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厭世者26

關燈
“爸爸!明天早上你送我去學校好不好?”十二三歲的女孩兒一邊把書桌上的文具往書包裏裝,一邊往書房的方向張望著問道,純白色的寵物狗在她的腳下跑來跑去。

書房傳來沈穩的男聲:“行啊,要是你明天起的比我早我就送你去學校。”

“嘻嘻,我肯定會起的比你早!媽媽,幫我調一個六點的鬧鐘好不好?”

“好啊,喝完牛奶趕緊上樓睡覺吧。”張太太把牛奶遞給小女兒,看著她喝完,小女孩抱著寵物狗笑嘻嘻的跑上樓了。

這時,門鈴忽然響起,張太太一邊說著“來了”一邊跑去開門,張俞從書房裏走了出來。

“警察,張俞在哪兒?”楚行暮把自己的證件塞回口袋裏,站在門口問道。

張太太看著楚行暮以及他身後的其他人,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她轉頭看向客廳,只見張俞早已穿戴整齊,張太太緊張的看著張俞,張俞走了過去拍著她的肩膀安慰道:“明天早點送孩子去學校,沒事兒,我去去就回。”

張俞越過張太太走到門口,伸出雙手,楚行暮拿出手銬,咬著煙“哢嚓”一下銬住了張俞。

“帶走。”楚行暮把煙頭扔進了門口的垃圾桶裏,齊少承等人押著張俞從別墅裏出來,等張俞上了警車,楚行暮才讓司機打開了警燈。

青市的夜景很美,高樓大廈、霓虹彩燈、燈一亮就是一夜,白天有陽光,晚上有燈光,燈光所及之處人們都以為是安全的,而沒有燈光的地方,好像有什麽怪物蟄伏在裏面是似的,就像燈光能給予黑夜光亮,卻不能照亮黑暗。

“叩叩叩——”敲門聲在空曠的走廊裏響起,傳出了回音。

“誰啊?”門後的人警覺的問道。

“您的外賣到了!”

湯毅打開了房間的燈,從貓眼處看向門外,穿著外賣制服的送餐員向貓眼處張望,催促道:“您的外賣到了,請出來拿一下。”

湯毅放下心來,將門打開,就在開門的一瞬間,夏辭和趙忱一前一後撲過去將湯毅摁在門上,而門口是拿著槍的警察,湯毅的眼鏡被打落在地上,他只掙紮了幾下就任由警察將他帶走了。

夏辭和郎朗、楚行暮和齊少承分別對張俞和湯毅進行審訊,此時已是淩晨一點了。

楚行暮嘴裏咬著煙,坐在齊少承旁邊,湯毅坐在他們對面,他表現的很鎮靜,沒有因為自己被抓就亂了方寸。

“說吧。”楚行暮盯著湯毅說道。

湯毅擡頭看著他,問道:“說什麽?”

“你不是去江市出差了嗎?怎麽會在蘇艾家樓上?”齊少承問道。

湯毅不慌不忙的說:“我在我家,我出差提前一天回來了,太累了就先回家了,蘇艾?她怎麽了?”

齊少承大力的拍了一下桌子:“你別裝蒜了,她怎麽了你比我們清楚,她是怎麽死的?”

湯毅平靜的說:“她死了跟我有什麽關系?又不是我殺的。”

“那黃清呢?”

“不都說了是自殺?”

齊少承忍住踹他幾腳的沖動,轉頭看楚行暮,楚行暮抽著煙目光沈沈的看著湯毅,抽完了最後一口煙,他把煙頭往桌子上一扔,說道:“十五歲上大學,十九歲大學畢業,畢業後進入銀行任職一年,二十歲任淩海集團財政總監,一幹就是六年,對金融市場和股市了如指掌,聰明。”

齊少承沒聽懂楚行暮的意思,湯毅微微仰起頭,輕蔑地笑了一下。

楚行暮撣掉資料上的煙灰,翻了幾下,繼續說:“不過聰明用在了不該用的地方,沒什麽用。”

齊少承放心的轉過頭去繼續寫他的筆錄。

“你履歷挺厲害的,找女朋友應該不難,不過都不長久,沒人受得了你疑神疑鬼的性格,追蘇艾的時候也是這樣吧?”楚行暮問道。

湯毅抿了抿嘴,楚行暮又說:“用你那三寸不爛之舌,說服了林芳和黃清離婚,還用黃清的財產補了公款空,下了不少功夫。”

湯毅裝作沒聽懂的樣子問道:“什麽公款?”

“張俞再糊塗也不可能不經大腦當即拿一千萬去投資,你在後面做了不少思想工作。”楚行暮把壓在最下面的資料拿了上來,讓齊少承翻開給湯毅看。

“黃清和聞氏集團簽的,你拿給林芳簽的。兩份合同都是假的,只要黃清死了,你和張俞所做的事就不會有人洩露出去,而你們可以拿著黃清的財產神不知鬼不覺的補齊被挪用的公款,利用你的職位,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裏,沒有人追根究底的查,就算有一天淩海集團倒閉了也不會有人知道。”

“但是你沒想到新城開發區會出事,短期內還不上挪用的公款,董事會那邊就會察覺出來,張俞打算讓黃清去分公司,但黃清不願意,你們一步步架空黃清的職位,逼得他不得不做出妥協,這時,黃清發現了你們挪用公款的事,他以此要挾你們,你們決定一不做二不休,讓黃清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聞向秦是業界出了名的不好惹,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於是在黃清簽完合同之後你們又反悔,聞向秦找你們問責,你們理所當然的把全部責任推到黃清身上。”楚行暮敘述這些事的時候,湯毅一直看著他,雖然表面還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但明顯沒有剛進來那麽從容自若。

“有這些事鋪墊,殺黃清就很容易了,你可以把他偽裝成自殺,就算警察發現他不是自殺,也查不到你們頭上,只能往開發區和聞氏集團的方向查。”楚行暮停頓了一會兒,觀察著湯毅的表情,湯毅便說:“繼續。”

“那就得說說第二個死者蘇艾了,她的介入是個意外,也許你殺了黃清被她撞見了,她讓你去自首,結果你不但沒有自首,反而殺了蘇艾,一並將現場偽造成自殺。”

湯毅笑了笑,擡手開始鼓掌,手銬發出了喑啞的金屬撞擊聲,湯毅說:“楚隊長講故事的能力令人敬佩,只不過漏洞百出,而且主角也不是我。”

湯毅開始為自己辯解:“張俞挪用公款的事是他自己做的,跟我沒有關系,就算董事會察覺,也只會追究他的責任,黃清和張俞的私人恩怨帶到了工作上,如你們所見,黃清被張俞排擠,我只不過做了一個財政總監該做的事,讓集團資金正常流動周轉,而且我和黃清是多年朋友,我怎麽可能會害他?蘇艾?那更不可能了,我不會傷害她的。”

齊少承見他口若懸河的樣子,知道無論他們說什麽,湯毅都能找到理由拒不承認,這個人從一開始就置身事外,一旦出了事,他就能立刻把自己摘出去。

“頭兒,他像死鴨子的嘴一樣,怎麽辦?”齊少承小聲問楚行暮。

楚行暮說道:“撬啊,用我教你?”

齊少承放下筆站了起來,楚行暮不再說話,靠在椅子上等齊少承回來。

不多時,齊少承拿回來了一些東西,一樣一樣擺放在湯毅面前,湯毅擡起眼皮看了一下,又恢覆到了原來的神色。

楚行暮拿起兩瓶藥,一瓶泰嘉,一瓶抗抑郁藥,“黃清的心臟病藥,你的抗抑郁藥。”

泰嘉是從聞緹車裏找到的那瓶,抗抑郁藥是從湯毅家裏找出來的。

“你隱藏的很好,誰都不知道你患有抑郁癥,之前我一直奇怪為什麽你會用抗抑郁癥藥物對黃清和蘇艾投毒。”楚行暮把那份抑郁癥診斷書拿了起來,“你和黃清一樣,服藥期間忌酒,不過黃清已經幾年沒有吃過心臟病藥了,但他還保持著忌酒習慣。”

湯毅盯著楚行暮手裏的東西,目光開始變得散亂,他企圖保持鎮定,但他的手已經顫抖了。

楚行暮又拿了一張化驗單,指著化驗結果說道:“這是從蘇艾家裏收集到的血液化驗結果,老七。”楚行暮看了一眼齊少承,齊少承心領神會,繞過桌子將湯毅的襯衫袖子卷了起來,湯毅的左臂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血跡從紗布中滲了出來。

“B型血,跟你的血型符合。”楚行暮放下東西,直直看向湯毅,說道,“水果刀致傷,你根本就沒有去過江市,你一直在青市,在永興區,就在蘇艾家樓上,五天時間,你對外面發生的事了如指掌,因為張俞每天向你透露我們的進展,你自以為勝券在握,將警察耍的團團轉,你以為你比所有人都聰明,有優越感,誰都奈何不了你,你的計劃天衣無縫,可你忽略了蘇艾在你殺她之前就留下的線索。”

湯毅握緊拳頭,憤怒的看著楚行暮,吼道:“你根本就不知道!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我殺了他們又怎麽樣!他們該死!”

湯毅開始暴躁,原本整潔的衣著,打理的一絲不茍的頭發,以及精心偽裝過的表情在這一刻轟然倒塌,像一只被激怒了的野獸,站在楚行暮身後的兩個警員快步跑過去將他按住,楚行暮坐在原地,泰然自若的點了一根煙,等湯毅漸漸冷靜下來以後,他擡了擡下巴,示意那兩個警員放開湯毅。

“接下來該你了。”楚行暮半靠在椅子上,吞雲吐霧,齊少承筆頭飛快的將湯毅的話一一記錄下來。

淩晨三點,楚行暮從審訊室裏出來了,審訊室外監聽的人裏還有姜賦,見楚行暮出來,姜賦紅著眼睛沖進了審訊室,在裏面人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幾拳揍倒了湯毅,一時間審訊室裏亂哄哄的,怒罵聲、狂笑聲,還有哭聲。

唐哲捏著那只糖紙鶴神色凝重的看著扭打在一起的姜賦和湯毅,楚行暮路過他身邊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他說:“惡人總會有惡報的。”

“趙忱!找人把姜賦弄走!”楚行暮邊走邊喊,趙忱在外面答應了一聲,聞緹跟在趙忱後面進來了。

聞緹本來打算離開,在出去的途中看見了姜賦,於是就在外面等著,他有事情問姜賦,聞緹和楚行暮擦肩而過,誰也沒看誰一眼。

返回金岸的路上,聞緹開著車,姜賦坐在副駕駛上,臉一直朝向窗外,聞緹從車窗玻璃上看到姜賦的表情,他的情緒已經到了臨界點。

“小糖還在醫院。”安靜的車廂裏,聞緹的聲音很輕。

姜賦聲音沙啞的說:“我沒想到是湯毅,這麽多年,我查了這麽多年,我把那些人送進了監獄,可真正的兇手一直就在她身邊!”

聞緹目視前方沒有說話,姜賦說道:“當年,她出事後就不肯見我,我從湯毅口中得知她出國了,我以為她真的出國了,可是後來我才知道她就是不想見我,找了個地方藏了起來,一藏就是六年。”

蘇艾、姜賦、湯毅三人大學時期就認識,蘇艾與他們兩人的關系都不錯,後來姜賦與蘇艾相戀,倆人是舞蹈系和金融系的高材生,原本是天作之合,可後來發生了一件事,讓蘇艾自此墜入深淵,姜賦這麽多年也活在愧疚之中。

“那天我和小艾約好跟她回家,她下課比較早,等我下課後已經晚上八點了,可我出了校門後湯毅渾身是血的出現在我面前,他說自己被車撞了,肇事司機跑了,他自己一個人從車禍地點走了回來,我來不及想,先送他去了醫院,從醫院出來之後已經晚上十點了,我匆匆跑到車站,小艾的電話打不通,我在車站等了一夜,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姜賦已經泣不成聲了。

“她再也沒有聯系過我,我從別人口中得知她被那些畜生……聞緹,如果那天我不送湯毅那個畜生去醫院,我和小艾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她愛我,我也愛她,我們會有家庭,有孩子……”

“湯毅嫉妒我和小艾在一起,那些人也是他找去的,我覺得很惡心,他自殘拖住我……”

“人為什麽會變成怪物?”

聞緹沒有回答,也沒有看姜賦,他的眼睛盯著前方的路,不怒也不笑,很平常的表情,他想起最後看見蘇艾的那個晚上,他看著她的背影,想起來蘇艾拜托他辦的事,忽然覺得自己應該還沒有喪失“感情”這種東西。

怪物的感情對別人來說,是一種災難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