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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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可以和六章對照著看。

1998年6月3日下午

Edward沒有想到自己又會回到這裏,這個毫不起眼的街邊咖啡廳。

實際上他是一路跟著KristinKringle來到這裏的。當他摁下那個按鈕,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出現在了熟悉的街道邊。

身體上的不適沒有上次來的厲害,Edward猜測自己可能是漸漸適應了這種不可思議的旅行方式。

等他差不多緩過來之後,就看到不遠處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駝色的風衣,淺灰色的高領毛衣搭著深棕色的直筒褲,耀眼的紅色卷發隨意地披在身後。

是KristinKringle。他曾經的暗戀對象。

Edward立刻側過身子,假裝在街邊的報刊亭挑選雜志,用餘光註視著正在移動的這個女人。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意識到了現在是什麽時候。

6月3日,這個是特殊的日子。

他蛻變的日子。

Edward順走了報刊亭案上放著的一頂狩獵帽,用它遮住了自己的臉,拿著一張報紙神色自然地跟了上去。

現在的Oswald可不再是那個動不動就會哭鼻子的小屁孩兒了,他不可能在某條不知名的小河邊就蹲到他。而且這個時候的Oswald還極其謹慎,不管走到哪裏都會帶著保鏢,自己就算能夠找到他也無法成功接近他。所以唯一的機會就只有在自己身邊,過去的自己。

他跟著Kringle走到了咖啡店門口,他靠在了一個對著店門口視線不錯的大樹上,打開報紙,壓低帽子,盯著正在推門進入咖啡廳的Kringle。

從咖啡廳吧臺後走出來另一個熟悉的人,另一個Edward Nygma。

他向外面張望了一下,門外的Edward立刻把頭低地更低了。

過去的那個Edward攔住了準備往裏走的Kringle,遞了什麽東西給她。

Edward知道那是以前的自己正在將精心制作的杯子蛋糕送給暗戀對象。他清楚地記得今天的每一個細節,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做過的每件事,但他不記得的是,那個時候的自己真的是這副可笑的樣子嗎?

不太合身的工作制服褲堪堪遮在腳踝之上,因為緊張而不知如何安放的雙手,臉上故作友善卻略顯尷尬的笑容。

而Kringle,雖然正背對著Edward,但是他依舊能從女人數次想要邁出的右腿上看出她想要迫切離開的願望,而另一個自己——以前的那個,顯然還沒有意識到任何的不妥,依舊在喋喋不休地解釋著這份小禮物的深刻含義。

這一切都讓他感覺陌生又遙遠。

Edward緊咬下頜等待著這場鬧劇結束,第一次對過去的自己產生了懷疑。

為什麽他竟然會願意屈居於這間咖啡店,安心地在這裏做一個兼職服務員?為什麽他竟然會看上這個除了臉之外毫無有點的女人?為什麽他竟然會去在意那些蠢貨的看法?

他把這些憤怒帶來的問題在腦海中反覆思索,但這些疑惑除了讓自己對過去的那個Edward更加不滿之外沒有任何意義。所幸一切都會在今晚變得不一樣,他會第一次品嘗到鮮血和權力的滋味,從此被這座城市的黑暗面所吸引,沈淪其中無法自拔。

他沒有辦法抵抗。

同樣,也是在今天晚上,Oswald會帶著司機偷偷來到這裏,他會幫助以前的那個他處理掉一具無關緊要的屍體,然後……

‘抱歉打擾一下,但我們是不是漏掉了點兒什麽?’

就在Edward暢享未來的時候,Riddler又再次出現在了他眼前。

“什麽?”Edward用報紙遮住臉轉頭,皺著眉毛對自己的幻覺說。

‘你確定Oswald今晚會出現嗎?’

“當然了。”Edward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打了電話讓他來幫忙處理屍體。”

‘誰的屍體?’

“當然是Douguerty的,我殺了他因為……”Edward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他殺死Douguerty是因為聽到了自己錄音筆裏的一段錄音。

但是這段錄音是誰錄的?

這個問題此前一直盤旋在他的腦海裏,一直未曾得到答案。在為Oswald工作之後,大量需要處理的事物讓他暫時忘卻了這個問題,接著就是Isabella的死亡,然後他開始計劃如何殺了Oswald,直到現在,這個問題才又被提起。

‘看來你已經有頭緒了。’Riddler在一旁微笑。

Edward看了一眼咖啡店裏正在櫃臺發呆的另一個自己,沈默了一會兒,“這確實是一個一箭雙雕的好辦法。”

他既不必繼續為現在的這個自己擔憂,又能夠找到一個和Oswald獨處的機會。

打定主意之後,Edward便離開了門口,他收起報紙,將大衣的領子豎起來遮住臉,繞到了咖啡店的後門,從那裏偷偷進入了員工專用的更衣室。他非常輕易地就找到了自己隨身攜帶的錄音筆,正巧,Douguerty的聲音也從門背後傳了出來。這個家夥在更衣室門口晃悠了一下又離開了,讓躲在門後的Edward松了一口氣。

他可不想現在就殺了這個家夥。

Edward等門外的動靜消失之後,才悄無聲息地推門走了出來。

如果他沒有猜錯,現在Douguerty應該正好和Kringle待在女更衣室。他穿過走廊,在拐角的處的木門前停了下來。

房間的隔音效果並不好,只是站在門口,Edward就能清晰的聽見裏面兩人的竊竊私語。

Edward笑了笑,摁下了錄音筆的開關。

門後的嬉笑聲與記憶裏聽到的並無二樣,他本以為再次聽到這些話的時候自己會生氣,但此時此刻,站在這裏,除了內心的鄙夷之外,他什麽也感覺不到。

他早就不是以前的那個他了。

現在的這個EdwardNygma在今晚的某個時候就會死去,而他一點兒也不會感到難過,甚至還有些興奮。因為在那個時候,會有一個更強大、更有頭腦、更加瘋狂的家夥借著那具軀殼覆生。他會讓這座城裏的每一個人都因為他的名字而恐懼,會讓所有人都在他面前低頭屈膝、乞求著他的原諒。

他是“TheRiddler”。

是哥譚市最聰明的人。

摁下結束的按鈕,Edward再次回到了空無一人的更衣室,他把手中的錄音筆放了回去,細心地貼上一張寫著字的紙條。

從此以後,無趣的工作、無趣的日常、無趣的人生理想都要和他說再見了。

Edward忍不住露出了一個期待表情,捂著嘴大笑起來。

接下來他要做的就只有等待了。

Edward坐在街對面的快餐店,看著天幕一點一點被黑暗吞噬,咖啡廳裏的客人也漸漸變少。當店裏掛鐘的時針緩緩指在“9”的位置的時候,Edward看見另一個自己開始在打整店裏的桌子了。

是時候動身了。

Edward放下了手中的報紙,借著夜色來到了位於小巷的咖啡廳後門。

他安靜地站在門邊,耐心等待著。不一會兒,清脆的“噔”“噔”聲就從門後傳了出來。

是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接著鐵質的小門隨著一聲刺耳的“嘎吱”聲被推開。一個駝色的背影走了出來。

“Miss Kringle。”

Edward出聲。

“啊!”Kringle被嚇了一跳,發出一聲尖叫。轉過頭來,等看清楚叫她的人是誰之後她松了口氣。

“Edward,是你啊。”她拍拍胸口,安撫自己因為驚嚇而飛速跳動的心臟。“你以後能別這樣嚇人了嗎?”

在Kringle的印象裏,通常,Edward會因為她的責備而緊張,然後是手足無措地開始道歉。可是眼前的這個Edward有些奇怪,他帶著深灰色的狩獵帽,穿著一件從未見過的深色大衣,眼鏡後的棕色雙眼在黑夜裏閃閃發光,像是看見獵物的野獸。

“要回家嗎?MissKringle?”

Edward沒有對她的責備做出任何反應,十分平靜地開口了。

他要確保一切萬無一失,沒有人會在Oswald來到這裏之前發現問題。

Kringle有些緊張。

就像是兔子會在野狼面前感到恐懼一樣,這個漂亮的紅頭發女人也感覺到了Edward身上的不對勁。

“這和你沒有關系,Edward。”

她壓下心中莫名的恐懼,像平常一樣和他說話。

Edward挑挑眉,緩步向她靠近,聲音低沈,“是嗎?”

Kringle被他逼得不得不後退,鞋跟不小心踩到了一個空掉的牛奶盒,差點摔在地上。

“你要幹什麽!?Nygma!”她被他逼到了墻角。

“噓——”Edward用右手抵住了她的嘴唇示意安靜,另一只手撫上她的脖子,輕輕撫摸著。

“叫我Riddler。”他在Kringle的耳邊低語,仿佛戀人之間的耳鬢廝磨。

“對了,我還有一個禮物要送給你。”

Edward笑著說,右手沿著Kringle的嘴唇下滑,直到脖子。

他早就相中了她的脖子,又細又長,曲線優美,看起來脆弱地不堪一握。

Kringle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意圖,想要逃跑,但Edward立刻收緊了自己的雙手,“我是有些人的噩夢,有些人的救世主,我的手冰冷而絕望,伸向那顆溫暖的心。我是什麽?”

他說了一個謎語,但是Kringle根本沒有辦法回答

她在掙紮。

而Edward在此刻感覺到了一切。

那滾燙的皮膚,跳動的血管,絕望呼吸時輕微顫動的喉管,還有他望進她眼中看到的那些不甘、恐懼、憤怒、仇恨。

這是一團正在燃燒著的生命,所有那些美好的、糟糕的記憶都是助燃的薪柴,讓著火光變得更加明亮。

Edward能感覺到,

她的火舌纏繞在自己的指尖,它們燃燒的爆裂聲就在耳邊炸響。喘息、嗚咽、鞋跟與墻壁在撞擊。這團來勢洶洶的火焰要將一切都燃燒殆盡,然後就在下一秒

熄滅

“是死亡。”

Edward喘息著,松開了還在顫抖的手。他直勾勾地盯著這張與Isabella一模一樣的臉,回味著剛才所體驗的到的快|感。

他早就應該殺了這個女人。

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Edward靠在墻上休息了一兩分鐘,接著開始費力的拖走屍體藏起來。

他得在Oswald來之前處理好這些。

Edward把屍體藏在了另一條小巷空掉的垃圾桶裏,等了大概有半個小時,一輛看起來價格不菲的黑色轎車偷偷停在了小巷口。

首先下車的是司機,他走到後座,為車上的人打開了車門。

Edward躲在陰暗的角落,目光緊緊地跟隨在那個從車上下來的矮個子男人身上。

那是Oswald。

那個被他往肚子上開了一槍,然後扔下碼頭的Oswald。

他今天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三件套,渡鴉般黑色的頭發向後梳去,轉過身,便能看見那如同幽靈般蒼白的皮膚。

這種感覺很奇怪。昨天,他見到的還是一個受了欺負只會偷偷難過的小屁孩兒,今天,那個男孩就變成整座城市最令人恐懼的哥譚之王,他的密友、導師兼死敵。

熟悉又陌生,恍如隔世。

Edward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直到那身影漸漸被黑暗吞沒,他才回過神來。

但現在可不是發呆的時候。

Edward閉上眼睛晃了晃腦袋,深呼吸三下之後才緩緩睜開自己的眼睛。

他需要抓緊時間處理掉Oswald的司機,換上他的外套,然後坐在駕駛室。等到Oswald把自己送回家以後,這輛車裏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他會把車開到一個偏僻的地方,殺了Oswald,再把他埋了,這一切就完美結束了。

事情按照計劃發展地相當順利,用繩子勒死司機之後,Edward換上了司機的夾克,還在他身上找到了一把手槍。等他將屍體藏好之後,回到汽車時Oswald和過去的自己已經在那裏等著了,他壓低了自己的帽子,向Oswald低聲道歉,打開車門之後坐在了駕駛室的位子。

在路上的時候,後座的兩人都異常沈默,Edward能從後視鏡上看見正在閉目養神的Oswald和對著窗外發呆的另一個自己。

這一切就要結束了。

Edward深呼吸。

再穿過幾條街就能到達自己以前的住所。

他緊握著方向盤的雙手在微微顫抖,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著,胸腔翻湧著的不知是興奮還是緊張的情緒。

“別緊張,Ed。”

後座的Oswald突然緩緩開口,讓Edward呼吸一滯。

他的聲音低沈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還未等Edward完全反應過來,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就響了起來,“抱歉,我影響到你了嗎?”

那是另一個自己的聲音。

他意識到Oswald並沒有在對自己說話,但這聲音卻仿佛有魔力般安撫了自己焦躁的內心。

Edward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掃過後視鏡,Oswald正側著臉在看自己——另一個自己。

接著他們進行了一段熟悉的對話,Edward聽著另一個自己正在生澀地向Oswald描述著他第一次殺人的感受,神情激動。然後,Oswald握住了另一個自己的手。

車裏突然安靜了下來。

Edward面無表情地轉動方向盤拐過一個彎。

“這很美妙,不是嗎?”這個時候,Oswald又開口詢問另一個自己。

另一個Edward沈默了一會兒,接著回答,“是的,非常美妙。”

而正在開車的Edward緊咬住下頜,努力想要忽視後視鏡裏兩人之間不斷縮小的距離。

那天車裏的氣氛是這樣的嗎?為什麽當時自己完全沒有註意到?

看著離那棟熟悉的公寓越來越近,Edward暫時放下了心中的忐忑。他停穩了車,後座上的兩個人也開始了道別。

另一個Edward推開了車門,夏日悶熱的空氣就擠進了車內。

Edward在後視鏡裏註視著那兩人,然後他看見自己給了Oswald一個擁抱,並且在他的耳邊低語著什麽。Oswald的身體有些僵硬,但是還在假裝自然。Edward覺得有些尷尬,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接著車門被關上,然後另一個自己緩緩走進了公寓。

現在車裏只有他們兩個人了。

Edward不留痕跡地摸了摸自己腰間的手槍。

坐在後座的Oswald,他只是看著另一個Edward離去的背影,嘆了一口氣。

頭部突然傳來一陣疼痛,Edward低頭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焦急地等待著Oswald讓他開車的命令,但卻始終Oswald一言不發。

幾分鐘後,橙黃色的燈光突然在公寓樓上屬於自己的那間房子裏亮了起來。

“走吧。”

Oswald開口。

Edward掃了一眼他,踩下了油門。

一路上車廂內都非常安靜,兩個人之間沒有交流,各自沈默。Edward的內心卻不似表面那麽平靜,他握著方向盤,能感覺到手心滲出的汗水。

路上的汽車漸漸變少,兩旁的房屋也越來越稀疏。他們快到郊外了。

‘你還在等什麽呢?Ed。’

Riddler帶著那張討厭的笑臉出現在了副駕駛的位置,Edward覺得頭更疼了,但現在他沒辦法和自己吵架。

坐在後座的Oswald這個時候點燃了一根香煙,他叼著那根細長的煙嘴,側臉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你在擔心什麽嗎?他現在根本沒有註意到我們,Ed,這是最好的時機!’

Riddler在副駕駛上動作誇張地向後望去。

明知道Oswald不可能看見自己的幻覺,Edward還是緊張了起來。他降低車速,騰出右手去摸腰間的那把手槍,槍柄硬邦邦地,從開始就一直戳著他的肋骨生疼。

其實接下來的事情很簡單。他只要拔出手槍,瞄準、扣動扳機,然後“砰!”,一切就都結束了。

‘沒錯,就是這樣,Ed,拔出你的手槍。’

Riddler也在一旁喋喋不休。

Edward深吸氣,摸住了冰冷的槍柄。

“你有沒有遇到過那種,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卻覺得很熟悉的人?”

Oswald沙啞的聲音讓Edward的動作一頓,Riddler也倏地從副駕駛上消失。他收回了自己的手,悄悄看了一眼後座的Oswald。

他依舊沒有在看他。

“他總是會讓我想起一個人。”

看起來他並沒有讓自己回答的意思,但是他讓Oswald想起了一個人?誰?

Edward聽見自己的心臟在胸口飛速地跳動著。

“他的樣子、聲音、眼鏡。”他聽見Oswald輕聲笑了一下,“對了,還有謎語。”

那個答案呼之欲出。

Edward收回自己的視線,看著眼前筆直的馬路。

“但我不太喜歡謎語。我猜大概是我在上面沒有什麽天賦。”Oswald接著說,他吸了一口手上的香煙,然後緩緩吐出,白色的氣霧混合著煙草味縈繞在車內。

他盯著那團在眼前暈散開的煙霧,“這感覺很奇妙。就像是……命運。”

Edward突然感到一陣毫無出處的煩躁,他捏緊方向盤深呼吸。

這一點兒也不像Oswald,他可不是那種和善的可以隨意與他人談心的家夥,為什麽他會突然和現在是陌生人的自己講這些?

“你對剛才的年輕人有什麽看法嗎?”

Oswald並沒有在意這位司機的沈默,繼續開口問他。

Edward手一顫,汽車拐了一下,但是Oswald沒有發覺。他瞥了一眼後視鏡,他正在看著他。

“我……”Edward故意壓低了自己的聲音,“我覺得他不像是幹我們這一行的。”

他說出了Sofia曾經對自己說的話。

Oswald笑了一下,“是嗎?”他反問,但這顯然不是一個問句。

“看來你也並不看好他。”

Oswald吸了一口煙,“最開始我也是這麽想的。但我從他身上感覺到了一點兒有趣的東西。”

Edward有些不耐煩了,他現在對Oswald是如何看待自己的並不感興趣。他再次確認了Oswald的註意力並不在自己身上之後又松開了右手。

“其實我以前也並不被人看好。”他的話題一轉,“所有人都認為我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弱者,但有人卻看到了我的才華。”

Edward撩開自己的夾克,向別再腰間的手槍探去。

“他鼓勵了我,教導了我該如何生存下去,如何去使用我的才華、手段。他給了我很大的幫助,但我卻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Oswald用手抵著下巴,還沈浸在回憶之中。

Edward摸到了凹凸不平的槍柄,緩緩將它拔了出來。

“他還告訴我,只要我努力,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Oswald說到這裏,嘴角稍稍揚了起來,“我相信了他,於是我就這麽做了,所以才會有現在的成就。”

“他才是那個真正造就了‘Penguin’的人。”

最後這句話Oswald說的很輕,比起與他在聊天更像是自己的喃喃自語,但Edward卻因為這句話而楞住了,手中的手槍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安放。

Oswald認為……自己造就他了?

那個總是傲慢不遜,目中無人的Oswald?

這句話帶給Edward的沖擊絕不亞於他發現那個坐在岸邊掉眼淚的男孩就是Oswald這件事。

我應該殺了他嗎?

Edward這時又有些猶豫了。

他本以為那只是一次在錯誤時間的錯誤相遇,那個傻乎乎的小家夥可能過兩天就會忘記自己。

但是……他一直都記得。

他把自己的諷刺當做教導,嘲笑當做鼓勵,然後就這麽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地位。自己是否應該為他感到自豪?

自己造就了他。

這句話像一只小鳥一樣不斷盤旋在Edward的大腦裏,那些被壓抑後的覆雜感情也紛紛湧上心頭。

他想要殺了他。這是毫無疑問的,為了Oswald對自己的背叛,他給自己帶來的傷害、痛苦。

但同時,他又在憐惜他。他回到了Oswald的過去,兩個人極度相似的童年經歷讓他無法把所有的仇恨發洩在對方的身上。

“這麽快就到地方了嗎?”

Oswald的聲音打斷了Edward的思緒,他回過神,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自己竟然已經將汽車開到了Oswald府邸的門口。

最好的時機已經被錯過,但可怕的是他竟然不為此覺得遺憾,而之前一直鼓動他殺了Oswald的Riddler也沒有再次出現。他本以為自己是那個最看得清自己想要什麽的人,現在卻不那麽肯定了。

他藏好手槍準備下車幫Oswald開門,Oswald早他一步推開車門下來了。他走到車窗前,吸了口煙,命令道,“把後備箱裏的屍體處理了。”

Edward點點頭,努力將自己的頭低的更低。

Oswald轉身準備離開,但又突然停了下來,惡狠狠地威脅他,“今天我在車上說的話你就讓它們爛在你的肚子裏,否則讓我只能讓槍子兒來幫我封住你的嘴巴了。”

Edward再次點頭。他目送著Oswald走進大宅的背影,緊繃的身體終於放松下來。

他將手槍丟在一邊,頭靠在座椅上用手臂捂著臉笑了起來。

這世界上還會有比這更可笑的事情嗎?

他分明是為了殺他才出現在那個地方,帶著所有的憎恨與惡意,但他所作的一切卻反倒成就了如今的Oswald。

利用人心、委曲求全、不擇手段。

這些都是Oswald曾告訴過自己,教導自己的東西,現在他又將這些東西給了他。或許這一切真的只有“命運”二字才能對此作出解釋。

再說最初他們在咖啡廳的初遇,他總覺得有些奇怪。因為比起咖啡,Oswald顯然更喜歡喝酒,他沒有會出現在那個地方的理由,更沒有去幫助那個寂寂無名的自己的理由。除此之外,在他們的相處過程中,Oswald有時也會變得特別奇怪。每當他擡頭望著自己的時候,都像是在看著另外一個人一樣,這個時候的他,總是會輕易的告訴自己任何想要知道的東西。這些本來微不足道的細小疑惑現在終於撥雲見日般了然了起來。

或許Oswald在按照著他腦海中的那個形象塑造著自己。

Edward意識到。

不過……“只要我努力,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他可不記得自己那句話是這麽說的。

“咚”,“咚”有人在敲車窗。

接著是女人模糊的聲音隔著玻璃傳入了車內。“抱歉,先生,打擾了。”

Edward坐了起來,壓低自己的帽子,將車窗開了一條小縫。熟悉的臉龐出現在了車窗後。

是Sofia。她怎麽在這裏?

“發生什麽事了嗎?”Sofia一臉好奇,但Edward打賭她的腦袋裏正出著什麽壞主意呢。

“沒什麽。”他看了Sofia一眼,張嘴冷冰冰地回答。同時,他點燃了發動機,做出一副立刻就要離開的樣子。

Sofia被無視了。這是除了Oswald以外第二個在哥譚給她臉色看的家夥,這個認識讓平時總是高高在上的Sofia有些憤怒,她瞇了瞇眼睛,最後還是擠出了一個微笑,“是嗎,我還在擔心Oswald呢。”

Edward並不想再看見這張討厭的臉,他假笑了一下,“抱歉Miss Falcone,我還有工作,得先走了。”接著,就踩下油門,迅速地離開了這裏。

他還有三具屍體需要處理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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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之前,鵝是導師,是密友。導師是權威,殺了他等於給自己新生,密友遭遇背叛就是敵人,這些與Edward所感知到的被否認帶來的疼痛相比,不能給他放棄殺鵝的理由。但鵝親口承認謎對自己的影響的時候,他就在謎的內心裏有了另一重意義。他的承認使得謎的自負得到了心理上的滿足,謎把鵝下意識當做了自己的創造物,也相當於是謎足夠優秀的一個現實證明,所以這個時候的謎猶豫了。

·   還記的Sofia剛開始的時候說謎很眼熟嗎?她沒有在套近乎哦。

·   鵝氏詞典:努力=不擇手段

·   以及鵝之前在司機失蹤那麽緊張也是因為他當時說的那些心裏話,這也加重了鵝對Sofia的不信任,為此Sofia就打算請鵝共進午餐來緩解他們之間緊張的關系,然而她達成的成就卻是讓鵝意識到自己已經愛上了謎(這麽說來其實Sofia每次想搞鵝,都直接或間接促進了謎鵝的關系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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