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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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一起後也沒什麽不同,沈華仍然經常看著譚景和發呆,不過偶爾臉會被譚景和正氣凜然地推開,並常附贈“看我幹嘛,幹正事!”等一本正經的指責一句。

一般沈華就乖乖地撇開頭“幹正事”了。他在輕靈的風聲中懶洋洋地攤開四肢,以天花板為幕布,將留存在心裏的譚景和一點一滴的表情變化一幀一幀地投影出來,津津有味地欣賞著他獨家的大片。

沈華能揣著譚景和狀似不動聲色卻悄悄抿起唇這一樂子笑一天,然後一邊嫌棄自己飄忽的笑點一邊兀自傻樂。

他再也不用艱難地偽裝,直接光明正大地和譚景和下棋。只要頤指氣使地按住想下的位置,大咧咧地一昂頭,自有譚小弟幫他落子。

跟譚景和聊天聊多了,電腦輸入法都默認了各種沈華常用的詞匯,現在沈華只需要輸首字母就能打出想要的詞句,想要長篇大論叨個不停也不像以前那麽辛苦。

偶爾,沈華打字打累了,就直挺挺地往譚景和腿上一倒,四仰八叉地躺屍。這時候的時間像是停滯了,思緒像一片羽毛一樣輕飄飄地在空中打著旋,順從地被帶去不知名的遠方。

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寧靜。

譚景和還接受點歌服務,沈華只要堅持不懈地嗷嗷叫幾聲,再滾來滾去地賣個萌,譚景和就會把他想聽的曲目都彈出來。

有時沈華搖頭晃腦地聽,有時只是窩在譚景和腳邊,靜靜地讀著譚景和未宣之於口的脈脈心意。

曾經沈華能夠給予默契的應和,但現在卻只能默默聆聽。沈華對此感到過些許無力,曾經裝作漫不經心地和譚景和提起過。

當時譚景和的眼神很遠,聲音卻很清晰:“起碼你還在聽。”

最大的不同或許是親近時的緊張一式兩份地同時砸入兩人心裏,不再是一個人的情不自禁和心潮澎湃。沈華占便宜行為被抓了個現行,但譚景和對此沒發表任何看法。

……脖子偷偷紅了一片算不算?

如果沈華一直得寸進尺地到處摸摸親親,有一定幾率觸發譚景和惱羞成怒技能,會被一把抓過來揉來揉去。

沈華變成貓了竟然也有癢癢肉,一開始總是四處亂蹬地張牙舞爪,被撓久了就敗下陣來,控制不住地一抽一抽,奄奄一息地舉白旗。

不過這幅死相並沒持續多久,沈華稍稍喘個氣就能繼續生龍活虎地作亂,全然忘記了剛剛的慫樣。

譚景和有時都覺得沈華這是緩兵之計,示敵以弱。

枝條抽出新芽,細細綿綿的雨開始陸陸續續地滋潤大地,鮮亮的綠色大片大片地隨著清風蔓延到各地。天氣開始回暖,打牌嘮嗑的大媽大叔們也結束了蟄伏,樓下覆又喧囂了起來。

蕭條的世界轉瞬就恢覆了大搖大擺的活力十足。

沈華終於如願以償地和譚景和一同漫步在小徑上。他得意地將之前的設想全部實現了一遍,只覺人生真是美滿啊美滿。

沈華的猜想只錯了一處。他在草地上亂七八糟地滾了自己一身草時,譚景和只是盤腿坐在一邊笑看,沒有阻止他把自己搞得臟兮兮的玩鬧。

他們還在樓下遇見了何嶼。譚景和病好後各種公事私事都紛至沓來,使得他還沒來得及正式跟何嶼道個謝,此次恰逢偶遇,正好問問近況表表謝意。

沈華昏昏欲睡地聽了一會,果斷在叫一聲提個醒後就拋下閑扯的兩人自己跑一邊玩耍去了。

譚景和註意了一下沈華離開的方向也就隨他去了。沈華覺得當動物最大好處就是可以盡情放飛自我,不需要被困在各種社交禮儀和人情世故裏。

能縱情歡笑,沈迷愛好,狹窄的心只需要放著喜歡的人和喜歡的事,無所顧忌地把憂慮煩惱丟在腦後。

沈華沒想走太遠,雖然他肯定不至於迷路或者跟某個小母貓跑路,但還是在譚景和目所能及之處為好。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他遇上了同樣被放養的一只狗。

一只大型金毛。

沈華餘光一瞄到就打算改變方向了,雖然不知真假,但“貓狗不和”的傳聞他也是聽過的,沈華沒興趣來一場體型懸殊的貓狗大戰。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哪個動作觸犯到了那只金毛的神經,那只金毛立馬興致勃勃地追了上來,看樣子特別想嗅嗅沈華身上的氣味。

沈華是拒絕的。如果他是孤身一貓,說不定就慫得躺平了,但現在譚景和就在不遠處,有人撐腰膽兒肥。

他馬不停蹄地跑了一段,然而速度完全拼不過金毛,只好四爪並用地爬上了樹。樹下那只金毛不死心地守在一旁,癡癡地看著他。

沈華:呵呵。

沈華搖頭擺尾異常嘚瑟地喵了幾聲,休閑地坐在枝杈上等這只狗發完瘋自己回家,亦或是不情不願地被主人拉回家。

然後他等來了譚景和。

譚景和對這一貓一狗的對峙啼笑皆非,簡直無言以對。

當貓當得太久,沈華好像已經徹底摒棄了智商這種東西了。

“下來吧。”譚景和拍拍樹,朝沈華喊話。

沈華就“是像炮彈一樣直接把自己發射出去好”還是“先爬下樹再竄到譚景和懷裏比較好”這個問題陷入了沈思。

沒見沈華有回應,譚景和誤以為他在顧慮仍然虎視眈眈地傻立在旁的金毛,仰頭似笑非笑地說:“有我在,你還怕什麽。”

已經下到另一根樹枝的沈華聞言認真地想了想,頓時深以為然。原本的決定霎時間煙消雲散,沈華用電視劇標準的殉情姿勢毅然地向前一倒,準確無誤地跌進了譚景和手上。

沈華還沒來得及變個姿勢,就被譚景和惡狠狠地拍了一下背。

“要命不要了?突然砸下來嚇死我了。”言罷,譚景和突然上下舉了舉沈華,口吻笑瞇瞇地轉成了“我都懂”的心照不宣,“胖得站不住了?”

沈華:“……”

他有一堆想一股腦丟出去的反駁與吐槽,迫於現狀卻只能憋屈地氣沈丹田用力喵一聲聊表憤怒。沈華又一次想回起那個浮現過無數次的問題——我當時是瞎了哪只眼睛才會覺得譚景和翩翩君子?

看這個誤差程度,大概兩只都瞎了吧。

既然心靈的窗戶打不開,那就只能無可奈何地打開心靈了。

可惜現在“重獲光明”為時已晚,沈華只好從善如流地將錯就錯了。

一人一貓慢悠悠溜達了一圈。沈華偶爾會小碎步跑在前面,但在剩下的大部分時間裏,他會將步調調整成和譚景和一致的節奏,隔著一掌距離,齊步走在林蔭下。

這時沈華既不左顧右盼,也不嗷嗷亂叫,只是略略低著頭,專心嗅著空氣中似有若無的花香。

與其說是暧昧,不如說是自在。

不需要交談,也不需要打鬧,只要和你一起就好。

沈華性子能動能靜,動是常態。只有當某樣引人入勝的東西出現,讓他不住沈迷的時候才會靜下來。

沈華從未想過和另一個人一言不發地散步會是什麽享受,他隨便一列就能列出一長串更有意思的活動,散步連消磨時間都不夠格。

他本不是個會欣賞風景的人,大多數景色在沈華眼中都一個樣。更別提小區裏不過幾叢灌木和幾棵大樹,非是傷春悲秋慣了的詩人大概都不會對此感興趣。

所以他不欣賞風景,他只欣賞譚景和。

可見所有被認為枯燥無味的事情,只是沒遇上一個讓你願意和他一起做的人。

沈華揣著一懷心滿意足,像巡視完畢的領導一樣意氣風發地回了家。

進門直奔譚景和給他手工制作的吊床。

這吊床自打出生就榮獲沈華最愛寶座之一,與之並列的是譚景和的腿及能挨著他的任何地方。

譚景和動手能力一般,做個吊床需要連文字說明書帶指導視頻雙管齊下,就這樣進度條也老是卡住。

沈華在一旁看著拾足了樂子,不過同時還是自以為善解人意地道:“親,網上多的是,淘寶一個就好,我不介意的。而且也沒什麽不同,能免了許多功夫。”

譚景和罕見地飛了他一眼刀,直到完工之後才補了一句:“是沒什麽不同,不過我高興。”

事後沈華每每回憶起來,都覺得自己是個傻。

純的那種。

此吊床簡陋的很,卻常常得到沈華的臨幸。譚景和幹正事的時候他就把自己攤在上面思考人生,一開始略略有點補救心理,但是很快,“這是譚景和親手為我做的”的暗爽迅速淹沒了一切,看這吊床哪都順眼,每個節點都能拉出一段譚景和的制作經歷,連瑕疵都分外完美。

除此之外,沈華還有一個常用的床位。

譚景和的床頭櫃。

沈華不常洗澡,因此也不上譚景和的床,但是孤零零地睡客廳他也不樂意,於是強占了床頭櫃的一大片地。

譚景和的書、筆、臺燈全被淒涼地被擠到一邊,被迫地眾星拱月般呈半包圍形式守衛著他。

沈華的強行入駐其實沒什麽目的,只是單純地從心所欲。自從互通心意,沈華已經很少再在晚上偷偷凝視譚景和了。

看也好,不看也好,那份不甘與孤寂都不會再次湧上來了。他可以平靜地在經久不衰的淡淡喜悅中輕松入睡。

如果非要說的話……大概是看著喜歡的人入睡,再在喜歡的人的陪伴下醒來這個充滿誘惑的念頭促使沈華跑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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