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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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曇花一現的成功並不是勝利的號角——說是一盞路燈或許更為合適。

它兢兢業業打出的一圈昏黃而的光暈,確實能為幾只迷途的小蛾子照亮一寸天地,卻也僅限於此。

頂多是偶爾讓旅人擡頭望望,假裝自己還沒有迷失方向。然後借著那一點星火說服自己再度拖著疲憊的身子蹣跚前行,奔向那吊在眼前的胡蘿蔔。

只是夜愈深,希望就越渺茫。

這夜空何其大,區區幾撥暗淡的光束,能照亮幾分?

這盞路燈曾經被沈華誤認成了一輪朝陽,他滿心以為自己迎來了晨曦。

可是從來沒有人承諾過,成功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疼痛來的十分規律,總是在沈華才剛開始有點意識時就馬不停蹄地來了,從不遲到早退,也不消極怠工,在折磨沈華這件事上十分恪盡職守,完成得也相當出色。

沈華總覺得自己只是險險維持著一層完好的皮,內裏已經被搗爛了,全身上下無一處不疼。疼起來也是五花八門,針刺般密集的有,痙攣般抽搐的也有,火辣辣的灼燒之感也不缺——最有趣的是,這些痛感全部輪換著來,一等沈華開始適應就積極地加劇轉變,讓他再次嘗個鮮,一點也不必擔心忍受到麻木。

盡管如此,沈華大部分時間還是能吊著一線清明的——實在不行,就反覆默念譚景和——可即使他已經竭盡全力,唯一的作用也不過是讓沈華記住了斷層斷得是多麽的突如其來、幹脆利落。

短短一瞬,就輕而易舉阻隔了他所有的光明。

這讓沈華想起一件異曲同工的往事。

他中學時期曾經為一場籃球賽準備了很久。沈華的投籃其實不怎麽準,過人倒是很靈巧。為了彌補這個短板,沈華自己私下練了很久,練到三分都能看運氣中上幾個,自覺參加這場比賽是綽綽有餘。

然後他在比賽幾天前把韌帶拉傷了。

沈華少年時期很是心大,卻還是為此扼腕了好幾天,那是他第一次懂得何為“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當時是怎麽想的沈華已經全然忘記了,只記得自己零星地臭罵了幾句鬼運氣。之後學業忙完了就進了社會,再沒當初的閑心與興趣去苦練投籃了。

說來奇怪,在保持清醒這件事上明明沈華比當初期盼的多得多了,付出的努力也完全不是當初能比的,面對大同小異的結局卻並沒有像當初那樣跳腳。

他只是無奈地想:“唉,隨它去吧,難不成我還能放棄嗎?”

既然不肯放棄,也只好乖乖把人事盡好,等著聆聽那無理取鬧的天命了。

這楞頭青的勁,想來也真是遠勝當年。

又或者只是,當初沒有人讓他執著。

沈華驟然回想起傻不拉幾的青春期,在被逗樂之餘還有一點輕盈的滿足。

他想:“不錯,年少時竟然還為喜歡的東西堅持過,好歹也不算是混過去了。”

他給自己蓋了個戳,自覺不負少年時光,於是轉而琢磨起了譚景和年輕時候的樣子。

會經常害羞嗎?會成天埋在學習裏嗎?那時候也會天天運動嗎?笑起來是抿著嘴的還是很燦爛?

沈華被自己的想象想的抓耳撓腮的,覺得每個譚景和都十分可愛,無論是什麽樣的他都喜歡,恨不能穿越回去一把勾搭上,早早過上老夫老妻的生活。

說不定過久了,他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舍不得。

沈華微微嘆了口氣,收回了漫無邊際的腦補,用爪子扒住譚景和的手悠了悠。

他最近時常這樣突然發瘋,譚景和已經習以為常,頭也不回地反手撓他癢癢,輕聲道:“等我兩分鐘,快搞定了。”

沈華被撓得花枝亂顫,短暫的郁結直接被笑跑了,心情很好地晃著尾巴打量譚景和。

譚景和此時扣上了一副眼鏡,看起來怪人模狗樣的,頭發有些長了,松松地垂下來,又顯得有些柔軟。

沈華忽然想起自己是見過譚景和的少年模樣的——他曾經翻過譚景和相冊,他自己還在其中一張照片中友情出場了。

當時不以為意,現在沈華卻突然意識到些許不對勁。他的長相從高中到現在都沒怎麽變過,頂多就是長開了些,譚景和不可能認不出來。

那為什麽譚景和從來沒跟他說過?沈華以己度人,覺得不拿來調笑個八百次實在是對不起這個巧合。

譚景和大概厚道點,四百遍應該也是有的。

有話就直接問。沈華噠噠地把問題給打了出來,拿不準會聽到什麽風格的答案。

他最希望是譚景和是有意把照片留下來的,可是沈華把記憶翻了個遍也沒有有關譚景和的半分印象,那麽想來,他對於譚景和來說也無疑是個無名小卒。

如果答案真的是沒認出來,沈華怕自己會忍不住把譚景和撓死。這些沒邊的念頭一溜而過,全部融化在譚景和的一眼裏。

譚景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沈華一瞬間心臟狂跳,意識到自己的想入非非竟然成了真。

譚景和其人,自打少時就不怎麽外向,有話也只往心裏一揣,乃是個交深言淺的性子。

倒也不是覺得自己那些雞毛蒜皮有什麽值得藏著掖著的,只是挑挑揀揀一番,那一點細碎的少年心事裏著實是沒什麽足以為外人道的。

自己平日裏瞎想已是無聊,不必再拎出去現眼。

譚景和將這種不鹹不淡的日子過了很久。雖然別人呼朋引伴的喧鬧偶爾也會穿過寂靜的空氣,輕輕地在他的心尖上敲開一個口子,漏出一點瑟瑟的冷風來。

但在大部分悠閑的時光裏,譚景和還是安於獨處。

只是他時常覺得少了些什麽。像一個崩了一個小口子的圓環,滾起來和其他完整無缺的乍一看也沒什麽兩樣——頂多是自己知道途中有多少傾斜磕絆。

譚景和就這樣一直茫然地咕嚕咕嚕著。

到底是少了一點,總是滾過幾個輪回就忍不住停下歇會,去挨個扒拉一下身周彎彎繞繞的縫隙——或許裏面就藏著那塊契合的小小碎片呢?

這一點心願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直到實現的那一刻,譚景和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是這麽期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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