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頓了頓,保持著高冷風淡淡道：“好像是吧。”

江姜聽得好笑：“什麽叫好像？”

葉凡抿唇。

他站在綿延遠去的燈籠下，腰背挺直神情寡淡，白皙的面色卻在燈光的映襯下浮現出若有若無的薄紅。雖然他故作若無其事,但他聲音裏的緊張仍是清清楚楚的流露出來：“我隨便找了個日子下山，並不知曉今天就是七夕，所以不甚清楚。”

江姜有點想笑,不知道是因為葉凡欲蓋彌彰的樣子太有趣,還是他連撒謊都如此蹩腳和破綻百出。

為了配合葉凡的表演，江姜也就沒戳穿他,轉身在攤販那買起香袋。

香袋五顏六色什麽繡樣花式都有，江姜自己挑了個桃花,又問向葉凡道：“你喜歡什麽樣的香袋？”

葉凡默默地挪近，仔細看了會伸手拿了個繡著枝葉的香袋。

江姜湊近道：“是不是有點太綠了？”

葉凡的神情漸漸放松,低頭與江姜道：“你不喜歡我太綠嗎？”

江姜：“呃......我只是覺得這些花更好看，或者你再拿個和我一樣的小桃花,咱們湊個姐妹、呸,是情侶款。”

葉凡正心動,那邊的攤販看他們糾結許久，便爽朗道：“公子們不若就拿桃花吧，招桃花嘛。”

哦豁。

聽他這麽一說，江姜連自己的小桃花都沒保住,哭笑不得的被葉凡換成了落梅。

葉凡的倒是沒動，拿著枝葉便付錢走人。

江姜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喜歡平平無奇的枝葉,便湊過去問他。

葉凡本不想說,被江姜多哄了兩句就招架不住的低聲道：“花葉相生，你我也當永遠相伴。”

江姜聽樂了，總覺得葉凡這暗搓搓的小心思和小學生沒什麽區別。

不過葉凡的心意還是值得肯定的,江姜忍住笑嚴肅的點點頭：“當然，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他拽著葉凡上了人來人往的香橋，找出空閑的地方將兩人的香袋別在一起，最後牽著葉凡的手笑著篤定道：“就像這花與葉一樣，永生永伴。”

葉凡不說話，卻緊緊的回握江姜。

日頭還早，七夕夜才剛開始。

江姜與葉凡像是小水珠、歡快的融入了小城的氣氛中。

他們會為了買一件東西而抉擇不定，湊在一起嘰嘰喳喳的說出各種優缺點，最後找到最適合最喜歡的那個付錢。

他們會買一根糖葫蘆，站在拐角處你爭我搶的吃完。

他們會四處挑選有趣好玩的東西、看到喜歡的即便是小孩子的玩意也要買一份。

他們就像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凡人，過著平凡普通的生活，在街道上買著各種東西，哪怕他們並不需要。

走到街尾時，葉凡的手中已經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江姜的手裏則捧著剛買的糕點。

他們沒有把東西放儲物袋，江姜剛開始是玩的興起沒註意，這會漸漸冷靜下來，便招呼著葉凡把東西收起來。

葉凡許久未動，眼眸明亮的看了江姜好一會，才輕聲道：“再等等。”

江姜湊過去餵了他一塊糕點，被他順勢舔了舔手才瞪了他一眼，隨即疑惑不解道：“為什麽要再等等？”

葉凡咀嚼著細膩軟糯的糕點，咽下後語氣溫柔：“我有點......舍不得。”

江姜聽得滿頭問號，就見葉凡擡腳慢慢的往前走。

葉凡的腳步不快，江姜輕松跟了上去，就聽他柔聲道：“我年幼時爹娘恩愛，每逢七夕便落在後頭見他們你儂我儂，我當時格外討厭七夕，總覺得自己是個多餘的。直到葉家秘法的消息敗露，爹娘為了護住我、不惜以命相搏時，我才發現......原來七夕是那樣美好。”

“我討厭讀書、我不喜歡練劍、我不想當什麽劍道少俠。”葉凡低低道：“我只想成為一個普通人，孝順著漸漸年邁的爹娘、與喜歡的人攜手走過街道、做著尋常的雜活又或者是去教書，安寧平靜的過完這一生。”

江姜靜靜地與葉凡並肩，聽著他淡淡說完了往事與夙願。

青石小道上安靜下來，江姜垂眼撚起一塊糕點，自己咬了一口，隨後遞給葉凡。

葉凡毫不猶豫的張口將剩下的那半塊吃下，沒有半點遲疑。

江姜看著他忽而笑起來，輕聲道：“我們這樣和尋常夫婦有什麽區別嗎？”

不等葉凡回答，江姜自顧自的接著道：“好像沒有區別。”

他仰起頭主動吻了吻葉凡，在唇齒之間溫柔道：“往後我們還會一直過著普通的生活，在小荒宗裏日日相伴，於清明時節去看望爹娘，在七夕的晚上攜手走過街道，安寧平靜的過完這一生。”

唇分，江姜笑看著葉凡道：“好不好？”

葉凡目光定定的看著江姜，似乎要看到江姜內心最深處。

江姜不閃不避與他對視許久，就見他的神情漸漸放松，最後將手中那些象征著尋常生活的小物件都放入了儲物袋中。

他兩手空空，似乎把一直壓在心頭的郁積之念也盡數揮盡，眸光深深語氣鄭重又堅定的開口：“好。”

回到宗門不久，因為心境突破而要去閉關的葉凡又晃悠悠的來到江姜身邊。

江姜瞥了他一眼：“你來幹嘛？”

器靈的笑容凝住，當即忿忿道：“你能和他到處玩，卻連見都不想見我？”

江姜不明所以：“沒有啊，我就問你來有什麽事，你想那麽多幹嘛？”

器靈滿含醋意道：“沒事就不能來找你？”

江姜：“......”

器靈見江姜一臉無語看智障的表情，不由傲嬌的哼了兩聲，哼完他又殷勤熱切的湊到江姜身邊，一本滿足道！“葉凡去閉關了，這幾天都由我陪你。”

江姜無所謂的點點頭。

他不在意身邊人是誰，器靈卻激動的不行，像是允許放風的犯人、又好似剛新婚的丈夫，在熱情的和小嬌妻商量蜜月去哪度假。

器靈自說自話了好一會，才定下了三天兩夜度假之旅的地點——秘境裏。

江姜還真沒見過這種操作，一時間賞了他個新奇的眼神。

器靈見江姜不語，只當江姜還在顧慮，便自信滿滿道：“那是我臨死前開辟的秘境，除我之外無人可進，裏面有我半生的積蓄，正好拿回來全送給你。”

江姜不置可否：“不要，你們天天送著送那的，我的空間戒指都要被裝滿了。”

器靈豪爽道：“滿了就換一個！”

江姜瞥了他一眼：“我把剛剛的話擴展一下——我的十個空間戒指都要裝滿了。”

器靈一滯，錯愕了兩秒咬牙道：“那些人凈會送你些破爛玩意，我留在秘境裏的都是天才地寶！”

江姜的空間裏裝的都是已經過濾了一批的小玩意，留下的那是些有趣的東西，他對器靈的話不讚同，還當場掏了幾個給器靈看。

器靈看的郁悶，最後不服氣道：“那就再加，才十個空間戒指，給我加到二十個！”

江姜托著腮看他：“我沒那麽多手指頭。”

器靈：“腳我也不介意。”

江姜：“你當然不介意，硌的又不是你的腳。”

器靈：“……”

出師未捷身先死，器靈只能委屈的一再讓步：“那你就挑兩個喜歡的留身上收藏，再四處看看風景怎麽樣？”

江姜瞅著他：“秘境裏有什麽好看的風景？”

器靈俊郎的眉眼間流露了少許意味深長的笑容，瘋狂暗示道：“到那你就知道了，我保證，你一定會喜歡的。”

見多識廣的江姜對他口中的信誓旦旦不予評價，也沒那個積極主動的性質，睡到第二天時才在器靈幽怨的目光中慢慢悠悠的出門。

山井秘境是器靈生前親手打造的，不僅地方偏僻，連名字都普普通通的貼合地形實際。

到達井水邊後，器靈在那開門，江姜弄了點井水上來，摸了摸發現有點涼，便惡作劇的拿小冰手去逗器靈。

哪料器靈被他冰了下後，直接攥著了他的手，運用靈氣給他暖著手心的同時嘚瑟道：“還沒進秘境，就這麽迫不及待了？”

江姜瞇著眼看他：“出來旅游一趟有什麽好激動期待的，難道你想搞事？”

器靈將瑩瑩白光的秘境之門開啟，隨即手上一個用力、將江姜拽了進去後才狡猾的笑道：“現在才發現，太晚了。”

他這麽神神秘秘，倒真讓江姜好奇起來。江姜放松的跟著他進去，眼前微光茫茫，耳邊是器靈飄忽不定的聲音：“秘境第一關，幻境。”

“這裏有許多人，他們都是虛假的幻象，只有我是真實存在的。”器靈滿心期待道：“所以你要精準無誤的找到我，才能過第一關。”

江姜：……城會玩。

他無語間，就見微光散去，濃郁的酒香撲面而來，耳側微風習習。順著風看去，江姜發現自己坐在二樓小窗邊，一身白衣纖塵不染，手裏還端著一杯酒。

“江公子！”

聽到呼喚聲，江姜下意識回頭看去，便見幾個青年端著酒而來，殷勤的擡手敬他。

江姜眨眨眼，順勢起身與他碰杯，然而就在他正準備仰頭喝酒時，那為首的青年便開口道：“江公子這是第一次來紅袖樓吧？”

江姜想了想：“應該是吧。”

青年也不在意江姜的含糊不清，聞言便大聲拍了拍手，對江姜熱絡道：“第一次來不要緊，盧兄我常年混跡在這，最清楚哪個姑娘小倌的技術好。”

他笑的猥瑣，江姜微微蹙眉，不由有些反感。沒等他興趣消減的拒絕，姓盧的便伸手一指，指向隨之而來的一排人道：“此人名為千鈺，他最擅長——鬥蛐蛐！”

作者有話要說：器靈：來玩啊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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