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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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囂的街道,汽車的長笛與燒烤小哥的吆喝聲交相輝映,任峴在這樣的環境中被應頌突然靜默下來看不見一絲情緒外露的眼睛攝住了心魂。

“忘了嗎?憑什麽啊?你說忘就忘,你問過那張你吻過的嘴,勾過的舌頭和抱著的人的意見了嗎?沒膽子談什麽戀愛?回家彈鋼琴去吧。”

應頌梗著快要跳出喉口的心臟,眼尾發紅,很少喝酒的他心裏唯一的念頭居然是自己酒量原來這麽差。

酒勁上頭以後讓他的認知能力也有所下降,他看著見了底的酒瓶,從地上栽著的裏面又挑出一瓶酒,歪歪斜斜站起身從任峴手邊取走開瓶器,隨著酒蓋被彈開的剎那,他直接開始對嘴吹。

逆光仰著頭喝酒時,白熾燈的光芒為他的輪廓鑄了一道熱燙的金邊,繃著的脖頸曲線優美,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而上下滾動,他那垂著的軟發微卷著,都被攏在了而後,能看到些許碎發下他那分明的耳廓與小巧的耳垂肉。

綠色酒瓶裏的液體正一點一點地下降。

任峴當即立下奪了他的酒瓶,就像當初捏走他手上那根煙一樣果決,他摁著應頌的一側肩膀,揉捏著試圖讓他坐下放松,“乖寶,你喝多了。”

“沒有,我清醒得很。你為什麽不肯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麽避開它?”應頌四下看看,最後把男人手邊所有的食物都放到了自己這一側,嘴裏念叨著:“沒有良心的老東西,不配吃飯。”

而男人並未阻止他的行動。

當他端起那盤烤魚時,整個身子都打了個哆嗦,繼而想起了什麽,他眨了眨眼,遲鈍地自言自語:“哦,原來是我自己沒有膽子,是我不敢,我才是懦夫。錯怪了,錯怪了,是我,我是懦夫,我喜歡人家,連個屁都不敢放。”

任峴心底又是悲戚又想苦笑。

他趴在面前的桌上,瞅著男人一言不發,只凝眉註視著自己,淚雨滂沱,他小聲念叨著不甚清晰的幾句話,任峴在他那一側拉出一個椅子坐了上去,為他倒了點水,扶著他靠在自己懷裏,側臉抵著他的額頭,哄道:“頌頌,喝點水好不好?”

“家,我想回家。杜衍,外面太可怕了,我不想再嘗試向外踏出一步了,我想回去。”小孩推拒著他的手,在他懷裏無意識地念著另一個男人的名字,這個男人還是自己的學生。

應頌每次一遇到事,心裏首先想到的就是一個叫杜衍的家夥,他處理起事情來格外穩重,同時又和自己無話不談,所有他看起來難以解決的大事在杜衍的眼裏根本就不值得一提,他迷迷糊糊間聽到有人應和著他的話,“寶,你對杜衍是什麽感情?”

他以為自己已然身處宿舍,是向維或者孔遠問他的話,他枕著任峴的肩,慵慵懶懶的嗓音中透著些許大言不慚,“他是少爺,而我想當少夫人的感情。”

任峴的臉色晦明不定:“那對任峴呢?”

酒精進入了他的血液中,行為多少不太受控制,他眼皮沈重,蹭的站起身,擠進男人與餐桌之間的空隙,面對著他,一只腳擡起直接踩在了承托任峴整個身軀的寬大椅子的邊緣上,伸出手輕輕抽出他規整的深藍領帶,揪住它猛地把任峴的頭拉向自己這邊,動作囂張而挑釁。

唯獨臉上還掛著令人心疼的淚痕。

“他的出現迫使我愛上了他,讓我像傻子一樣關註著他,他的美貌與得體的動作簡直是死死的把著我的審美生長的,不論是他的瘋狂還是對我的縱容都讓我深深迷戀,但我就是個做盡下流事還要立牌坊的臭婊子,離不開他唇舌的味道還要拒絕他的表白,我才是活該下地獄的人,我表裏不一,我不得好死。”

那張齒白唇紅的嘴吐露出的都是最誠摯的愛意和最惡毒的詛咒,溫熱的吐息像魔鬼的觸手一般緊緊地纏繞著二人,直到繳緊,窒息似的快感與如臨深淵的恐懼讓人心悸。

任峴被領帶勒緊也絲毫沒有皺起眉頭,只是一句一句地安撫他,讓他乖。

“我知道現在的社會對同性戀的包容程度很高了,我也想和他正大光明地牽著手,想體驗海子詩裏的你來人間一趟,你要看看太陽,和你心愛的人,一起走在街上。可是我們兩個,身份那麽敏感,他的優秀讓我懼怕,讓我盲了雙目,有時我都會想,能入他的眼,我何德何能啊。

人家是學校的講師,211大學畢業,又是英國高級學府碩士,我呢?我只是他一個不值得拿出來炫耀的學生,還被他在第一天上課時就發現了自己卑劣而無恥的心思。”

應頌絮絮叨叨的,睜著血紅的雙眼,他感到有人握住了自己椅子上那條腿的腳踝,大掌溫暖而有力。

已經陸陸續續有人聽到動靜向這邊看過來了,他順勢把孩子攔腰一抱,摟在懷裏,對著那只緊抓著自己領帶的小手親了親,手就自然而然地放開了,孩子眼尾泛紅,眼裏罩著一層霧一般的朦朧。

癡癡地看著他。

深情的樣子令他心神激蕩,他把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小孩最嫩最單純的一面向自己的懷裏攏了攏,不肯讓他人瞧見絲毫,他從小孩的口袋裏掏出手機,按下了錄音:

“你或許在醉酒狀態下會不記得遇到過的人,說過的話,與做過的事。忘了今天,頌頌,忘記之前我說過的話。

你現在大可以放心地把我拒之門外,讓我回到一無所有的原點,但我依舊重新翻越崇山峻嶺,來扣響你的大門,只是時間會久一些,我可能會因為黑暗而跌落山崖,會因為路滑而掉進河底,過來時或許形象不佳,會衣衫襤褸,會面目全非,但我依舊能從懷裏掏出一朵嬌艷欲滴的玫瑰,捧到你的面前。

你不肯走出你的家門一步,我會像無賴一般就坐在你家門口,靜靜等待,與你以這樣的方式,看著日出月升,雲卷雲舒。每天我都會用心臟裏最鮮紅的血液去澆灌不能被你接受的玫瑰花,直到有一天,你走出房間咒罵不斷地親吻我的嘴角,收了我用心血滋養的花。

Mon amour,sans toi, les émotions d'aujourd'hui ne seraient que la peau morte des émotions d'autrefois.”

末了,他看著孩子被酒勁染紅的側頸,補了一句:“我知道你如果聽不懂了,就一定會去找別人給你做翻譯,小壞蛋,這是法語,可以翻譯為:我的愛人。沒有你,良辰美景向誰訴說?

在英國常常學生們會和老師一起聚餐,那時候和一個法國同學只學了這麽一句,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學說這麽一句話,現在想想或許就是為了遇到你而學的吧。”

男人從容地關了錄音,把文件名改成任峴,貼在了桌面上。

他擡頭,說道:“服務員,結賬。”

大狗聽到主人渾厚的喊聲時打了個激靈,汪地一聲站起了身,剛剛的女孩走了過來報了賬,任峴正在支付時,用餘光瞥見女孩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著懷裏的人,他充滿歉意地笑了笑:“孩子喝多了,任性了些。”

女孩立刻羞紅了臉,心想他們一家人顏值怎麽都這麽高啊,忙擺手說:“沒事,沒事。”

男人扶著應頌站在路邊,冷風吹著他燙紅的脖頸,他微微清醒了些,極力辨認著周遭,聽到了頭頂傳來的熟悉的嗓音:“胃裏翻騰嗎?想吐嗎?”

應頌搖搖頭。

現在他們距離醫院的停車場是有點遠,但男人看了看表,現在已經九點多了,他半摟著孩子,問道:“可以走路嗎?需不需要我背你?”

應頌醉眼朦朧地看著他的下頜線,繼續搖頭,喚道:“峴峴。”

“乖寶,在呢。”

男人的名字一天之內在他嘴裏被換了好幾個,從任老師再到直呼全名,從阿峴到更加親昵的峴峴,任峴都享受似的,通通接納。

應頌捏著男人的手腕把他帶到了路燈極少光顧的街角墻根處,一路上晃晃悠悠,腳步虛浮,任峴和顛兒顛兒走著的大狗都很擔心,任峴幾次都怕他摔倒想去扶他,結果都被擋了回來。

但他下一秒就被人懟在了墻上,應頌借著不甚清楚的路燈偷溜進來的幾縷淡光,輕松取走他的領扣,解開他親手系好的溫莎結,再用手指打開了他襯衣的第一個扣子。

任峴以為孩子這樣不受控地對自己,這已經是孩子瘋狂的舉動了。

他沒曾想的是,當孩子帶著酒氣的紅軟嘴唇貼上自己的側頸,鼻息更是搔癢似的鋪灑在自己的肌膚上,他聽到了自己壓抑的呼吸聲:“寶寶,別這樣……”

那張小嘴緊貼著他,就如同在自己的領域裏撒歡一樣吸了一個又一個紅印,腿根還有意無意地蹭著他,就在火光電石之間,孩子露出了滿嘴的尖銳牙齒,一口咬上了自己深凹的一側鎖骨處,他嘶地一聲,明顯感到了痛。

他氣息不穩:“阿頌,做什麽呢?”

應頌不肯放嘴,從齒間擠出了幾個不易識別的字眼:“等…再等等……”

任峴疑惑地嗯?了一聲。

滾燙的眼淚隨之而下,順著小孩的臉流進了自己的心裏,他逐漸松了嘴,小聲說道:“求你了,再等等,我想更優秀一些,想像你一樣,想變得有資格,想常常被你掛在嘴邊,每每提起我的名字時眼裏會是掩不住的驕傲神色。”

他低著頭把孩子摟在了懷裏,不住親吻他的臉側與耳廓,最後在他的側頸那裏宣告主權似的,也烙下了一個吻。

“你一直都很優秀,我不會看錯的。而我也不需要你仰慕我,我只想與你並肩前行。”

話音剛落,隨之而來的是他左手無名指不小心被人套上了一個冰涼的環,那人解釋:“加急做的,或許有很多不盡如人意的地方。但這個本來是放在我計劃中你今晚所飲的香檳杯底的,不過這樣也不錯。你保存好,等我披荊斬棘之後來找你,把你帶回家做我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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