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烈陽如生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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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後。

“叮咚。”

陸曉從聊天軟件中擡起臉,沖著廚房大喊:“定定,有人來了,快去開門。”

陸定把手上的水隨意擦在圍裙上,“姐姐你不是正好閑著嘛,為什麽開門還得我來開?”

站在門口的安紹文定了定神,用力把還蒙著的陸定擁在懷裏。

陸曉走出來,在陸定耳邊說:“這是安紹文,你還記得他嗎?”

陸定看著安紹文的臉,點了點頭,“記得。”

安紹文朝陸曉笑笑,提著行李箱進門,“我辭職了。”

陸曉微微一楞,“那邊的事辦完了?”

安紹文看著拖著自己行李箱滿地跑的陸定,點點頭,“從我畢業進公安局開始,就明裏暗裏地一直查那家心理治療中心的各種違法違規記錄,昨天,後續的處理也已經移交給檢察院了。”他嘆了口氣,勾起嘴笑著說:“本來局裏都說要給我升官了。”

陸曉有點惋惜,問道:“那你來上海幹嘛?”

“我未來的老婆和最好的兄弟都在上海。”安紹文接過陸定遞來的水:“記得我七年前說過的話嗎?我說了要來找你們的。”

“那你直接申請調令不好嗎?幹嘛非得辭職?”

安紹文沒有回答,反而問陸曉:“你平時工作忙嗎?”

“醫院的工作哪有不忙的。”

“曉曉,以後你忙你的,我來照顧陸定。”

陸曉看著他,皺起眉:“你就為了我們姐弟倆,連工作都不要了?”

“我爸有的是錢。”

“那你也不能……”

安紹文打斷她,“曉曉,我的工作很危險,我不是什麽大公無私的人。我怕,我真的怕有一天我要是死在這個崗位上,你怎麽辦,陸定怎麽辦,誰來照顧你們。”

“天底下除了你就沒男人了是嗎?”

“你一個人找對象好說,帶著陸定呢?”安紹文喉嚨發緊,很難受地咽了口唾沫,“你別說我多現實。你一個神經科的醫生,工資不高,工作很忙,帶著個二十多歲了還有點癡傻的弟弟……你今年多大了?二十九了是吧?相過親了嗎?但凡你成功了一次,我現在也不會站在這。”

“定定他這兩年已經好多了。”

“七年了,就進步了這麽點,”安紹文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厘米寬的距離,“別人看陸定,就只會覺得他是未來家庭的拖累!”

陸曉止不住提高自己的聲音:“那你呢?對別人來說是拖累,難道對你來說就不是了嗎?”

“我和他,”安紹文指了指縮在沙發角落看著兩人吵架的陸定,“我們從幼兒園就認識了,一直到現在,二十年了,我難道會覺得從小處到大的兄弟是拖累嗎?我在你心裏,就是這樣薄情寡義的人?”

陸曉長舒了一口氣,搖搖頭。

“我爸給我在上海買了幾套房子,”安紹文在行李箱裏翻找了半天,終於在夾層裏找到了那幾本房產證,“有三套是學區房,這兩套是陸家嘴那邊的房子,你們醫院旁邊我也有一套,到時候咱們住一套,其他的租出去就行。你現在住的這套租到了什麽時候?”

“下個月。”

“行,”安紹文從兜裏拿出一串鑰匙,遞給陸曉,“給,這個月也沒幾天了,著手搬家吧。”

“等等。”

“怎麽了?”

“我還欠著房東三萬房租。”

“我給你出。”安紹文進廚房洗了手,“飯都做好了?”

“嗯,定定做的,吃飯吧。”

“對了,”安紹文往嘴裏扒拉了兩口米飯,“我本來不想說,但還是決定告訴他。”

安紹文放下筷子,“陸定。”

對面的人從大碗裏擡起臉,一臉天真地看著他,嘴角還粘了幾粒米飯。

“方生當年沒死。”

陸曉筷子裏夾著一塊炒雞蛋,隨著他這句話說出口,雞蛋也掉在了桌子上,“不可能,後來我還去興大找過方生,都說他再也沒去過學校。”

安紹文點點頭,繼續道:“確實,在他們兩個出事一年後我也去找了,並沒有在學校和他家裏找到方生。我工作的第一年,最開始查那家治療中心的時候毫無頭緒,是蘇會侵入了這家機構的內網,在檔案庫裏找到了方生的資料,資料上寫著,方生是治療結果理想,允許出院。”

“那他後來?”

“他從那家治療中心出院之後,自己一個人,拖著殘腿,全程步行,走到了雲南。”

“殘腿?”

“一年前,有個畢業之後到了雲南工作的朋友,說他見到了一個長得極似方生的人。我立馬就找過去了,確實是他。”

一年前。

方生挑著扁擔,接了滿滿兩桶水,一瘸一拐地往自家門口走。

遠遠地,他看見有個人站在門口,正扒著門縫往院子裏瞅。

“安紹文?”方生摸出鑰匙開了門,“你怎麽找到這的?”

安紹文看著方生,“有個朋友說在這見過你,我就找來了。”

他看著方生走路姿勢有點怪,本以為是肩膀上的扁擔壓的他不能好好走路,結果他幫方生拎水桶的時候,依舊覺得不對勁,就隨口一問:“腿怎麽了?”

方生洗了個桃子遞給他:“早就瘸了。”

“怎麽瘸的?”

“害,”方生苦笑一聲,“在那的時候,被打的。”

當時方生腿骨折之後,後續的治療和營養都沒跟上,醫生反而給方生餵了更多不明所以的藥,電擊了數十次。

直到出院後,方生的骨頭已經閉合地差不多,就是走路依舊一瘸一拐,姿勢十分怪異。

方生自知不能再練體操,也不能再正常和陸定相處。

他不愛世間。

不愛父母。

不愛自己。

也不愛陸定。

他對著興川郊區那片湖站了一整個晚上。第二天上午九點半,在A股股市開盤的時候,方生出手了自己之前買的幾手股票,然後扔掉了手機。

他知道,只要曠課整整一個月,學校就會開除他的學籍。

沒關系,他不在乎了。

在完全不知道陸定當時是什麽狀態的情況下,方生拖著殘腿,一步一步向西南走,直到走到雲南。

他做了這個貧困山區裏唯一的初中物理老師。

他用以前比賽獲得的獎金和炒股掙的錢,買下了這個小院子。

“安紹文,”方生握著水杯,手止不住地顫抖,“我可能要結婚了。”

安紹文含著眼淚,閉上眼,又睜開,艱難地點點頭,“應該的。”

“你別告訴他。”

安紹文本來想告訴方生陸定的情況,但是想了想,還是改了口,“好,我不告訴他。”

方生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流了滿臉的淚,他擡手胡亂擦了擦,壓制著喉嚨的酸苦,聲音顫巍:“安紹文,我沒辦法面對陸定了,我沒辦法看他的照片,我想起他就會惡心、就會害怕……我真的……我沒辦法……我不敢愛他。”

說到最後,方生沒辦法發出更高的聲音,但他真的想把那三個字喊出來。

想喊出來,希望他能聽到。

希望他別怪他。

“我知道。”安紹文吸著通紅的鼻子,拍了拍方生的背,“沒人怪你。”

“她是和我一個學校的老師,我和她說過我的事,她表示理解。”方生深呼吸了幾次,終於能穩住自己的聲音,“別告訴陸定,他會吃醋的,會怪我。”

“方生,好了好了,不哭。”安紹文從懷裏掏出一張紙,遞給他,“看看這個。”

“這是什麽?”

“陸定的日記,當年我從他日記本上撕下來的。”

親愛的寶貝生生:

前幾天見了你一面,我發現你瘦了,肌肉都沒了。

明年生日的時候想送你戒指,我攢了不少錢,能買黃金的那種。

你收到可別說我土。

其實我想過,如果你從那邊出來之後,要和我分手,我也是願意的。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愛,方生,我有的時候會特別自私地希望你能永遠只屬於我一個人,永遠和我在一起,但是現實在告訴我,是我害了你。

如果你以後有更好的依靠,不用告訴我,我只希望你好。

方生捏著那張泛黃的紙,沒有說話,卻紅了眼。

半晌後,方生把那張紙折好,放進一個小木箱子裏,沒有轉頭,輕笑了一聲,仿佛在和安紹文說,又更像在自言自語:“他這日記寫的是什麽呀?哪有人寫日記像寫信一樣啊?”

安紹文看著方生纖瘦的背影,嘆了口氣,把剛才方生遞給他的桃子放在桌子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陸曉扒拉著飯,眼淚流進碗裏,和著米飯一起被吞下肚,“你還能聯系到方生嗎?”

安紹文點點頭,“能。”

“定定,”陸曉把陸定手裏的筷子和碗奪走,“去鋼琴旁,把你最喜歡彈的那首歌彈一遍。”

陸定懵懵懂懂地眨眨眼,指指安紹文,“是給他彈嗎?”

陸曉推著他坐在鋼琴旁:“不是,是彈給方生聽。”

“可是方生不在這裏呀。”陸定歪著頭,皺著眉看向姐姐,極其不理解她的做法。

安紹文指指手機,“方生在手機裏面。”

“真的嗎?”

“嗯。”

“那我還有歌要唱給方生聽呢。”

安紹文點開手機錄像按鈕。

陸定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搭在黑白交替的琴鍵上。

七年來,他只學會了一首鋼琴曲,是方生最喜歡的那首。

鋼琴上放著一個相框,照片中,一個長相帥氣的男孩子站在最中間,他有著深棕色的眼睛,閃閃亮亮的,周圍圍著幾個孩子,都笑得像光一樣燦爛。

彈完這一首後,陸定歪頭一笑,看向鏡頭,彈起另一段旋律。

這段旋律簡單,前奏只有幾個音。

星光下一方籃球場。

是太陽升起的地方。

菊花漫天香。

平安春日長。

當我望著那扇黑色窗,

我只能想起你。

在那個黑暗的屋子裏,

我只擁有過你。

當我擡起頭看向天空,

那是烈陽如你。

我和太陽約定好,

送最後一封情書給你。

讓它替我照著你,

把四季和人間都給你。

多年後,他依舊能想起自己窩在那張小書桌前,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張紙,然後寫上一句我想你了,再裝進小花籃子裏,塞到那個只有他們自己知道的那個角落,等一個月後再去看,就能看到一個新的更精致的小花籃子躺在那裏,裏面同樣是一張紙條,通篇只說一句話:我愛你。

沒你的地方沒有四季,有你的地方才叫人間。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你要是問我遺憾是什麽,我會告訴你:

是陸定萬念俱灰失了智,是方生心如死灰斷了腿。

最後的碎碎念:

1、本文靈感來源於某天和宿舍基友的對話。我說我比較喜歡打游戲,她就說,那你寫個電競文之類的吧。然後我就寫了這本。

2、因為我身邊沒有這種搞職業電競和職業運動員的朋友,所以不管是寫陸定的電競比賽還是寫方生的體操比賽都充滿了不專業的味道,大家就看個樂呵吧。

3、我的設定是以後鼎盛就不會再有什麽交集了,各活各的,但是如果有讀者朋友接受不了,也可以自行當作方生沒結婚,然後他們總會遇見然後重新在一起,但是這個HE的結局我是不會補的。

4、哈哈哈哈,寫了半天發現我還是好喜歡寫主攻的be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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