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伯勞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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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緹最後回到了畫室,詹妮弗本著敬業精神一直在畫室等聞緹回去,後面幾天畫室還上不上課,得聞緹說了算。

詹妮弗靠在畫架旁,拿著筆刷在空中畫來畫去,走近一聽,才知道她是在跟人打電話。

聞緹站在門口的書架上找書,聽詹妮弗說:“長得還行吧……好吧我承認他是很帥了。”

“比我小三歲,肯定得叫我一聲姐啊。”

“你覺著有那麽完美的人嗎?脾氣好、性格好、舉止投足優雅的讓人嘆為觀止、又禮貌又紳士、衣品也好、長得也帥、還有錢,溫柔、有耐心、喜歡小孩子,別人跟我說我還不信,今天看他游刃有餘的安排工作的時候,我都忍不住懷疑他是個上了年紀的大叔,你說怎麽會有那麽成熟的二十歲的人啊?”

“可我總覺得他有些奇怪,說不上來。”

詹妮弗的電話一共打了十五分鐘,聞緹就坐在沙發上看了十五分鐘的《小王子》,詹妮弗掛了電話,轉身看見聞緹,楞住了。

“老、老板你什麽時候回來的?”詹妮弗有些心虛的問道。

她剛才跟一個朋友打電話,聊的是聞緹。

聞緹笑道:“十五分鐘前,你的話我都聽到了,謝謝誇獎。”

詹妮弗覺得自己要被解雇了:“我是回去等免職通知……還是下班回家?”

“隨意,畫室這幾天暫時不上課,哦對了,齊先生可能沒跟你說,我是個危險人物——”聞緹合上手裏的全英文版《小王子》。

“我有精神病,好好考慮一下要不要為一個精神病工作,齊先生沒有告訴你是出於他的個人考慮,不過我覺得我們應該坦誠一點,這件事你有知道的權力,如果你不願意在這裏工作,我可以重新介紹一份工作給你。”聞緹把書放回了書架。

詹妮弗皺著眉不解的看著聞緹:“齊先生面試我的時候的確沒有說這些,可是……你怎麽看也不像啊?”

聞緹笑了笑,說道:“所有人都覺得我不像,不代表他們都認為我沒病,如果哪天你出了事,我是第一個被懷疑的對象。”

詹妮弗不確信的看著聞緹,“這就是你一直不找助理的原因?怕哪天發病傷害到他們嗎?”

“算是吧,一個人不會有顧慮。”

聞緹目前有一個助理一個秘書,是他的掛職總經理職位標配的,除了工作上的事聞緹從來沒有讓他們辦過別的,聞緹很少信任別人,那兩個人一個是聞向秦的,一個是聞頤和的,聞緹的一舉一動都有人報告,他這個總經理當的可有可無,聞向秦受集團的鉗制,聞緹受聞向秦的鉗制,但聞緹並不在意這些。

詹妮弗不太理解聞緹的想法,但對聞緹的真誠還是很感動,聞緹就這麽毫不隱瞞的告訴她自己是精神病的事實,還讓她自己做選擇。

詹妮弗以前見過精神病患者,她朋友就是精神病院的護士,她親眼看到一個發病的患者把一支筆插進了醫生的胳膊裏,罵那些醫生是怪物,醫生的胳膊血肉模糊、慘不忍睹,後來那個患者就被隔離起來了。

厚重的鐵門將精神病院分成了兩個世界,一個人間,一個地獄。

詹妮弗思考良久,托腮說道:“那老板你下次發病是什麽時候?我看看到時候能跑就跑,盡量不給你添麻煩。”

聞緹忍俊不禁:“我出院九年還沒覆發過。”

詹妮弗算了算聞緹的年齡,詫異的問:“你十一歲就在精神病院了?”

“十一歲出院。”

“那你幾歲住院的?”

“四歲。”聞緹的語氣很平淡,他把書架上的書整理好後,囑托詹妮弗,“我周一到周五在公司,周末來畫室,平時沒有什麽事的話也會過來,你有充足的時間找別的兼職。”

詹妮弗楞楞的點頭,她還沒從聞緹四歲就被送去精神病院的沖擊裏緩過神來,那麽小就得了精神病?

“這個世界稀奇古怪的事多了去了,四歲得精神病算什麽,一輩子好不了比這個嚴重多了,如果哪天你看到我不對勁,那邊有逃生通道。”聞緹開玩笑的指著休息室外面的一條長**,“那邊有個門,通往地下停車場,跑就是了。”

詹妮弗一點兒也不想笑,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忽然她就對聞緹多了一種同情。

聞緹觀察著她的細微表情,心想,不管是誰,在得知他的病後,一是逃離,二是同情,所有人都是這樣,他們從不懷疑他是不是真的有病。

離他遠點兒,他以前是個瘋子。

這才是正常人的反應。

公安局局長辦公室,楚行暮面對李耀民不怎麽和善的臉一句話也沒敢反駁。

“死者身份確認了嗎?搜查範圍除了擴大能縮小嗎?八個拋屍地你到現在也沒給我報告,案子進展度為零,合著公安局養你們一群閑人是讓你們聊天兒的?”

“他們已經盡量在排查了。”

“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今天下班之前我要看到結果,楚行暮你說都不說一聲就發了全市通告,這造成的全市恐慌後果有多嚴重你知道嗎?誰給你這麽大權力?”

“可這是找到剩餘屍塊最快的方法。”

“現在記者堵在公安局門口,熱線電話一個小時四五十通,新聞媒體都等著看公安局什麽時候能抓到兇手,公眾給了你三天時間,那我也給你三天時間,限期內抓不到兇手你這個隊長也別做了!”

楚行暮冷著臉從局長辦公室出來,聽見辦公大廳裏嘰嘰喳喳的聲音,厲聲喝道:“死者身份查出來了嗎!有時間聊天沒時間去問線索?今天晚飯前我要看到結果!”

郎朗等人立馬噤聲,夏辭出聲說道:“大夏天的火氣別那麽大。”

楚行暮瞪了一眼夏辭,拿起車鑰匙氣沖沖的出去了。

白瑤小聲問道:“隊長是傳話的吧?”

“又被局長批了吧?”

楚行暮和夏辭驅車前往八個拋屍地,郎朗等人負責排查青市的失蹤人口數量,死者死亡時間大約四天以上,一個大活人失蹤五天還沒有人報警,要麽他不是本市人,要麽他沒有親屬和朋友。

“經一路是青市主幹道之一,暴雨下了一夜,你說他會不會沿路拋屍啊?”夏辭轉頭問躺在副駕駛位上的楚行暮。

楚行暮閉著眼睛回答:“沿路拋屍應該是從經一路到緯二路,可兇手卻又返回經一路,從離第四個拋屍地最遠的緯一路找地方拋屍。”

“中巖自然公園、下巖動物園、琵琶路交叉口、北興路東段垃圾場,四個地方都在緯一路,分別有四條路可以回到城區,兇手熟悉青市的交通路線。”

“本市人。”夏辭說道。

“還有多久到?”楚行暮閉著眼睛問道。

“兩分鐘。”夏辭看了一下路線圖。

楚行暮在腦子裏把八個拋屍地的方位和路線串聯了一下,他忽然感覺有一雙眼睛一直在看著他,無論他轉向哪個方向,那雙眼睛一直在他背後窮追不舍,令人毛骨悚然。

“狗夏,這個案子我們恐怕得找人幫忙了。”楚行暮睜開眼睛說道。

夏辭點了點頭,“一天了,毫無進展,什麽線索都沒發現,連死者身份都沒有確定,更不知道會不會有下一個受害者。”

“李局要求三天之內破案,哪兒有那麽簡單,你知道我最討厭這種案子,窺視罪犯的內心像聞老太太的裹腳布,又臭又長又惡心。”夏辭停下車,楚行暮立即開門下車了。

“你怎麽連韓煬那套另類比喻都學會了。”夏辭跟在後面說道。

“韓煬有時候的比喻挺對的。”

倆人首先來到第一個拋屍地,經一路的一家百貨商場路邊,環衛工清理街邊垃圾桶的時候發現了一個黑色垃圾袋,由於好奇,環衛工將垃圾袋拽出來查看不小心勾破了垃圾袋,袋子裏的人腳掉了出來,環衛工隨後報警了。

“這兒是個監控死角,百貨商場的監控拍不到,昨天晚上又下了暴雨,來來往往那麽多人,扔垃圾的又那麽多,誰也不會註意別人扔了什麽,都想著怎麽回家。”

楚行暮站在垃圾桶旁邊,往四周看了一下,經一路是主幹道,在主幹道上拋屍又繼續前往下一個拋屍地,兇手應該是開車過來的。

這個區域,除了百貨商場外還有一家私立醫院,就在馬路對面,與百貨商場正對,這兩個地方是人流量最多的,附近都是一些服裝店和餐館。

“暴雨天的晚上,人流量最多的地方,順著經一路向西,走,去下個地方。”楚行暮回到車前打開車門說道。

“不去附近再看看了?”夏辭問道。

“求同存異,老師沒教過你嗎?”

夏辭瞪了一眼楚行暮,“去你的。”

第二處拋屍地在經一路向西的古巷街,街內一家生肉店前,肉店老板早上開門後,他自己家養的狗從肉店前面的垃圾堆裏叼回了半個人的胳膊,肉店老板連忙報警,警察在肉店前面的垃圾堆裏找到了另外兩截手臂。

夏辭把車停在街口,和楚行暮步行進了老街,古巷街是以前的老街,風格和規劃還和早年一樣,只不過稍微加了些現代建築裝飾,又因為古巷街以古巷小吃聞名,後來慢慢發展成了古巷小吃街,小吃街餐飲行業做的風生水起,街頭街尾距離一千米左右,而小吃街每隔一百米的地方都有大型垃圾桶,屍塊是在東頭第三個垃圾桶旁發現的,當時環衛工還沒來得及清理垃圾,狗就從垃圾堆裏刨出了碎屍。

楚行暮和夏辭在第三個垃圾桶旁站定,原本應該人滿為患的小吃街只有寥寥幾人,大概是因為小吃街發生了命案。

原先成堆的垃圾也減少了許多,楚行暮問夏辭:“百貨商場門口拋屍我可以理解,可這個地方,兇手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夜晚、暴雨天,他昨晚一共去了四個地方,緯一路偏遠,他把屍體分成兩等份,一份三天前在緯一路丟棄,一份昨天晚上扔在經一路。”

“我們前面的推斷順序錯了,正確的拋屍順序應該是三天前在緯一路,三天後在經一路,也就是說死者至少失蹤五天以上了。”

楚行暮吸完最後一口煙,將煙蒂扔進了垃圾桶,夏辭站在他旁邊觀察著四周的進出口路線。

“肉店是哪家?”楚行暮前後左右看了一遍問道。

夏辭指了指距離他們五十米處的一家生肉店,“那兒。”

楚行暮雙手插兜掉頭往生肉店走,夏辭跟了上去,倆人走到生肉店門口,肉店的門只開了一扇,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鉆進了兩人的鼻腔,楚行暮看到店門口的大砧板上正往下滴著血,地面一片狼藉,散落著大量動物毛發以及血液。

“正常不都交給屠宰場幹嗎?他們怎麽直接在小吃街裏殺了?”夏辭看著眼前的景象問道。

“殺個雞還去屠宰場?”楚行暮看著角落裏的雞毛說道,“那只狗呢?”

“你要審狗?”夏辭問道。

“你會狗語?”楚行暮問道。

夏辭明白他們兩個這種無營養的對話到最後肯定會發展成雙方語言互毆,所以他沒繼續跟楚行暮懟。

倆人交談之際,肉店的另一扇門“吱呀”一聲開了,從店裏出來了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體型微胖,穿著深藍色的工服和一雙黑色的雨鞋,他身上還系著一個帶血的圍裙,中年男子見門口有兩個人竊竊私語,以為是過來買肉的客人,便熱情的問道:“兩位需要什麽?排骨肘子五花肉,剔骨切片剁臊子,一應俱全,來點兒嗎?”

楚行暮笑道:“你這順口溜說的挺不錯啊。”

夏辭從口袋裏掏出警官證,說道:“刑偵隊的,你就是楊大福?發現碎屍的人。”

楊大福微楞了一下,忙點頭哈腰的說:“是,是我,是我家狗發現的屍體,我報的警。”

“區別不大,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不耽誤你做生意吧?”楚行暮站在臺階下面問道。

楊大福連忙說:“不耽誤不耽誤,這人啊一聽說垃圾堆裏發現了碎屍,今天連這兒都不來了,我也是倒黴,偏偏讓我給碰上了,都怪那狗,叼什麽不好叼個人胳膊回來。”

楚行暮和夏辭靜靜地看著楊大福發牢騷,楊大福說完後看到兩人的表情,才發覺自己說錯了話,又解釋道:“一家老小就靠這個店養活,客人都不來了我這店不就廢了嗎?”

“要不您兩位裏面坐會兒?站門口說話再讓街坊鄰居看見,懷疑是我殺的人。”楊大福讓開了門口,“我雖然是個賣肉的,可我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兒啊,警察同志你們明鑒。”

楚行暮邊往店裏走邊說道:“這話說的,查案的必備流程就這樣,你不做什麽虧心事也用不著怕我們,警察不管豬肉註不註水的事兒,你要真幹了什麽,找你的人就是食品局的同志了。”

夏辭回頭看了一眼門口房檐上掛著的半扇豬肉,難怪覺得這肉看著有點奇怪,楚行暮的眼睛真夠毒的。

兩人跟著楊大福走進肉店,楚行暮四處看了看,肉店沒什麽特別的,屋子正中央是一臺切肉機,兩邊是用鉤子掛起來的生肉,除了血腥味以外還有肉騷味。

穿過肉店後楊大福推開一扇門,肉店後院是他們店裏存貨的地方。

“我在小吃街少說也幹了十來年了,還是頭次碰上這種事,狗剛把胳膊叼回來我一下子沒認出來那是什麽。”楊大福打開門走進了後院,楚行暮和夏辭緊隨其後進去了。

“狗呢?”楚行暮問道,夏辭意外的看向楚行暮,他難不成真要審狗?

楊大福擺擺手,“殺了,都把孩子嚇成那樣兒了,不處理了以後指不定又叼回來什麽呢。”

他指著掛在後院的木樁上的黑色皮毛說道:“皮剛剝下來的。”

楚行暮和夏辭對視一眼,原來他在外面殺的不是雞,而是那只叼回屍塊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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