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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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力道力透紙背。他把這張便條反反覆覆讀了好幾遍,仿佛要把每個字刻進記憶的箱匣,在上面寫下淩煊的名字,烙下恒久無法泯滅的印跡。

時間滴答滴答,就這樣在這張紙條上無聲的交流中淌過了。或許他們之間已經錯過太久,更不介意再多這小小的一刻鐘。

或許,走了也好,就當這晚的相逢是一片去留無意的羽毛,無聲無息,湮滅在深不見底的記憶之海裏。

19/

當一片發黃樹葉悄然砸落在腳邊,這才令人意識到,吵鬧了一個夏天的蟬在不知不覺中閉了嘴,出門時氣溫也不覆昨日酷熱,風在撩動額前的頭發的時候,悄悄傳達來初秋冷肅的氣息。

站在羅欣薇的公司樓下,鐘軼嘆了口氣,當年去表妹學校門口幫她搬書、扛被子當苦力的畫面還歷歷在目,如今陪人家姑娘去人流的重任,亦是落在了自己肩頭。

只能說,在他們都不知道的時候,時光一去不返,他們都長成了在社會的夾縫裏翻騰的成年人。

十二點過十五,遠遠見羅欣薇拎著包下來了,不似平時那麽蹦蹦跳跳的,一步一步走的挺沈。

鐘軼猜她心裏壓力挺重,畢竟是頭一次,沒經驗。只得裝作沒事人似的迎上去去,道:“請好假了?”

“嗯。”羅欣薇緊咬著嘴唇點點頭,少頃,慢慢吞吞道:“醫生那邊也預約好了。”

“好。咱們先吃個飯再出發。”

在人的一生中,總有那麽多被稱之“造化”或者“命運”的瞬息,令你做出決定,悄然改變你餘下生命的軌道。

很多時候,一些事情哪怕一眼就能看到結果,哪怕深知未來必定會為此或扼腕嘆息或苦笑噙淚,可還是毫不猶豫的去做了。

淩煊的車在等紅燈的時候停下,7秒之後,他隨意的一側頭,便看到鐘軼和那天的漂亮姑娘一前一後從餐廳裏出來。

鐘軼這小子對姑娘似是關懷備至的樣子,一舉一動都緊緊盯著,還不忘為她打開車門。

別看了,不關你一毛錢的事。淩煊告誡著自己,但在鐘軼家借宿那晚,對方在電話裏模模糊糊的只言片語又牽引著他的註意力,使他根本無法轉念去想其他任何事,最後還是挨不過內心的煎熬,悄悄跟蹤了鐘軼。

眼看對方的車緩緩駛動在視野裏愈發變小,淩煊心裏罵了句娘,一踩油門,如同離弦之箭般跟了上去。

前面那輛豐田皇冠在十字路口拐了個彎,在省婦幼保健院門口停了下來。

檢查?安胎?人流?那個真是女朋友?鐘軼真的有女朋友?

他該告訴自己的,不該讓自己存了僥幸的念想。

雖然心中早有預料,淩煊還是覺得,這輛車每朝著醫院停車場行駛一米,自己的心便跌落下去一分,等鐘軼扶著姑娘下車之時,他胸中的器官已成了被黃蜂捅了千萬次的蜂窩。

真是奇怪,明明他們已經分手這麽久了,五年了,若是鐘軼有孩子了,孩子都該學會打醬油了。他們早已從相依為命的戀人變成了相忘於江湖的陌生人,但淩煊在看到對方和女朋友一起的畫面時,還是有種抽離事實的、被背叛的憤怒。

大約他總有自信,從前自信鐘軼雖然走了,但忘不掉自己,現在妄想鐘軼回來,便會同自己重歸於好,等這親手由幻想編織的夢,被眼前的事實砸的粉碎,他的第一反應竟然還是怒火中燒。

愚蠢至極。

除了激憤,還有說不明道不清的嫉妒,他妒忌著這個不知姓名的年輕女孩,妒忌她能得到鐘軼這樣毫無保留的溫柔。

曾經,這些都是屬於他的。

思想激烈鬥爭了一陣子,最終淩煊還是決定駕車離去,幸福或是憂患,他都沒資格插手他們。

誰知才剛啟動車,不遠處,一個不知從哪兒竄出來的粗碩男子,一拳砸向了鐘軼的臉頰。

醫院大門口,鐘軼正瞅著裏面人山人海,猝不及防便被人打了。

打人的弟兄生的五大三粗、胡子拉碴,目測身高接近一米九,正擼著袖子露出大片紋身,嚷嚷道:“薇薇你跟我說清楚了,孩子到底是誰的?我不信!我不信!你會看上這個娘炮!!!”

先是被打時腦子裏一陣嗡鳴,隨後耳際充斥著羅欣薇尖銳的叫罵聲“你有病啊你憑什麽打人,鐘軼,鐘軼你沒事吧??”

鐘軼用手背蹭了蹭自己滲血的嘴角,心裏覺得有點生氣又有點好笑,娘炮?什麽眼神??他怎麽就成了娘炮了?公司那幾個小姑娘都誇自己書卷氣、溫文爾雅來著。

正準備解釋,羅欣薇掐了一下鐘軼的胳膊,如同老母雞護崽一般把一米八二的哥哥護在身後,喝道:“劉猛,你到底是不是個男人?你現在這是幹什麽?你打我男人,你什麽意思?”

“薇薇我……你不接我電話,我著急的,我這不是沒辦法嗎?”那莽漢立即變了臉,局促地搓著手,試圖好聲好氣跟羅欣薇解釋道。

“我為什麽要接?我跟你說劉猛,這孩子真不是你的。”羅欣薇粗魯的一把摟住了鐘軼的胳膊,戳了戳他的胸膛,道:“這,看見沒有,這才是我老公。”

平生第一次陪人演這種狗血鬧劇,鐘軼只覺得芒刺在背,此刻點頭也不是,揭穿羅欣薇的謊言也不是。只得睜著腫脹的眼睛,擡頭對劉猛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試圖說點什麽:“大兄弟,你冷靜一下……”

“就這孫子?當你老公?羅欣薇我告訴你,孩子是誰的沒關系,我願意養。現在我把這孫子打死在這兒,看你選誰當你老公!”說著便提起砂鍋大的拳頭,又是一拳砸過來。

鐘軼和羅欣薇站的近,他生怕推搡間把妹妹傷到哪裏,連忙把人護住,準備再接劉猛一頓胖揍,心說羅欣薇這回你真是害苦哥了。

不料眼前光線一晃,一個頎長的身影從側面沖上來攔在自己面前,再接著他聽到一聲骨骼錯位的脆響,下一秒劉猛便捂著膀子單膝跪倒在地上。

淩煊把手放下,一臉出塵脫俗側了側頭,同時用餘光漫不經心的掃視了鐘軼一眼,眼神冰冷而傲踞。

“啊,啊!痛死我了!好痛啊薇薇!”劉猛一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就這麽被淩煊一拳揍的在地上哀叫,鐘軼看著覺得解氣又想笑。

羅欣薇看著劉猛的慘狀十萬分著急,又不便於表露,只得側頭問淩煊道:“大俠,你把他怎麽的了?”

淩煊有點意外地看了羅欣薇一眼,大概沒想到她會第一個跟自己說話,答道:“沒怎麽,大概就是脫臼了。”

聽著不嚴重的樣子,羅欣薇甜甜一笑,走到劉猛跟前,俯下身子道:“這位朋友,你自己找個大夫給你修下關節,我和我老公要先走了。”

鐘軼本就不敢看淩煊的眼睛,聽到表妹這麽胡謅,渾身一震,道:“薇薇,你先回車上等我一下,我有事……跟我這個同事說。”

劉猛見女神拂袖而去,“嗷”的一聲,連忙用另外一只還能動的胳膊去抱羅欣薇的大腿,羅欣薇躲了又躲,幾個病患走過來用詫異的目光掃視他們,眼見圍觀的吃瓜群眾越來越多,她連忙踹開劉猛,閃身躲進了車裏。

身邊一片吵吵嚷嚷,淩煊漠然的朝這邊望了一眼,眼神中似有很多意思,卻又空無一物——他的眼中可以裝下全世界,卻唯獨沒有自己。

鐘軼猶猶豫豫的看向淩煊,眼見人要走了,下意識伸手扯住了淩煊的衣角,道:“你別走。”

淩煊轉過頭來,很淡的笑笑,按住鐘軼的手指,一點一點拉開他,開口道:“我總算明白,你是的不要再聯系,是怎麽一回事了。”

“你放心,我不會了。之前給你造成的困擾,我很抱歉。”他的聲音很低很輕,卻如同一把一把薄快的雪刃,劃得鐘軼體無完膚。

“不是,我……我回頭再跟你解釋,好不好?”鐘軼急的咽了口唾沫,小聲央求道。

淩煊看著他笑了,笑容充滿了鋒利的諷刺,旋即目光一黯,眼神又變得釋然,道:“鐘軼你快過去吧,她還在等你。”他朝羅欣薇的方向揚了揚下巴,這下轉身真走了,頭也不回。

鐘軼當即想去追,回頭看了看還在跟莽漢糾纏不休的妹妹,又遲疑了一下,終是垂手走了回去。

他回憶起淩煊那天的紙條,心想或許是五年前他不告而別的走了,所以上天註定要懲罰自己一次,讓他看著淩煊的背影走遠,讓他嘗嘗急火燒心的滋味。

男人的背脊挺得很直,走的端正,不偏不倚。看似幹凈利落不留一絲感情,鐘軼卻在那背影中讀出了落寞和悲傷。

他始終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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