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伯勞鳥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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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聲音在他耳邊叫囂著,黑夜像巨大的墨水池,他站在墨水池裏,腳下的墨水向上蔓延,頭頂的墨水向下傾瀉,他想跑,可他的雙腳被靠靠的抓住,他想,他一定會被黑夜淹死。

這時,他的前方響起了打火機的聲音,一下、兩下,打火機的聲音驅散了那些籠罩在他耳旁的聲音,緊接著他看到一望無際的黑夜裏出現了一點微弱的火苗,在向他慢慢靠近,他聽見鞋跟和水面碰撞發出的踢踏聲,一個高大的身影隨著那點火苗慢慢向他靠近。

低沈的聲音問他:“你是誰?”

他搖頭說:“我不知道。”

“你是怪物,怪物要一輩子待在黑暗裏。”

他說:“我害怕。”

“你是怪物。”

那點火苗變成了火光,借著火光他看清了對方的樣貌,他手裏的煙變成了火把,他一步一步靠近他,抓起他的頭發,他用火把點燃了他的頭發,火光映照在他臉上,那個人拿出打火機點了另一根煙,看著他漂亮的頭發燒成灰燼,然後消失在黑夜裏。

他一眨眼,自己忽然站在一個富麗堂皇的別墅裏,穿著正裝,打理的一絲不茍的長發比之前還要漂亮。

面前是比他高很多的中年男人,他語氣冷漠的說:“把頭發剪了!不男不女像什麽樣子!”

他固執的搖頭,那個男人叫來手下將他控制住,他奮力掙脫束縛,撿起地上的打火機毫不猶豫的點燃了自己漂亮的頭發,中年男人被他的激烈行為所震懾,他狡黠一笑,露出了勝利者的姿態。

……

漆黑一片的房間裏,躺在沙發上的聞緹忽然睜開了眼睛,他的雙目無神,過了很久,他從沙發上起來,打開了桌子上的臺燈,幽暗的臺燈燈光映射在他蒼白的面容上,聞緹覺得一盞臺燈還不夠,於是他打開了所有房間的燈,他想驅散籠罩在他身上的黑暗,可即使他站在亮如白晝的燈光下,他依然覺得自己正在被黑夜淹沒。

他走到畫架前,看著畫架上還未完成的肖像,忽然覺得這幅畫沒有任何意義,於是他把畫像拿了下來,用打火機點燃,肖像很快在他手中變成灰燼,只留下燃燒了一半的煙蒂圖案。

此時是淩晨兩點,聞緹打開電腦翻出了一封郵件,是鐘長新發給他的長青大學刑事司法學院犯罪精神研究所就職申請書,這封郵件他半個月前就收到了,一直到現在也沒有給鐘長新答覆。

第二天上午十點,楚行暮安排好工作後和齊少承去了長青大學,因為碎屍案線索稀少,案件撲朔迷離,市局領導對此高度重視,為了盡早破案李耀民調用了市局大部分警力進行排查,但收效甚微,李耀民請出了他的老朋友,長青大學犯罪心理學研究中心負責人穆方教授,穆方隨後又推薦了長青大學犯罪心理學顧問鐘長新,並約好了見面地點——長青大學。

兩人到長青大學的時候是十點半,這個時間鐘長新還沒下課,負責接待他們的是鐘長新的助理秦菲菲。

長青大學位於市中心,離市局有一段距離,楚行暮和齊少承將車停在長青大學西邊的地下車庫,兩人從地下車庫上來,齊少承不滿的說:“這個博士架子挺大。”

“穆老推薦的人,李局下的命令,有什麽不滿你跟他們抱怨去。”楚行暮最近聽了太多的牢騷,煩得慌。

他最討厭和那些專家學者打交道,文人架子最難伺候。

秦菲菲接到通知後就在長青大學門口等他們了,一見面,秦菲菲就說:“楚隊長,博士還沒下課,他讓我先帶你們去研究中心,等他下課之後再過來跟你們詳談。”

“你是?”

“秦菲菲,鐘先生的助理。”秦菲菲說道。

“他大概什麽時候下課?”楚行暮問道。

“還有十分鐘,博士下了課會過去的。”秦菲菲轉身引著兩人走向研究中心。

“這助理是個冷美人,我估計那位博士不怎麽和善。”齊少承看著秦菲菲的背影悄聲下了個定義。

秦菲菲個性比較冷淡,個性這個東西是可以從人的語言、動作以及表情裏體現出來的,所以楚行暮對這個助理的冷淡並沒有表現出什麽不滿。

“知道那位鐘博士多少歲嗎?”楚行暮神秘兮兮的問齊少承。

齊少承搖了搖頭,按耐不住好奇心,問道:“30?”

“23。”楚行暮說道。

“23?”齊少承露出懷疑的神情,“小屁孩兒?”

“我猜他肯定不喜歡你這麽叫他。”

“可能這就是天才和平庸者的區別吧。”

“李局把青市最重量級的人物都請出來了,案子要是再破不了,那咱就等著當青市的笑話吧。”楚行暮並不在意請來的顧問是誰,他只想盡早破案,這樣他肩上的擔子就能輕一點兒。

到了研究中心,齊少承和楚行暮坐在會客廳裏等鐘長新,秦菲菲給他們兩個倒了茶,並說鐘長新已經下課了,馬上就過來。

研究中心人不多,從外面進來楚行暮只看到了一樓大廳裏的保安登記人員,這跟他想象中的研究中心不太一樣,秦菲菲觀察敏銳,楚行暮礙於面子不好問什麽,秦菲菲倒是很有眼力的解釋了一下,穆方教授外出參加研討會,其餘講師以及研究人員都在四樓會議室。

楚行暮沒再說什麽,關於鐘長新他倒是略有耳聞,這位天才犯罪心理學家及精神病學家一年前從世界頂級學府留學歸來,任教於長青大學刑事司法學院,他在國外有相當高的威望,然而他卻放棄國外優越的學術條件和優渥豐厚的財富選擇回國,這在國內學術圈掀起了一場不小的風浪,回國後他並沒有急於宣傳自己的學術研究也沒有穩固地位,而是申請加入長青大學刑事司法研究中心,一邊當講師顧問一邊為即將施行的研究計劃做準備,另外,還兼職聞緹的精神治療師。

“他還沒下課?”

“已經下課了,馬上就到研究所了,要不你也進去等等吧。”

“裏面還有人在等他嗎?”

“博士要協助市局破獲碎屍案,早上剛跟我說過。”

楚行暮豎起耳朵聽見樓道裏的對話,這聲音聽著有些耳熟,果然,樓道裏的交談聲停止後,會客廳的門被推開,秦菲菲進來了,緊隨其後的是聞緹。

齊少承看到聞緹的時候驚訝的問:“頭兒,這不是那誰?”

“聞緹,前天在拋屍現場剛見過的。”楚行暮回答道。

聞緹聽說鐘長新要協助市局破案,就猜出了來人是誰,因此他在看到楚行暮和齊少承的時候並沒有表現的有多驚訝。

由於楚行暮和聞緹的種種矛盾因子,兩人每次見面多以不歡而散結束,他倒是沒想到竟然能在這兒見到聞緹。

秦菲菲見聞緹與楚行暮的神色,分別看了兩人一眼,問道:“你們認識?”

“不熟。”聞緹撂下兩個字走到了會客廳的另一頭,秦菲菲幫他泡了一杯茶。

原本應該請鐘長新去公安局,但鐘長新想去八個拋屍地勘察,所以楚行暮和齊少承才來長青大學找他,會合之後直接帶鐘長新去現場。

鐘長新推門進入會客廳後就察覺出房間裏的氣氛有些微妙,看到楚行暮和聞緹後他才明白這種微妙感是怎麽來的。

聞緹和聞向秦不合,鐘長新略微知道一些,因為當初就是聞向秦出高價聘請鐘長新為聞緹治療的,而楚行暮與聞向秦私交甚好,給聞緹治療期間,聞緹曾對鐘長新說過一些事,其中有關於楚行暮的,只不過零零散散,鐘長新至今沒明白二人的淵源在哪裏,正如楚行暮不知道聞緹對他的敵意到底是怎麽來的一樣。

“楚隊長,抱歉,久等了。”鐘長新穿著一身黑色西裝,戴著一副金邊眼鏡走了過去,楚行暮打量著這位天才顧問,見對方臉上掛著與聞緹同樣的笑容後,楚行暮心裏起了疑慮。

“理解,博士工作繁忙,我們什麽時候出發?”楚行暮沒怎麽跟鐘長新客套。

本就遲到了的鐘長新帶著歉意再次說道:“實在不好意思,能否稍等片刻,我還有點私事需要處理,很快的。”

楚行暮點頭,借口與齊少承出去提車為由離開了研究中心,出去的路上,齊少承不解的問:“頭兒,咱們這麽做是不是不禮貌?”

“有什麽不禮貌的?你看不出來他和聞緹要單獨談話?最煩跟文化人打交道,連客套話都說的文縐縐。”楚行暮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聞緹和鐘長新到底哪裏讓他覺得奇怪呢?無論是兩人的氣質、穿著、談吐都讓人覺得他們有些相像,只不過聞緹留著長發,鐘長新則是短發。

回頭再問問聞向秦,他爸到底有多少個私生子,一個聞緹夠楚行暮糟心的了。

“考慮好了?”

“你為什麽一定要我加入研究團隊?”

“大概是因為我嫉妒你。”鐘長新坐在聞緹對面說道。

聞緹把簽好字的申請書推到鐘長新面前,笑道:“嫉妒我搶了原本屬於你的童年?”

“是啊,我想完成他的遺願,作為研究對象的你怎麽能缺席。”鐘長新拿起申請書翻看了一下,“現在只是起步階段,很多人都覺得這個課題沒有研究意義,包括我在國外的團隊專家們也這麽覺得。”

“所以你才放棄那麽好的條件選擇回國,在這方面你很像他。”聞緹說道。

“如果他還在,我一定會問他一個問題。”

“他有沒有後悔選擇我?”

鐘長新點頭,“項目七月份正式啟動,能不能說服那些老頑固就看你的了,畢竟是你有精神病,也許他們還會為了自己的安全著想,只讓你掛名,或者對一個一天學都沒上過卻想加入研究團隊的精神病有所不滿。”

“這個就不用麻煩了,到時候通知我就好。”聞緹起身打算離開,東西他送到了,為了表達自己的誠意他也親自見了鐘長新。

“對了,那個小男孩怎麽樣了?”

走了幾步的聞緹停了下來,轉身說道:“不勞你費心了,如果讓我知道你私下去找他和他的家人,你知道我會幹出什麽事來。”

鐘長新和聞緹對視了一眼,聞緹開門出去了,鐘長新拿起就職書看了看,然後將就職書撕成了碎紙片,扔進了腳下的垃圾桶裏,臉上的笑容也逐漸消失,露出了他本來的面貌。

鐘長新雖然是聞緹的精神治療師,但他從來沒有為聞緹提供過一次正規的治療方案,每周的見面像例行公事一樣,相反的,在林曼殊那裏,聞緹才像正在接受治療的病人。

楚行暮和齊少承在外面等了將近十分鐘才等到鐘長新從學校裏出來,齊少承早就不滿這位博士的不守約行為,靠在車門上抱怨道:“他們有什麽事兒不能以後再談?這案子越拖越難辦,就等他的這十分鐘裏兇手要是想跑都能多跑十裏地了。”

“你今天怎麽這麽情緒化?”楚行暮轉頭問道。

齊少承平時苦活累活兒都幹,也沒見他像今天這麽多抱怨話。

齊少承看著長青大學的門口說道:“如果不是因為這些人,我妹妹也……算了不說了。”

楚行暮沒吭聲,難怪,齊少承對這些專家學者有排斥心理,今天應該叫郎朗過來的。

“那你也不能一棒子打死一片,那些只是少數。”楚行暮說道。

“頭兒,這是你的真心話嗎?”齊少承問道,“行了,估摸著人也快出來了,就當我今天什麽都沒說。”

“我開車吧,今天我要關閉自己的話癆模式。”齊少承打開駕駛室車門坐了進去,楚行暮繼續站在外面看著那位不守約的犯罪心理學博士不緊不慢的走過來。

郎朗等人從上班開始,就向前天晚上篩查出來的幾個失蹤人口家屬進行了求證,家屬對失蹤者的描述和死者相去甚遠,留在辦公室的人都無比頹然,動用這麽多警力還是沒能查出死者的身份。

上午十點,也就是楚行暮和齊少承剛剛離開不久後,夏辭請示了李耀民,再發一則全市通告,把死者的體態特征公布出去,既然這個案子現在已經成了媒體關註的焦點,他們也沒什麽可避諱的了,兇手也許正坐在電視機前、或聽著收音機、或看著報紙,關註著警察的進展,而為自己尋找開脫的方法。

上午十一點左右,在全市通告發布的一個小時之後,焦急等待的隊員們接到了一個報警電話。

長青區一家大眾出租汽車公司的出租車司機報警稱自己的一個同事已經失聯一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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