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1章 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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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場一時間陷入微妙的寂靜裏。

唯有別澤從頭到尾表情不變,扭頭就向胖子吩咐起換人的事情。

眼看著匯聚過來的好奇目光越來越多, 江姜沒忍住伸手拽了拽梁以斟的衣角, 幽幽道:“你改口是不是太快了點。”

哪怕是做做樣子也好啊?

這麽積極是生怕別人看不出來你的小心思嗎!

“怎麽。”梁以斟順了順江姜的小腦袋,擡頭用四周都能聽見的聲音平靜道:“我覺得別導態度誠懇手筆大方, 所以勉為其難的點頭同意下來, 這有什麽問題嗎?”

他目光轉了圈,將偷看過來的好奇群眾都盯的紛紛轉頭後,便滿意的對江姜道:“看樣子大家都覺得沒問題, 那我們這就開始拍戲吧。”

江姜:???

狂風依舊肆虐,少年卻遠離了最初的誕生地。

他漫無目的的行走著, 最後停在了一座小城裏。小城的不遠處就是海邊, 往日安全的距離此時已經到了生命攸關的死亡線。

暴風雨中, 城市中的哭喊淒厲悲慘始終未停, 然而少年的目光卻沒有停留在城裏, 而是遙遙落在正從內陸湧入城鎮的那群人身上。

身穿軍綠制服的人影們迎著驟雨狂風和呼嘯海鳴, 步伐堅定的救援著城市中的受災民眾, 無一人撤退。

整整三天的日夜不眠, 這群身影硬生生走遍了城市裏的每一個角落。他們盡最大的努力將大撤離的消息傳播,最後成功匯聚了一批沈默的求生者。

地獄般的煎熬中,民眾們已經無力再哭喊, 除了麻木之外,任何多餘的舉動都是在壓榨體力。

可惜的是即便這樣,他們的前路依舊一片黑暗。本該來帶他們撤離的卡車遲遲沒有消息,時靈時不靈的網絡陷入長久的癱瘓, 數以萬計的民眾苦苦守在集合點,身後是洶湧澎湃日漸逼近的大海。

絕望彌漫希望未知的情況下,軍官們費力維持的秩序終於在某一刻崩盤。

如同困獸的災民們開始舍棄一切尋找出路,縱使體力不支腳底糜爛也不曾停下求生的腳步。

他們向生而行,被拋棄的孤寡妻女,就只能靜靜地直面死亡。

“司長……”令人窒息的麻木裏,一個軍官終究忍不住的低聲道:“我們也走吧。”

“上頭一直沒有下達最新的命令,支援隊又沒有消息,再拖下去的話,我們就沒有離開的機會了。”說到後來,他沒忍住看了眼身後,觸及那汪洋無際的海洋時,他略顯青澀的臉上露出了濃濃的恐懼。

人力有時盡。

在天地大災面前,眾生平等。

“是啊,司長,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司長,海勢太大了,恐怕天一黑,我們和這座城市都會被徹底卷入海浪裏!”

“上頭的命令是盡可能援救更多的同胞,但現在被留下的都是婦女老幼,我們就算想帶上她們也無能為力,倒不如抓緊時間趕上前面的年輕人,將他們平安帶回內陸,也算是不枉此行。”

風聲呼嘯裏,軍官們苦口婆心的勸著為首的司長。

在他們周圍,或坐或躺著密密麻麻的人群。

人群裏有滿臉皺紋和老伴互相依偎的老人,有抱著孩子雙眼空洞的婦女,還有渾身臟兮兮卻始終不肯離開主人的寵物狗。偌大的集合點裏聚集著這麽多人,卻空茫茫的只有軍官們勸誡的聲音響著。

縱使聽到自己會被再一次拋棄,他們也死寂的沈沈一片,恍若未聞的沒有動彈,像是靈魂早已死亡。

但少年知道,他們還活著。

一直被勸的司長也清楚的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擡起眼,張口道:“好。”

話音落下,不等軍官們松口氣,他就緊跟著道:“你們走,我留下。”

軍官們豁然睜大眼,像屍體般的游民們也動了動腦袋,一個個的無聲看過來。

泛著海腥味的集合點裏,司長於狂風中腰背挺直的站著,語氣堅定的重覆道:“你們追上前面的隊伍,引導他們前往內陸。這裏的民眾由我來負責撤離,撤離失敗的話,責任由我一人承擔。”

軍官咬牙,悲憤道:“司長!現在不是攬下責任的時候,如果撤離失敗,你會死的!”

司長俊秀的面容平靜:“我知道。”

軍官們哽咽起來,還想再勸,司長便搖頭道:“你們來部隊的第一天,我就告訴了你們一件事。那就是上官下達命令的時候,你們能做的就只有——服從!”

不容置疑的說完最後兩個字,他目光一轉,緊接著冷厲道:“聽到沒有!”

熟悉的命令使得軍官們下意識站直身體,異口同聲道:“明白!”

司長眉目一松,轉身不再看他們。

等軍官們擦幹眼淚動身離開,司長看著眼前無數擡起來的臉沈默半晌,隨即開口:“想活下去的,就跟我一起走。”

人群嘈雜起來,過了一會,一道女聲低低道:“繼續走就能活下去嗎?”

“我不知道。”司長神色平靜:“但我清楚,留在這就一定會死。”

人群恢覆寂靜。

安靜不到兩秒,細碎的聲音突然四面八方的響起。

已經毫無希望一心等死的災民們重新站起來,她們眼裏泛起光,或抱緊懷中孩子,或攙扶顫顫巍巍的伴侶,各自點燃起心頭的火苗,沈默的跟上為首帶路的司長。

道路漫長,一群人像長龍般禹禹而行。

隨著天色晦暗下來,洶湧怒號的海水一點點吞噬起‘長龍’,被卷入海中的人就像是螞蟻般弱小,頃刻間就沒了呼吸。

少年隨意瞥了兩眼,便不感興趣的收回目光,繼續凝視著‘蟻王’。

終於,當對方也被狂暴的海水淹沒,身影幾近被撕碎時,少年現身了。

他步入海中,暴怒的海洋在觸碰他的瞬間就化為繞指柔,親昵又眷戀的擁著他到司長面前。

身為凡人的司長已經昏迷,意識渙散到隨時會死去。

少年點了點他的眉間,隨即順手拉過旁邊飄蕩的殘餘床板,將司長順著溫順水流置於床板上後,少年就張開左手。

晦暗的海水裏,少年的手掌白皙細嫩,而他的手心中,還有兩顆種子。

在少年將其中一顆拿出手心時,種子便瞬間生長成嬌艷欲滴的繁花。

沒見過這種花的少年好奇的低下頭,輕輕嗅了嗅花朵的芳香。

從頭痛欲裂的痛苦中蘇醒過來的司長,一睜眼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他恍惚了下,還沒從黑暗中回神,便見眼前的少年突然擡頭看過來。四目相對後,模樣精致的少年歪了歪頭,將手中的玫瑰遞過來。

這一瞬間,司長幾乎以為自己在做一個荒謬的春/夢。

下一秒,無處不在的劇痛和周圍幽暗的海水拉回了他的註意力。

察覺到虛幻裏的真實後,司長壓下窒息般的痛楚,勉強提起精神,正打算開口,便聽少年先一步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司長張了張口,原本想說的話在頃刻間散去,變為了溫順聽話的回答:“深淵。”

少年重覆了一遍他的名字,隨即抿著唇笑起來。

大概是因為第一次笑的緣故,少年笑的十分青澀乖巧,小白牙半點沒露出來,只是兩邊臉頰微微鼓著,帶著點叫人手癢想捏的可愛味道。

司長看得心神一晃,剛打散的念頭又不合時宜的冒出來。

這真的不是一個春夢嗎……

“給你。”少年悅耳的聲音響起,然後就徑直將玫瑰放在司長胸口。

觸碰到玫瑰的剎那,本打算暫且婉拒對方示愛的司長就一怔。

鈍痛的心臟突然不再窒息,渾身上下的痛楚隨之消失,就連不久前的堆積在心底的絕望陰郁也一點點的散去。這樣奇異的現象,使得司長攥緊玫瑰,一時間顧不上被花刺戳破的手心,只定定的看著少年道:“你是誰?!”

少年被問的一楞,隨即神色茫然。

他迷惘了很久,久到攥著玫瑰不甘心消失意志的司長閉上眼,久到海水淹沒了陸地,久到冰山融化人類幾近絕種時,他才堪堪回神。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沒想清楚那個問題。

感到困擾的他十分迷惑,將眼前的世界環視一圈後,他決定找個人問問。

“過。”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說出來,片場頓時松懈了緊繃的氣氛。

拍攝設備滑軌後退,道具組清點起道具,先一步退場的梁以斟端著熱水遞給江姜,唯有換好衣服躍躍欲試的演員懵住。

怎麽肥四?

馬上就要到他的戲份了,怎麽就不拍了!

時間明明還早啊?

急了的演員扭頭就想找別導,結果一回頭,就見別澤正巧擦著他走到江姜那邊。

“演床戲的感覺怎麽樣?”別澤笑得燦爛:“為了找這一塊床板,道具組可費了不少心。”

梁以斟神色自若,從容淡定:“是嗎?那倒是要給道具組多撥一點經費,畢竟我感覺這次拍的挺不錯的。平時和江姜玩鬧得時候,還真沒這一次的角色扮演有情趣。”

別澤臉一沈,將特意帶來的幹毛巾披到江姜身上,隨後就表情不善的扭頭離開。

梁以斟嗤笑一聲,松開被自己捏爛的一次性杯子,對江姜柔聲道:“我再去給你倒一杯熱水。”

江姜頭也不擡的盯著手機:“沒事,我不渴。”

梁以斟順手揉揉他的腦袋,笑了笑後仍去倒了杯水。

再次回來,梁以斟就發現江姜的心情值以肉眼可見的程度低落著。

“怎麽了?”梁以斟皺眉:“誰欺負你了?”

江姜將手機放到他面前,幽幽道:“你自己看。”

作者有話要說:  深淵:想不到吧,我當人的時候還是個善良守序。

江姜:後來你就不做人了嗎,joj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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