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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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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家兒是一個寂寞的小男孩兒,打從一出生他便被母親藏在不見光的小茅屋裏,那時的他還只是個繈褓嬰兒,除了餓的時候會嗷嗷大哭,其餘的時光都在黑暗中沈默虛度了。興許是見到的黑暗太多,當他稍微長大一些後就格外的偏愛黃色的太陽,陽光打在手上的光影對於他來說就是能短暫擁有的寶貝,他可以一直隨著太陽的貧誆荽災械醬Ρ寂蘢牛幌M艄飪梢栽謐約菏稚隙嗤A粢換岫

遇見晚真的時候,柏家兒正在追趕一只蝴蝶。

草長鶯飛的四月,風鈴谷被一片新綠浸染,嫩草叢中穿插著五顏六色的花朵隨風吐露芬芳。一只奇異的大翼彩蝶吸引了柏家兒的註意力,說是彩蝶,其實也只是紅黑兩色交織,只因過於曲折的花紋十分罕見,這才讓小不點顧不著手背上的光斑,轉而跟著蝴蝶跑去了。

“大蝴蝶,你別跑,飛慢一點啊……”

柏家兒輕聲呼喚著漂亮的蝴蝶,腳下的印記逐漸偏離了他所熟悉的地界。

蝴蝶最終停在了一朵碩大的紅色花頭之上,緩慢的拍動自己的蝶翼,這可是給了柏家兒一個捕捉的機會。他屏住呼吸,躡手躡腳的靠近蝴蝶,一步,一步,眼看就差一掌的距離了,蝴蝶大概是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一眨眼的功夫就飛走了,重心不穩的柏家兒撲了個空,蝴蝶沒套上,倒將自己套進了別人的懷抱。

起初他還沒意識到自己身下帶點溫感的東西是什麽,等他快速地緩過勁兒來,耳邊響起了清冷之聲。

“你是誰?”

柏家兒楞了一下,順著問句的源頭尋覓,迷迷糊糊擡頭對上了一雙寶石般漂亮的眼睛,那瞳孔中散出的微光玲瓏剔透,像是初融的雪水,冰涼清澈。

“簡直就是天上的神仙大人啊……”

柏家兒看得入迷了,竟情不自禁的自言自語道,眼前的人微微皺了下清秀的眉,緊了緊托著柏家兒身體的手臂,他這才發覺有什麽不對,急忙“掙紮”著從那人懷裏爬出來。待他直直站立後,仔細打量眼前的人,那是一個比他年長幾歲的男孩子,一襲紅衣稍顯松垮的套在身上,疏而不亂,柏家兒覺得自己方才自言自語的形容真是一點也不為過。

“你是誰啊?”柏家兒張口就問,這風鈴谷他天天來玩,卻從來沒見過這個男孩兒。

“這是我先問你的問題吧。”男孩兒默默把頭扭到一邊,擺出一副不想理會柏家兒的神情。

“誒?是嗎?”柏家兒有些懊惱的摸了摸後腦勺,他真的是忘記了,“我叫柏家兒,你叫什麽名字?”

“……”

男孩兒並沒有立刻回答柏家兒,反倒像剛才他打量自己那般打量他,柏家兒一身被灰沾滿的衣衫下擺已經打了好幾個補丁了,這孩子整天一個人在山谷裏瘋跑,即使摔倒了也沒什麽人管,他自己也無所謂,這幾個補丁還是母親親手給他縫的,這衣服他也是十分愛惜的。只是這些內情男孩兒一點兒也不知道的,只當是他不愛幹凈的瘋小子,那一股輕視的眼神無聲的給柏家兒心上劃了一道。

“你怎麽不回答我啊?我都說我的名字了,我娘說了,來而不往非禮也,所以你也要告訴我你的名字,這才叫有教養。”

柏家兒理直氣壯的向前靠近,大有“今天你不說姓名就別想回家”的架勢。

“……晚真,我叫晚真。”

男孩兒還真是稍稍被嚇到了,怕柏家兒做出什麽奇怪的事情來。

“這個名字比我的好聽多了。”柏家兒說罷便坐在了晚真身邊,隨手摘了一根野草在手裏玩。

“你在這裏做什麽呢?”

“我在抓蝴蝶。”柏家兒四處張望著,此刻哪裏還有彩蝶的身影,於是耷拉起了腦袋,“剛剛還看到的,現在找不到了……剛才明明是落在一朵大紅花上面的。”

“這個季節正是蝴蝶出沒頻繁的時候,這次沒抓到等下次就好了。”

晚真猶豫了一下子,還是像一個大哥哥一樣輕輕摸了摸柏家兒的頭以示撫慰。柏家兒怔怔的看著晚真,他長這麽大,除了母親,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溫柔待他。

“你願意和我玩嗎?我每天一個人和太陽玩,我也想有個小夥伴。”

柏家兒只憑著自己一股子“天真”,對初見面的晚真提出了有些失禮的要求。

“你一個朋友都沒有嗎?你的家人呢?”

晚真也是第一次被人請求做朋友,雖然很唐突,但不妨礙他想要和這個人交流的念頭。

“我娘在鎮子上的露雨樓做工,但她不讓我在那個樓裏玩……”

一提到“露雨樓”,柏家兒又陷入了短暫的低落當中。這風鈴谷惟一的鎮子,誰人不知露雨樓呢,有名的風流場所,就連朝堂之上的達官顯貴也曾來此尋樂,人們在那風花雪月中緩緩的沈醉與糜爛,不願再聞窗外事。

“你的父親呢?”晚真隨口試探性的問了一句,柏家兒立馬搖搖頭。

“我沒有父親,我只有一個娘親,然後有很多的姨娘,但是她們也是只是在心情好的時候給我一些吃的,反正都沒有娘親那麽疼我。”

聽聞此言,晚真心中一時分明了,沒有再接著問下去。

“我也很想和你玩,只是我沒辦法陪你一起追逐太陽,我沒辦法跑。”

晚真稍稍擡起頭望向那看似一望無際的山谷,天地廣大,而他卻哪兒也去不了。他不禁伸出了手臂,手心向天想去抓輕飄的雲彩,白皙的臂腕上印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紋,但天光一閃,一道極細的雷電直插手心,使他忍痛縮回了手,嚇得柏家兒驀然以雙手捂口,瞳孔因為意外而放大了一圈。

“你也不要露出這樣悲傷的表情啊。”晚真有些尷尬的笑著說,“人各有命,我都習慣了,這樣也挺好的。”

“那……剛才那個是什麽啊,要下雨了嗎?”

柏家兒肉眼看到了雷電,以為龍王要吐天水了,完全沒想到晚真如何,反倒讓兩個人之間的氣氛變得不那麽生硬了,晚真覺得這個孩子還挺有趣的。

“春日多雨,這種小雷電也時有發生的,你還是不要一個人跑得太遠,在山谷裏迷了路可不好了。”

“我才不怕呢,我可是這裏的小霸王,山谷裏的小鳥小蟲都怕我!

柏家兒也不知哪裏來的自信,說得越發的離譜了,但是話鋒一轉,他的焦點又重新回到晚真身上了。

“你也是一個人嗎?”

“是啊,我總是一個人坐在這裏看風景,看冬去春來,看夏末秋降。”

“那剛好我來陪你啊。”

“陪我?那你還怎麽追逐太陽和蝴蝶呢?”

“太陽其實每天都在,我就算不跑它也是存在的,丟不了。至於蝴蝶嘛……”

柏家兒突然有些想笑,可又不太好意思笑出聲。

“幹嘛話說一半?”

晚真看向害羞的柏家兒,他稍顯肉圓的臉龐凸顯兩片粉紅的小雲團,可愛至極,宛如新開的白桃,白裏透紅。

“你就是最美的蝴蝶~”

“我?為什麽呢?”

“你剛剛伸手時候我看到了,你手臂上畫了一只大大的蝴蝶,可漂亮了。我想看蝴蝶的時候,你就把手臂亮給我看好啦~”

“這樣你真的不會覺得委屈嗎?”

“不會不會,比起太陽的恒久與蝴蝶的轉瞬即逝,還是人最有實感對不對?”

這句話從柏家兒嘴裏說出來有點不可思議呢,不過才剛剛認識一會兒,不能憑著來去幾句閑聊便隨便給人定性。正當晚真在心中暗自琢磨的時候,柏家兒剛才還拿在手中亂攪的草葉經他三兩下搗鼓,已經變成了有著編織紋路的天然手鏈,他很自覺地將“手鏈”套在了晚真柔弱的手腕上。

“這是……?”

“送給你,當做你做我朋友的證據,這樣你就不能反悔了。”柏家兒掛著一臉燦爛說道。

晚真擡起手腕,將那“手鏈”映照在太陽光下仔細的觀賞,雖然有些草刺沒有完美的被編進去,但是並不影響整體的觀感。

“謝謝你的禮物。”

“不客氣,如果你還想要,我再給你編~”

柏家兒興致勃勃的低頭在草叢中搜尋著其他漂亮的編織材料,為了他好不容易才得來的一個朋友。

“這束縛,一個足矣……”

晚真似笑非笑般輕語,那音量無法讓柏家兒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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