有一個有待考證的問題,就是在劉俊升失蹤前毆打他的那群人的身份,為了什麽打他。”夏辭打開車門,回身發現郎朗站在原地發呆,夏辭叫了她一聲,郎朗收回思緒上了車。

楚行暮等人離開醫科大的時候是晚上九點半,走到醫大車庫時,楚行暮接了一個電話。

聞緹去取車了,楚行暮和鐘長新站在車道旁等聞緹,楚行暮掛了電話之後,對鐘長新說:“那個被劉俊升強.奸的女生是醫科大臨床醫學專業的大三學生。”

鐘長新胳膊抵著手肘托腮沈思了起來,聞緹把車從拐角處開出來的同時打開了遠光燈,燈那一瞬間,楚行暮覺得自己要瞎了。

聞緹把車開過來後,鐘長新往後退了兩步,說道:“我突然想起來有件事忘了和藥老說,你們先走吧。”

楚行暮狐疑的看著鐘長新,鐘長新看了眼聞緹,聞緹沒有說話,也沒看他,鐘長新說了句“再見”轉身往實驗樓的方向走去,楚行暮也有自己的打算,於是他上了聞緹的車。

聞緹問道:“去哪兒?”

楚行暮說:“回局裏。”

鐘長新看著跑車走遠,他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給自己的助理秦菲菲打電話,讓她過來接他一趟。

返程路上,聞緹和楚行暮一言不發,一個專心開車,一個專心看窗外,楚行暮有時候喜歡直言直語,但是現在他卻不知道該怎麽問聞緹,之前聞緹的態度還沒有現在這麽冷漠,可最近這段時間見到的聞緹,哪一次不是對楚行暮冷語相對?聞緹到底為什麽會對他有這麽大的敵意和排斥?僅僅是因為他和聞向秦認識嗎?

楚行暮心想,小屁孩兒的心思就是難猜,他楚行暮又不欠聞緹什麽。

“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讓你每次見到我都大動肝火?”想通了這一層的楚行暮沒什麽顧及了,看夠了黑漆漆的窗外,他把目光轉向了聞緹。

“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理由的話,我討厭你,就這麽簡單。”聞緹直視前方說道。

當車緩緩停在人行道一側時,紅燈隨之亮了起來,楚行暮直直望向聞緹,“為什麽討厭我?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你撞了我,沒有道歉,沒有賠償,我生氣是應該的,那你呢?”

“第一次見面?”聞緹恍然大悟似的,“也對,我們是第一次見面,聽了聞向秦的話,你當時想的是怎麽把我抓進去,你懷疑我殺了黃清,殺了蘇艾,因為我是個精神病你們就認為我活著一定會危害社會是嗎?”

“聞向秦也不例外,他也是嫌疑人。”楚行暮說道,“我從來沒有這麽想過。”

“但是你信任他。”聞緹回答道。

“我也懷疑過他,我懷疑過所有人跟案件有關的人。”楚行暮不知什麽時候解了安全帶,俯身湊近聞緹,面對氣勢上的壓迫聞緹絲毫沒有慌張,楚行暮低聲說道:“不是這個原因,一定還有別的理由,你為什麽討厭我?”

聞緹擡起頭,與楚行暮對視,他的目光直白、露骨,好像有洞察人心的能力,儀表盤的亮光打在二人臉上,楚行暮瞇起眼睛,車內好像突然變得很安靜了,似乎都能聽到對方那失控的心跳聲,直到後面急促的喇叭聲響起時,聞緹看著楚行暮的眼睛說道:“綠燈了。”

楚行暮恍如夢醒似的,坐回了原位重新系好了安全帶,他的表情並沒有什麽變化,只是覺得心跳的實在有些不太正常,他認為是因為緊張,剛剛和聞緹的對視,他緊張了,生怕聞緹那直穿人心的眼睛看出他內心所想似的,但他那個時候到底在想什麽?

深夜的古巷街空無一人,雖然道路兩旁都有路燈,但由於古巷街的建築大多都是相連的,小巷子很多,而且都沒有燈,主街上的路燈亮光也照不到巷子裏面,楊大福打著手電筒步伐匆匆的往巷子深處走,巷子裏的過道風從他耳旁刮過,這種青磚紅瓦的地方尤其到了晚上會很陰涼,楊大福不知怎麽,突然覺得今天晚上的回家路有些不同尋常,以往他都會在十一點半之前回家,收了攤子以後聯系屠宰場,定好第二天的鮮肉,淩晨四點多的時候去屠宰場拿肉,幾年來他都是這麽做的。

一只野貓從楊大福身後跑過,跳上了矮墻,野貓踩到了瓦片,不知是不是年久失修的緣故,墻上的瓦片劈裏啪啦掉下來了好幾塊,楊大福驚覺轉身,拿著手電筒向後照去,他的後背開始冒冷汗,手電筒的光打在墻頭上時,楊大福看見了發著綠光的貓眼,他放下心來,嘟囔了幾句,打著手電筒把掉下來的瓦片碎渣用腳撥到墻根處,免得後面哪個走路不打燈的人踩到瓦片摔倒受傷。

等到快出巷子的時候,一股涼意蔓延到了楊大福的頭頂,隱約中他好像聽到了剁肉刀的聲音,他常年賣肉,對各種切肉刀熟知於心,這個聲音聽的他心裏發毛,楊大福加快了腳步,巷口就在前方不遠處,他喘著粗氣逃也似的往巷口跑去,也許是心理作用,他覺得身後一直有人跟著,他走幾步就用手電筒回身照一下,剛才聽到的剁肉刀聲,讓他想起了不久前警察和他的談話,古巷街這幾天很不安全,自從發現碎屍後夜晚出來逛街的人都散的很早,平時十二點多古巷街還有零零散散的人,現在才十一點就已經沒有人了,電視、新聞、廣播、報紙每天囑咐人們夜晚出門一定要註意安全,警察還沒有抓到兇手。

黑狗叼著血汙包裹著看不出樣子的半截被砍斷的手臂跑回肉店門口,粉紅色的舌頭一下一下舔舐著肉塊,血汙被舔舐完後,手臂露出了它原來的樣子,小女孩站在黑狗旁邊尖叫一聲,隨後大哭了起來。 楊大福腦子裏不斷回想起他第一次看到殘肢的情形,他覺得身後好像有人靠近,腳步聲回蕩在空曠漆黑的巷子裏,淩亂、急促,甚至跑了起來,巷口就在前面,再有幾步他就能出去了,他的後背被冷汗浸濕,頭頂涼意一片,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楊大福滿頭冷汗的跑出了巷口,看到熟悉的街道,聽到耳熟的汽車鳴笛後,他彎腰扶著膝蓋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楊哥,你沒事兒吧?”突如其來的詢問聲讓楊大福一個激靈,他堪堪擡頭,看清來人後長呼了一口氣。

“哲宇?怎麽是你?我沒事兒。”楊大福問道,他稍微緩過來了一些。

被叫做哲宇的男生笑道:“剛剛看到你慌裏慌張的從巷子裏跑出來了,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麽事。”

“嗬,一個野貓,沒什麽大事,這麽晚了你還沒回家?”楊大福問道。

“我回奶茶店拿個東西,白天走的時候忘了,剛想起來明天還有用。”蘇哲宇回答道,“那楊哥你早點回家吧,我先走了。”

楊大福微微點頭,蘇哲宇擡腳往巷子裏走去,楊大福忍不住叫了他一聲:“哲宇啊!”

“怎麽了?”蘇哲宇疑惑著回頭。 楊大福搖了搖頭,說道:“沒什麽大事,貓把墻上的瓦蹬下來了,你走的時候小心點兒。”

“謝謝楊哥,那我走了。”蘇哲宇笑著道了謝,往巷子深處去了。

楊大福看著黑漆漆的巷子,一陣驚懼,好像那個巷子裏有什麽吃人的怪物在裏面等著一樣,他看了看手裏的手電筒,心想應該把手電筒給蘇哲宇,裏面太黑了。

聞緹將楚行暮送到了市局門口,白瑤和唐哲從大樓裏出來拿外賣,一輛紅色的保時捷911緩緩停在公安局大門口,白瑤立即抓住唐哲的胳膊,驚呼道:“911?天哪,最近咱們局門口豪車雲集啊!”

唐哲伸長脖子張望,他的重點和白瑤的不太一樣,他看到從車上下來的楚行暮後,問白瑤:“師姐,那個是隊長嗎?”

“看都不用看就是啊!胡子拉碴黑色襯衫,我記得他上次是坐賓利回來的。”白瑤儼然一副八卦狗仔的模樣。

唐哲拉了拉她,說道:“師姐,我們先把飯拿回去吧,被隊長看見又得挨罵了。”

白瑤深有同感,兩人盡量假裝沒有看到楚行暮,轉身走了幾步後,還是楚行暮叫住了他們。

“你們兩個鬼鬼祟祟幹嘛呢?”楚行暮火急火燎的走了過來。

白瑤按捺不住好奇心,立馬問道:“隊長,這次又是哪個社會精英送你回來的啊?”

“你管哪個社會精英,案子查的怎麽樣了?整天就知道八卦。”楚行暮雖然這麽說,但語氣並無責怪,只是象征性的說了幾句。

白瑤指了指唐哲手裏的幾份外賣,跟在楚行暮身後說:“副隊和大家都跑了一天了,剛訂的外賣,隊長你覆職了?”

“是啊,吃了宵夜就開會,這幾天查的七七八八,是時候捋一捋了。”

楚行暮踏進辦公室後,就察覺到辦公室裏的氣氛很凝重,齊少承心如死灰一樣的表情看的他一陣牙疼,於是他撿起桌上的文件夾拍了齊少承一下,齊少承揉著眼睛跳了起來:“頭兒?你假期這麽快就結束了?”他還沒來得及遲到呢。

“廢話。”楚行暮把文件夾往桌子上一扔,走向了自己的辦公桌,齊少承還覺得奇怪,平時楚行暮的話可沒這麽少,態度竟然還這麽平和,像換了個人似的。 楚行暮看到夏辭後,用難兄難弟的眼神盯著他,夏辭白了他一眼:“滾。”

夏辭也被李耀民批了一頓,就在楚行暮回來的前幾十分鐘裏,李耀民批夏辭一點兒都不亞於批楚行暮,現在記者每天在報紙和新聞上發布各種質疑信息,市民的恐慌除了來源媒體和自己,還有對警察的質疑和不信任,人們每天都在討論著碎屍案,囑咐親戚朋友出門一定要當心,規定時間之前一定要回家,無論去哪裏都要結伴而行,仿佛整個城市裏到處都是兇手,而警察卻束手無策的站在一旁。

“行了,不就一堂思想課嗎?趕緊吃飯,吃完了開會,有時間多愁善感不如多想想破案關鍵。”楚行暮拿著自己的東西先去了會議室,其他人紛紛起身往會議室裏走去,放在桌子上的七八份外賣的溫度漸漸涼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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